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盲候
“之前挖礦落下的毛病,鐵粉吸入了肺裏。得了癆病沒力氣,礦主就不讓下礦了。而八年前生吉野的時候,他娘也難產死了……家裏徹底斷了收入,沒辦法才賣掉了徹平……”
“御手大人很好的,給了我們安家費,也給了很多幫助。可惜老漢太傻,被來村子裏的潑皮浪人騙了。”
“……”
聊了幾句,蘇倫也知道了這小池家的情況。
聽得很讓人心酸。
山隱國本就貧困,這也真正就是那種幾輩人都是窮人的家庭。
可微微讓人有些奇怪的是,蘇倫聽着老頭說起“御手大人”的時候,臉上有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那個傳說“天下第一美姬”的御手夜姬到底有什麼魅力,讓人會這般崇拜?(非‘御手洗’姓,別較真)
大概是覺得蘇倫也沒那麼可怕,聊天的時候,躲在柴房黑那種腦袋也偷偷探出來看看了。那是一個長得還算清秀的小姑娘,十三四歲的樣子。
蘇倫的夜視能力很好,但也裝作沒看見。
他讓那叫吉野的少年穿上了自己的送的衣服,又給了老頭一支療傷藥劑,治不好肺病,但也能多活幾年。
聊着聊着,這家人臉上,也終於看到了惶恐之外的表情。
氣氛也變得慢慢和諧。
蘇倫對山隱國的妖怪很感興趣,想問問當地人的。想着便把之前遇到【不知火】和【河童】的經歷都說了出來。
老頭也說了一些自己知道的事情。
妖怪對於山隱族人來說有很特殊的意義,可怕、可敬,但很多時候又庇佑着他們。
這話說法和神鬼異志上寫的差不多,蘇倫也沒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
聊着聊着,蘇倫突然想到了村裏宗祠裏那柄有靈的刀,便問道:“老丈,我之前路過村口的時候,看到村裏祠堂裏供奉的是一把刀,是有什麼講究麼?”
“這……”
聽到這話,老頭臉上明顯露出了爲難的神情,支支吾吾道:“不是老頭子不給大人說,是說了會給您帶來不幸的。”
蘇倫一聽,更有興趣了,但也道:“如果不方便說的話,也無妨的。”
這時候,一旁的少年吉野有些急切,似乎怕怠慢了貴客,插口道:“父親大人,那位高僧曾說過,心性正直的人不會被影響的。您就說吧,喬尼先生這麼好的人,不會的……”
高僧?
蘇倫聽着,覺得好像那劍真十分特別了。
老頭瞪了自己兒子一眼,卻又無可奈何。
他覺得似乎隱瞞也有些怠慢,遲疑了一瞬,轉頭再次才蘇倫問道:“大人您真想聽?”
蘇倫微笑着點點頭:“嗯。我確實挺有興趣。”
聽着這話,老頭微微一嘆,似乎這才決定要說。
他停了一瞬,這才說道:“因爲那是一柄名刀,「鬼丸百目宗正」。”
蘇倫一聽這名字,突然有種汗毛一炸的感覺,難以置信道:“十二良工名刀排名第三的‘妖刀’「鬼丸百目宗正」?”
這是一柄傳說已經消失了的十二工名劍!
居然會在這個小村莊的祠堂裏?
這一開口,蘇倫心中就直呼不可能,也覺得哪裏不對勁。
可對面那老頭,卻神色複雜地點了點頭,“是的。”
第306章 「鬼丸百目宗正」
傳說十二良工名劍每一柄都有不可思議的妙用,也有人對十二柄名劍的威能和戰績做了一個綜合排名。
蘇倫之前在海盜城見到的「鬼劍」亞希的配劍「菊紋神宮一守」,就是排名最末尾的十二工,但那柄名劍已經是人人皆知的大殺器了。
曾經有人說過,排名前三的,就有【封禁物】級別的威能。
這「鬼丸百目宗正」,據說便有殺鬼殺神之威,在劍客職業者中的名聲不比任何詛咒物小。
這樣的一柄名刀,居然會在一個普通小村莊宗祠裏供奉着?
……
蘇倫雖然知道傳說和實際可能有所差距。
但那柄「鬼丸百目宗正」絕對不簡單就是了。
看着蘇倫詫異地詢問,老頭點點頭,說道:“是的,就是那柄‘妖刀’。確切的說……是‘斬妖刀’。”
蘇倫聽着真的來興趣了。
他也瞬間明白爲什麼這老頭之前猶豫着不說了。
怕說了,蘇倫心生貪戀。
畢竟這種名刀,誰知道了,怕是都想佔爲己有。
可是,就這“妖刀”之名,聽着就帶着一股詭異,越聽越勾人興趣。但它現在還安好的在宗祠裏擺着,就已經說明了這刀沒那麼容易拿走了。
老頭繼續說道:“以前也有人想拿走它,小偷、浪人、武士、富商、大劍豪……甚至是大名。但無一例外都遭到了不幸,盡皆不得善果,還害了身邊的人。而且每次被人拿走,一段時間之後,刀又會莫名其妙地回來。後來受高人指點,村子裏就設了宗祠。受了香火供奉之後,這柄刀也一直也沒再出事,同時也庇佑着我們鑄劍村。”
這故事的開頭,勾起了蘇倫濃濃的興趣,他問道:“這刀這麼邪門,來歷是有什麼故事麼?”
“是啊,故事還長着呢。”
老頭眼裏浮現着一抹追憶的神采,徐徐說道:“我們這村子,之所以叫‘鑄劍村’,是因爲千百年來,我們村都是整個山隱國最好的刀劍產地之一。可就是百年前,突然出現了變故。那時候我們村裏有一戶‘宗正氏’的鑄劍世家,鍛劍技藝天下一絕。他們尋了天外隕鐵,鑄造一柄異常鋒利的「五代宗正」。那刀削鐵如泥,已經足以算作‘良工名刀’的範疇。劍成之日,便有無數劍客聞訊趕來求劍。可終究當時宗正家的族長大師宗正謙信不滿意這刀止步於此,想着沒有‘靈’的刀還不夠完美。便翻閱古籍,總想着找刀能鑄造出絕世好劍的方法。最終方法沒找到,人反而變得瘋瘋癲癲。聽我爺爺說,他小時候就見過謙信大師整天抱着刀在村子裏轉悠,嘴裏總是神神叨叨地念叨着什麼……”
蘇倫聽到這裏,腦子裏已經能想象當初那個製作的刀匠大師的癡迷狀態了。
一柄名刀,怎麼變成妖刀的?
他對後面的故事也更敢興趣了。
老頭繼續說道:“後來老人們說,謙信大師被山鬼誘惑了,帶着「五代宗正」消失在了山裏。就從那時候起,怪事就發生了。村子裏突然有人在夜裏被妖怪襲擊,人死了,還被挖去雙眼。這詭異的事情一開始就一發不可收拾。沒幾日,整個宗正家的鍛劍師盡數被妖怪奪了雙目。村子裏的其他鍛劍名師們也沒逃脫,頻頻出事。這事兒鬧得人心惶惶……後來有高僧路過,發現作亂的是一隻【百目鬼】。”
“百目鬼?”
蘇倫也在《妖精物語》裏看過這種妖怪的記錄。
據說該女妖專門誘惑男人奪人雙目爲己用,如果被她奪滿一百隻眼睛,就會變成無法收服的大魔頭。
老頭嘆息一聲道:“是啊。發現的時候已經太遲了,那妖怪已經成了氣候。就差最後一對眼睛,就能變成無法消滅的大魔頭。那時候,瘋瘋癲癲的謙信大師卻突然出現了。我們後來明白,他是找到了一種邪門的鍛劍之術。他把自己的雙目祭獻給了妖怪……後來高僧舍了性命,用那「五代宗正」斬了【百目鬼】。因爲那妖怪已經成了氣候,殺不死,便只能按照謙信大師留下的方法,封印在了劍裏。就成了現在的「鬼丸百目宗正」。”
“……”
蘇倫聽到這故事,心中瞬間瞭然。
僅僅是鍛造過程就如此邪門,怪不得有“妖刀”之名。
老頭又繼續說道:“這刀確實是一柄無上好刀,可就是太邪。後來這刀流落在外,造成了很多殺業,‘妖刀’之名也人盡皆知了。沒人能降服此刀,最終還害死了一個愛收藏名劍的藩主。我們村子也因此受到了牽連,漸漸沒落了。村長不願意此刀再害人,便請了受人指點,建了宗祠,用香火祭拜,這幾十年才相安無事。”
蘇倫聽完祠堂裏那柄妖刀的來歷,心中也覺得大開眼界。
他又問道:“那柄妖刀有什麼特殊功效麼?”
蘇倫隱隱猜測,這刀邪門之處,除了鍛造過程離奇,這香火祭拜的方式,怕是也有問題。
“沒人知道。”
老頭搖搖頭,微嘆一聲說道,“每一個拿到「鬼丸百目宗正」的人,都沒有好結果。但也沒人說得清它到底有什麼玄妙。據和這妖刀交手倖存下的人說,它能讓人見到‘地獄’……”
故事也到了尾聲。
蘇倫聽完,目光微微一凜。
僅僅是聽着故事,就讓人對那妖刀產生了濃厚興趣。
也幸虧他不是劍客,名劍對他的吸引力有限。真要他自己是劍客,怕是再邪門也想試試的。
何況,那刀就近在咫尺。
說道這裏,老頭又懇求道:“大人,還請您務必不要將「鬼丸百目宗正」的消息傳出了。倒不是怕人拿走這劍。我們只是不想再看着這柄劍給人帶去了不幸了。”
“嗯。”
蘇倫點點頭。
牽扯神明信仰的東西,都不會簡單。故事如果是真的,這「鬼丸百目宗正」自然不是常人有命能拿的,至少沒徹底弄清之前,他絕對沒想法。
但突然!
蘇倫腦中靈光一閃,又冒出了一個念頭。
他們剛遇到海難,就來了這麼一個有妖劍的村子,真有那麼巧?
蘇倫覺得自己可以控制貪戀,不去想那柄劍的問題,現在這村子裏可是住着幾百號海侔。�
萬一其他人知道了呢?
想到這裏,他眉頭一皺,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不說「鬼丸百目宗正」的事不能泄露,而且萬一真如他想的那樣,真有人故意引他們來這裏,提醒也沒用的。
他腦中思緒飛轉,把一切線索聯繫在了一起,估算了一下事情的風險,大致覺得還是有把握自保的。也就沒多去想了。
真要出了問題,他絕對會第一時間離開。
……
時間很快就到了午夜。
“喬尼,該你換崗了!”
門外傳來了了招呼聲,蘇倫也沒耽擱,拿好了裝備,穿上了防風斗篷,推開門去。
午夜的風雪很大,刮的人臉像是刀割般疼。
蘇倫走到門口,就看到夏普裹得像是糉子一樣走了出來。
他看着蘇倫,像是很不可思議地招呼了一句:“喬尼兄弟,你就住在這裏?”
說着,他又看了看那漏風的茅草屋,一臉嫌棄道:“噢,天吶,這破屋子怕是一場大雪都能壓塌了。”
蘇倫聳了聳肩,毫不介意道:“我覺得還好。反正都只是湊合一晚。”
兩人聊着,去往了村尾的崗哨處,換下了之前的兩人。
“真的孃的冷,也不知道這村子裏有沒有娘們給老子暖暖被窩。”
“隊長,我之前倒是看到幾戶人家裏的農婦還有幾分姿色,可惜老大不讓咱們亂來。隊長您就不同了,老大肯定不會責怪你……”
“嘿嘿,走,咱們去找找樂子。”
“……”
小隊長叫波爾克·賈利亞德,是「茶鬍子」漢茲的小舅子。實力也就二階,可也靠着關係混了個火炮小隊的小隊長。
蘇倫聽着遠遠離開的兩人交談的內容,眉頭一皺。
這時候,突然身邊的夏普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什麼呢,喬尼兄弟?”
抱怨了一句,他循着蘇倫的目光看到了遠處的兩個背影,皺眉道:“哎,別管那兩個傢伙了。我也看了,這十五番隊就咱兩是一路人。還以爲奧列格封王,要改頭換面不當海盜了,沒想還是這樣。要不是缺錢救老孃的命,老子纔不跟這些傢伙同流合污呢。這村子都窮成這樣了,還想着找樂子。大家都是苦命人,何苦爲難苦命人。”
說着,夏普無可奈何地嘆息了一聲,他知道自己除了抱怨兩句改變不了任何,便沒去想那些越想越心煩的事兒,轉而說道:“嘿,你說,這村子裏會不會有妖怪啊?”
“……”
蘇倫聽着沒有說話,目光看着那兩個在牆角偷偷摸摸打探的人影,目光越發陰沉。
他不知道爲何,今晚的情緒莫名的煩躁。
我爲什麼會如此煩躁呢?
因爲小池家的苦難經歷麼?
本就已經很悲慘的命吡税 �
就這時候,他突然看着那兩人小池一家的院子翻了進去,心中安分許久的那股暴戾情緒突然就湧上了心頭。
一旁的夏普看着蘇倫發愣,表情冷漠而無比陌生,便忐忑地問道:“誒,兄弟,你發什麼呆啊?你不會是被妖怪附體了吧?別嚇我……”
蘇倫眼中紅芒一閃,臉上已經沒了任何表情,沒多解釋,只淡淡道:“我去一趟。”
夏普一把拉住了他,立刻意識知道他要做什麼,“兄弟你別衝動啊,波爾克那傢伙咱們管不了的!”
蘇倫搖了搖頭,走出了牛棚,徑直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