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盲候
眼前的少女琴師不是瞎的，她只是不願意用那雙眼去看這個讓她覺得像是“恐怖片”的世界。
蘇倫看着她找到找上門來，眉頭一皺，有種不好的預感。
……
千條似乎也認出了這雙眼睛的特別之處，微微一笑，問道：“怎麼，你有話要給我說？”
少女琴師臉上很悲傷，彷彿自責她就是給人帶來厄叩脑搭^，“我知道你在找我爺爺。但他兩年前就已經過世了。”
“你爺爺？”
千條一聽，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問道：“你是「劍聖」芥川龍一的孫女？”
少女點點頭，“我是爺爺撿來的。”
這身份說出來，會給她帶來很多麻煩。
千條聽着，露出了恍然，嘴裏呢喃道：“難怪你的琴音裏有劍意。”
可同時，她臉上也露出了濃濃的遺憾，“芥川先生已經過世了啊，這可惜了，本還想請教一下劍道的。”
少女琴師似乎不知道眼下該如何組織自己的語言，纔不會讓人覺得厭惡。就像是曾經在村子裏，她因爲預言了村民們的死亡，逐漸被大家懼怕，冷落，排斥、驅趕……
她結結巴巴道：“我不知道怎麼能幫您。但……但……這個給您。”
說着，少女琴師亂換地拆下了自己的三味線的絃軸，然後將整把琴都拆卸了下來，露出了裏面的一柄小刻刀和一張白娟，又說道：“這是爺爺給我雕刻的琴。他曾經說，如果遇到一個好人，就把東西送出去。我……”
千條看到那刻刀，瞳孔猛地一縮：“芥川一刀流的祕法真傳！”
越是細看，她越是從那柄古樸的刻刀上感受到了鋒銳割目的劍意。
那白娟上繪製的小人圖案，赫然是一種極高明的劍技。
千條深深吸了一口氣，那英氣十足的臉上難掩喜色，“送我的？”
少女琴師點點頭，“嗯。”
她的神情得有些慌亂，似乎不知道萬一被人盤根問底，她無法解釋自己的舉動，“我不知道能不能幫您。但你們是好人。我……只能做這麼多了。”
聽到這話，千條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淡然一笑，“你預見我的死亡了？”
“我……我……”
聽到這話，少女琴師難掩慌亂，又要被人討厭了了麼……
可讓她意外的是，眼前這個女劍客卻用很平靜的語氣再次問道：“我也有些好奇，我會如何死去呢？”
少女琴師遲疑了片刻，這才很艱難地說道：“我看到，你……你在烈火焚燒中……”
一旁的蘇倫全程沒說話。
可聽到這裏，他的心境突然波動了。
千條姐會死？
雖然知道這是每個人的生命中註定的歸途，但被提前提及，總會讓人覺得莫名不適。
而且，他很清楚，傳說中【天賦A－088－天通眼】預知的死亡畫面是註定會發生的。
也就是說，千條會在未來某次意外中死去？
一旁的兩人或多或少心裏都有波動，但唯獨事主的千條聽到這話，不經意地眉頭一抬，“哦。”
她的臉上看不到悲傷，也沒有多少意外，似乎對自己的生死看得很淡。
羅剎女的宿命如此。
她看着小姑娘不安的神態，像是寬慰似的豁達的一笑，只是問道：“那時……我可曾有悔？”
“不曾。”
少女琴師搖搖頭，那雙無神的雙目看向了眼前的人，回應道：“我看到你在火焰裏……回頭笑了。”
千條聽着這話，突然就滿意地笑了，“那就好了。”
彷彿看到了預想的人生結局，一切的都沒那麼重要了。
她看了看眼前的少女，問了一聲：“你要做我弟子麼？”
少女琴師明白她的意思，搖搖頭：“不了。這是我自己的宿命。旁人無法改變的。”
千條聳了聳肩，彷彿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沒多說。
她轉臉朝着微微有走神的蘇倫招呼了一聲，“走了。”
“嗯。”
蘇倫點點頭。
他又瞥了那少女一眼，欲言又止，似乎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麼。
少女琴師已經閉上了眼，“先生……您本就是黃泉之主，你的未來，我看不到。”
……
兩人並肩走出了小巷。
蘇倫看着地上的積雪，餘光又瞥了一眼身邊的千條。
彷彿第一次如此認真的看她。
那張英氣十足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沒戲沒肺的輕佻笑意。
千條自然也察覺了這目光，抱怨道：“你老看我幹嘛？”
蘇倫聳了聳肩，沒回應她。
這一瞬，他腦子裏想到了很多事情。
人怎麼才能不死呢？
蘇倫突然覺得，這是否就是研究鍊金三大終極課題的意義，解開生命的意義？
世界上沒有永恆的物質。
終有一天，親人會死，朋友會死，我也會死……
世間萬物從誕生之時起，便註定會走向終點。
而這個終點，就是“死亡”？
死亡真的是終點麼？
蘇倫對“死亡法則”的領悟遠超常人，這一刻，像是指間有流沙掠過，他彷彿感悟到了一些新的東西。
就在他腦子裏飛速閃過一些念頭的時候，突然，一條胳膊搭很熟練地在了肩膀上，然後很用力朝着她身體上一扯。
如同往常一般的親密。
蘇倫只覺得自己的頭深深陷入了一片溫柔的觸感中，又被擂了一拳，耳旁還傳來了千條不滿的嘟嚷聲：“想什麼呢！”
千條比蘇倫要矮半個頭，兩人這樣的親密動作讓蘇倫不得不彎着身子。他脖子被鎖着掙脫不得，索性就蹲下去，然後一把把千條攔腰扛了起來。
之前無數次勾肩搭背都是千條佔據上風，可這一次蘇倫卻反客爲主。
身子突然就騰空了，千條也大感意外，掙脫不得，“喂喂喂，你小子幹嘛啊，快放我下來！”
“哈哈哈……”
蘇倫突然就笑了。
他可不理會千條的掙扎，在小巷裏狂奔了起來。
蘇倫身體素質可不差，即便是扛着一個人，也身輕如燕，連跑帶躍，找到了一座附近最高房屋，直接攀上了屋頂。他這才把千條放了下來。
此刻天已經完全黑了下去，偌大的江戶城裏滿城橘紅色的燈光，抬頭星空璀璨。
風景很美。
千條被扛上了屋頂，目光幽幽，本想着揍蘇倫一頓，可看着眼前的光景，目光也漸漸迷離：“喲，這地兒倒是風景不錯。”
蘇倫笑了笑。
兩人就並肩坐在了屋脊上，看着滿城的人間煙火氣。
斐伊川把江戶城分成了南北兩塊城區，北城亮一下，那邊多是富裕階層的宅邸。南城暗一些，那是窮人們的聚集區。河流上飄着點點星火，那是居民向神明祈福放的河燈。天空中也飄着一些孔明燈，因爲隔得很遠，看着像是螢火蟲一般。
最近城裏出現了很多黃泉國來的亡者，祭拜的人也多了起來。
視野盡頭是一座大山，山影朦朧。
那是山隱三大神山之一的“白日神山”，即便是夜裏，也能看到那巍峨的山勢和峯頂的皚皚白雪。
依山而建的那些有白色的牆壁和綠色的瓦頂的雄偉宮殿羣，就是神服皇室居住的皇居。
兩人許久沒說話，眼裏倒映着城中光景。
突然，天空中飛來了一隻紙鶴。
千條伸手接住了紙鶴，說道：“御子小姐來了。”
蘇倫低頭一看，果然就看着幾個人影快速靠了過來。
幾個護衛留在了下面，一個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影竄上了房頂，定睛一看，赫然是女扮男裝的神服御子。
御子看到兩人坐在屋脊上，也毫不見外地就坐在了千條身邊，也讚歎道：“咦……千條姐和蘇倫先生找了一個風景很好的地方呢。”
千條努了努嘴，說道：“他找的。”
她說着，又勾着御子的肩膀，越俎代庖道：“御子小姐，蘇倫小子想和你一起住幾天。問你願意不願意。”
這話一出，氣氛瞬間就變得很奇怪了。
蘇倫哭笑不得。
意思是雖然是這麼個意思，但話從千條嘴裏說出來，怎麼感覺味道就不對了呢。
好在御子這些日子已經和他們很熟悉了，聽到千條這話，她自動剔除了那些調侃，立刻明白了這話的意思，“蘇倫先生想要去皇居住幾天？”
她露出了主人好客的熱情笑意，自問自答：“當然可以呀！”
“嗯。”
蘇倫也點點頭，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去皇室藏書室住幾天，看看山隱的典籍。不知道御子小姐那邊是否方便。”
“自然是方便的。”
御子欣然道：“藏書室裏確實有很多祕典。蘇倫先生這麼喜歡研究，肯定不會失望的。”
幾人已經不算陌生，蘇倫也沒過分客氣，笑道：“那就給你添麻煩了。”
御子不以爲然，“算不得什麼麻煩。”
一旁的千條彷彿覺得自己存在的任務完成了，嘟嚷道：“那你們慢慢聊，我就不奉陪了。”
聞言，御子看了看千條，詫異道：“千條姐你不去？”
千條可是閒不住的人，一臉無趣道：“皇居的規矩那麼多，有什麼意思啊。我纔不想去那關着呢。”
說着，她站起來頭也沒回地一躍而下，“好了，你們好好交流，我先走了！”
再一看，一眨眼的功夫，人已經消失子在了小巷裏。
蘇倫：“……”
御子：“……”
屋脊上的兩人對視一眼，皆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御子起身，微微躬身：“蘇倫先生，那我們走吧。”
……
蘇倫跟着御子去了在“白日神山”山腳的皇居。
不愧是皇女，在江戶城裏，她身邊的護衛很多。一路走過去，各種明崗暗衛，蘇倫也察覺了不少高手。
蘇倫本就只是想找個不受打擾地方搞自己的研究，看看書，自然是不想去見什麼皇室大人物們的。那些繁文縟節和無用的社交，對他來說完全沒有多做兩個鍊金試驗更有意義。
御子也知道他這想法，所以也沒通知什麼其他人。她帶着蘇倫一路跨過了護城河上，進了有白牆圍着的宮殿。
兩人悄然進了皇居。
宮殿羣的面積不算不大，有外苑和御苑。御苑是皇住的地方，守衛森嚴，進去參拜很麻煩，蘇倫沒想去。他要去藏書樓在東外苑，那是一棟同樣是綠色瓦頂的四層小樓。
進了皇宮，護衛就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