作者:盲候
千條一聲厲喝,抽刀衝在了前面。
“好!”
蘇倫哪裏敢耽擱,轉身就要溜走。
可沒想剛一動身,渾身肌肉一陣火辣辣的刺痛,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他立刻明白了什麼。
剛纔開啓四段荷爾蒙暴走,讓身體在超負荷狀態下戰鬥造成了巨大的損傷。
肌肉崩斷,骨骼崩裂,雖然沒有當場暴斃,但也需要時間修復。
不過,這些鬼怪可不會給他恢復的時間。
“身體到極限了啊……”
蘇倫臉色一陣難看。
他也是第一次面對這種級別的未知敵人。哪怕是已經足夠小心,也不可能完全計算對方的傷害。
能殺掉,實屬兩人賭命的邭獠徊睢�
特別是腹部這一手刀,雖然儘量避開了要害,可那股湧入的紅蓮妖氣也衝的他渾身氣血狂亂。
蘇倫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身體已經在崩潰邊緣,根本無法再支撐劇烈的戰鬥。
逃,是逃不掉了。
快速分析了利弊,蘇倫也是果決之人。
眼看四周湧來的各種鬼怪,他目光一冷,拿出了封印機械戰甲的卷軸就準備撕開,“呼……最後一搏了。”
機械戰艦防禦力很強,而且操控戰鬥也不是很喫身體的狀態,大概能堅持一段時間。
但蘇倫也清楚,他進入機甲之後,就幾乎沒有機會逃走了。
機甲沒有空間位移能力,速度也略顯笨拙,根本不可能在數十萬鬼怪的包圍下逃出城池。
他拿出來,僅僅是覺得死戰之下,或許還能給千條牽制一些怪物,給她多一線生機。
可是這卷軸剛一拿出來。
千條的餘光看到了他,仿立刻佛猜到了什麼,便毫不猶豫地回身殺了回來。
劍客職業者的速度甚至比蘇倫撕扯卷軸的動作更快,人影一閃,她一把就扛起了蘇倫,帶着他猛衝而出。
哪怕是被扛着跑,蘇倫也是一口老血噴出,他忍者渾身刺痛,嚴肅地說道:“千條姐,我走不了了。你先走!”
“……”
千條看他這狀態,瞳孔一眯,哪裏不明白蘇倫想表達什麼。
她自己也是強弩之末,再抗一個人,幾乎就是雙雙必死的結局。
所以最理智的決定,就是能走一個算一個。
可她卻想都沒想,一聲厲喝:“哼!廢話!”
蘇倫聽着心中微微一嘆。
兩人已經熟到了一種互知心思的默契,他很清楚這賭癮少婦從來都是性情中人,哪怕是死,也絕對不會獨自逃走的。
就像是剛纔他自己留下來一樣。
蘇倫也沒多說,只能默默趴在她肩膀上,偶爾丟出幾個炸彈,緩解一下壓力。
“嘭”、“嘭”、“嘭”……
炸彈的焰火在城市裏炸出了絢爛的火光。
蘇倫甚至拿出了壓箱底的高爆炸彈。
可惜了,威能是大,但很多鬼物根本不喫火器傷害。
千條大口大口喘着粗氣,揮刀的動作也越來越遲鈍,劍氣也越來越微弱……
兩人的處境越來越危險。
……
其實從之前他們被【酒吞童子】發下的時候,就陷入了絕境。
無論打沒打贏,時間消耗了,四周那些湧來鬼怪都已經堵死了各方去路,逃出去的可能性也斷崖式降低。
全盛狀態衝出去都靠邭猓F在兩人都負傷,想衝出去更是天方夜譚。
千條長刀揮舞,砍得滿目是血。
蘇倫在她肩膀上,控制僅剩下能動的手指頭,用幾具詭偶製造點混亂。
兩人連二段天賦狀態都不能維持了。
終於,蘇倫兩人又遇到了一頭棘手的妖王級怪物。
那是一頭擁有五階巔峯戰力的【大天狗】。
那個後背長着羽翅,魁梧得像是牛頭人的紅臉妖怪同樣是很厲害的劍客,配着大刀和名鎧。
千條即便全盛狀態也不見得能討到便宜。這一照面,她勉強撐了幾回合,就被一刀斬下,倒飛數十米,墜落在了一片廢墟之中。若非有戰國名鎧「鐵赤鱗塗五枚胴具足」護體,她和蘇倫怕是都要被這一刀斬成兩段了。
……
廢墟中,千條頭盔被剛纔那一劍打落,一頭青發散落,鮮血從眉心留下,看上去猙獰又狼狽。
她把劍拄在地上,單膝跪地,這才勉強沒倒下。
一旁蘇倫也同樣狼狽。一路衝殺,那些鬼怪在他渾身上下留下了各種各樣的傷口,若非之前在骨骼肌膚上繪製了符文,身體強度得到了大幅度增強,此刻怕早就被絞殺成了肉末。
想從南城出城,已經無望了。
此時此刻,入目皆是鬼怪,那黑色的滔天鬼氣直衝天際,圍的像海嘯。拍過來,立刻就要粉身碎骨。
千條掙扎了一下,想衝上去再戰,卻一口血噴了出來。
蘇倫偏頭看了她一眼,長長呼出了一口氣,緊皺的眉頭也送了下來。
剛纔還覺得有一拼的機會,精神高度緊繃。
現在手段用盡,沒機會了,好像又豁達了。
千條也感受到了那目光。
兩人對視一眼,眼裏再沒有什麼絕望悲傷,卻笑了。
“千條姐,我還有一點把握能幹掉那【大天狗】。”
“哦,那試試。”
“好。”
簡單的對話後,兩人癱坐在了哪裏。
千條的側顏很好看,雖然鋒利了一點,但無論什麼角度都難挑瑕疵,屬於很耐看的那種類型。
她嘆息了一聲,問道:“蘇倫小子,之前你明明走了還有一點機會的。幹嘛要留下來?”
其實蘇倫活命最好的機會,就是千條擋住酒吞童子的時候。
那時候逃,大概能有一兩成機會。
但他沒有那樣選。
蘇倫大口喘着粗氣,認真地回應道:“千條姐,其實我一直想說,能和你並肩作戰,是一件很讓人期待的事情呢。”
他第一次覺得,好像死亡也不那麼讓人覺得……難以接受。
千條秀眉一挑,“哦……”
聽到這番回應,好像很多念頭的通達了。
城裏的燈火像是落日的餘暉,照的兩張臉通紅。
她的臉上,也露出了很美很美的笑容。
可惜,生命盡頭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那【大天狗】察覺了危機,沒第一時間衝上來,可也緩緩逼近。
蘇倫正醞釀拼死一擊,被這謹慎拖延,沒忍住岔了氣又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他抹了抹嘴角的溢血,嘴角露出了苦澀。
只能到這種程度了。
罷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突然偏頭:“千條姐,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麼?”
“什麼?”
千條本能地應了一句。
但轉眼又看着蘇倫眼裏流轉的神態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眼底掠過一抹異色。
她猜到了蘇倫想問什麼,那張英氣逼人的臉上居然第一次閃過了不自然,“不行。”
蘇倫滿眼戲謔,還是直接就問出了口:“千條姐,你真的是處女?”
生命的盡頭,總得找點讓自己快樂的事情啊。
在他想來,沒有比這個問題更能讓他歡樂了。
果然是這白癡問題,千條白了他一眼,沒有回應。
“哈哈哈……”
看到她這樣子,蘇倫卻大笑了起來。
【酒吞童子】雖然是傳說中妖怪,鼻子還是很靈的。
蘇倫本以爲……
原來真的是!
聽着那欠揍的笑聲,千條終極是繃不住冷峭了,幽幽瞪了他一眼,抱怨道:“喂喂喂……你很欠揍啊。有那麼好奇怪的麼?”
“啊哈哈哈……”
蘇倫更是笑得樂不可支,嘴裏的血也往外冒着。
千條看了一眼,眼中晶瑩閃爍,終究隨他去了。
就這時,【大天狗】那磅礴威壓下來,它五米高的身軀站在兩人面前。
揮刀,朝前一斬。
……
劍氣襲來,一路飛沙走石。
千條橫眉怒目,緩緩抽出了妖刀。她要以一個劍客的驕傲姿態準備斬出最後一刀。
蘇倫現在的身體恢復程度,還遠遠達不到能劇烈閃避的程度。
這一刀,他也覺得自己死定了。
可突然間,他腦子裏冒出了一個念頭:“那【天通眼】的琴師預言……”
眼前這結局不對啊。
而且,更奇怪的是肩膀上的告死鳥,居然沒叫喚了。
難道還有轉機?
蘇倫雖然心中期待會有轉機,但無論怎麼想,也想不到他有什麼手段能扭轉局面了。
他身上的各種封禁物、詛咒物雖然不凡,可除了延緩一下死亡時間,並不能救命。
難道是外力?
比如,御子從天而降?
蘇倫想到了一切可能。
他望向了天空,果不然,就這時候,異況陡生。
不過,蘇倫卻沒看到從天而降的神服御子,而是看到了一個破爛瓷碗突兀地出現在了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