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盲候
他在雪地裏走着,循着記憶中的東城娛樂街區,打算去一趟約定的“水手酒館”。
昨天聯繫了千條,算算時間,她現在應該已經抵達了暴雪城。
蘇倫要先去見一見。
一是敘舊。
而是千條說,她有關於“符文術士”的消息。
街上的行人不多,不像是曾經還有閒逛的富商和闊太太逛街。現在即便是有行人,也都三五成羣,大概率不是海盜,就是全副武裝的冒險者。人們神色匆匆,沒人敢在街道上停留。
走着走着,蘇倫就發現幾率不懷好意的目光盯上了自己。
他也半點不意外。
昨晚住在旅館的時候,他就殺了兩撥半夜潛入的盜佟�
最離譜的是,無論是他殺人,還是那些傢伙被人殺,都沒引起任何人的過激反應。
屍體被發現後,那扛着火槍的老闆很熟練地就把屍體丟在了旅館後巷的雪地裏,凍成冰棍。
現在的暴雪城,根本就是一個無序之地。
搶劫、仇殺、姦淫,太正常不過。
不多時,只傳出了幾聲野貓跳動的動靜,小巷的積雪裏便埋下了三具還溫熱的屍體。
在沒又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時候,蘇倫用圍巾重新遮好了臉,重新走了出來,漫步在了風雪之中。
……
就在蘇倫回到暴雪城的時候,一支已經離開了暴雪城將近半月的船隊,即將抵達加都朗特港。
船隊中有一艘不太起眼的三桅船。
卻沒人知道,這艘船內部有着非同一般的奢華。
船長室裏,璀璨的水晶燈照的屋子通亮,紅木航海桌上純金銀的器具照的熠熠閃光。桌布的邊角上繡着鬱金香和雄鷹的貴族紋章。這是北方六省大領主蘭斯家族的祕密海船。
一個紫發絕美的少女此刻正站在掛着北海軍用海圖的牆壁前,神色慵懶地看着眼前密密麻麻標註的座標。
她的懷中,還抱着一直同樣懶洋洋的長毛白貓。
船長室門邊,站着一個垂眉低目的的老管家,正在彙報着什麼:“小姐,我們留在暴雪城的佈置基本被那些海盜摧毀了。那幫海盜的野心很大,似乎打算肅清北海一切不屬於他們的勢力。瑪法那邊也用潛水鐵艦船咚土舜罅康能娪醚b備過來,看樣子,似乎準備給那羣海盜打造一支機械艦隊。未來對我們的威脅,可能會很大……”
聽到這話,紫發少女神情半點沒有意外,繼續看着海圖。
老管家也耐心地等着。
沉吟了一瞬,像是有了說話的興致,少女這纔開口,淡淡地回應道:“那羣維京海盜想嚐嚐權利的滋味,就讓他們嘗一下好了。呵呵,還真以爲當領主就像是當海盜一樣容易啊?搶地盤是容易,但搶了過後呢?當海盜沒有約束就罷了,真要上了檯面玩政治,那幫海盜給議會那些老狐狸們提鞋都不配。”
頓了頓,她又道:“海盜終究是海盜,除了武力,不值一提。鬧騰一陣,就消停了。”
聽到這話,老管家又道:“小姐,您的意思是……我們的人,先撤回來?”
“不。”
紫發少女搖搖頭,一雙漂亮的紫色瞳孔裏睿芒閃爍,“北海這麼熱鬧,我們怎麼能看熱鬧呢。真要我們撤了,瑪法的計劃就太順利了。家族這些年在北海投入了那麼多,怎麼能讓外人把這瓜摘了……”
老管家道:“那我們……?”
紫發少女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遠沒想的那麼複雜。我們也完全不用和那些海盜硬碰。”
她又道:“海盜裏連懂算數的人都沒幾個,他們甚至不知道稅率怎麼定,更不懂經濟。即便是搶來了財富,也只知道往自己的私人金庫裏塞着發黴,連銀行都不知道有什麼用。既然他們缺這方面的人才,我們就給他們送去就好了。上次‘霧月政變’失敗那些人不是還有些活着的麼?現在正好派上用場,把他們去送過吧。”
說道這裏,紫發少女想到了什麼,停頓了一下。
她目光微微一眯,又沉聲道:“那奧列格既然想當領主,我們就幫他當好這個領主咯……”
老管家聽着眸光一怔,理解了這計值恼嬲齾柡χ幹幔惿凰查W過,恭敬地點點頭:“是。”
停頓了一下,他又說道:“對了,小姐。還有一個新消息。”
沒等紫發少女詢問,他就直接說道:“拉斐爾大公的巡航艦隊五日前在柏曼羣島附近遭遇了奧列格的第九艦隊,雙方爆發大戰,海盜艦隊全滅。據說,拉斐爾大公已經掌握了非常超前戰艦技術,已經擁有了一支實力不詳,但可能比帝國海軍更強的鋼鐵艦隊……”
紫發少女聽着,這才微微抬眉。
她似乎並不意外,只是感慨了一聲,“不僅是我們,帝國所有人都小看了那位暴發戶啊。”
別看一些官員年年都在換,但魯英帝國頂層的貴族階層早固化。大貴族幾百年積累的財富,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
他們把控了一切。
議會席位、銀行、社會資源、財富、人口,其實都掌握在那幾個頂級家族手裏,亂來換去都是他們的人。
只要魯英不崩,幾乎不會有大的格局改變。
所以正常情況下,新晉貴族再如何奮鬥,頂多喝口湯,喫肉就別想了。
真要有想喫肉的念頭,立刻就能被那些大佬扼殺在搖籃裏。
可是,科技卻是一個例外。
在此之前,沒人知道蒸汽機械技術會發展如此迅猛,也不知道它的潛力會如此誇張。
拉斐爾大公三代默默經營,來了個彎道超車。
一個完全與世隔絕的礦坑,也給他們創造了那樣的條件。
等帝國大佬們真正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都無力迴轉了。
……
老管家說道這裏,又問道:“小姐,我們要去接觸一下麼?剛得到的消息,現在各大領主,議會那幾位,甚至皇室那邊都向拉斐爾大公伸出了橄欖枝……”
紫發少女神色如常,平靜地說道:“現在去也晚了。拉斐爾大公既然現在敢露底,必定有所了依仗了。現在去,也討不到什麼好處的。”
老管家神色擔憂道:“如果傳言是真的,我們不去接觸,會不會很被動?”
“我那心急的大哥二哥怕是已經去了,我們就不用去湊熱鬧了。”
紫發少女全然一臉不以爲意,又說道:“何況,那也不是傳言。我已經得到確切情報,拉斐爾大公已經掌握了很多絕密技術。就在那個叫‘舊靈敦’的地底。”
老管家聽了這話,眉頭一鬆,恍然道:“原來小姐早有安排。老奴多嘴了。”
紫發少女話鋒一轉,接着又說道:“與其直接去找拉斐爾那個圓滑的老狐狸,還不如從雷加地家族那邊入手。現在看來,這兩家早就走的很近了。”
管家立刻會意,“您是說,聯姻的事情?”
他想到什麼,眉頭擰川,顯得有些話不好說出口,遲疑了一瞬這才道:“之前雷加地那邊傳來消息,說是願意聯姻,但不會是嫡系長子。但好像最近又出現了什麼變故,態度又很曖昧了……”
紫發少女訕笑一聲,顯然是知道什麼:“那是他們覺得,庶出的子嗣都應該都被殺了,族老會又捨不得讓長子聯姻。呵呵……畢竟我那位威廉同學,可是自負得很,想把一切都握在手裏呢。”
說道這裏,她突然想到什麼,眼裏閃過一抹異色。
但那一絲微光還沒引起任何情緒波動,就已經徹底消散了。
她的語氣無比冷漠地說道:“有時候,長子,可不見得是最好的選擇。”
管家不知道爲什麼自家小姐突然改變了注意,但彷彿聽懂了什麼,問道:“小姐,那我們要怎麼回覆雷加地那邊?聯姻要取消麼?”
“不,當然要聯姻。那是家族大計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紫發少女似乎沒了繼續聽下去的興致,揮了揮手,“這事兒你不用管了,我自有安排。”
“是。”
管家應聲,很果斷地退了出去。
……
暴亂之後,城中的正常商鋪幾乎都關閉了。
但酒館、風俗管、賭檔這些海盜們的日常娛樂的必須場館卻越發熱鬧。
蘇倫來到“水手酒館”的時候,這裏已經人滿爲患。
曾經這是海盜船長們在暴雪城的祕密聚會場所,現在成了公開的了,面積還擴大了數倍。
“九點!九點!九點!”
“大!大!大!”
“噢,來張好牌,爆了這狗莊!”
“……”
蘇倫聽着那嘈雜的喧鬧聲,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
角子機聲、喧鬧聲、粗俗的咒罵聲混響成一片。
海盜們幾乎都是賭徒,酒鬼,酒館也是最熱鬧的地方。
用通訊器聯繫了一下,千條已經到了。
蘇倫在一樓酒座區沒找到人,直覺接告訴他,那賭癮少婦肯定在樓下的某張賭桌上坐着的。
果不然。
蘇倫順着樓梯剛走一下去,就在一個小廳的大客戶座桌上,看到了千條那張英氣十足的臉。
她正大馬橫刀的坐在賭桌旁,身邊跟着一個抱着長刀,一臉苦兮兮的小姑娘。
蘇倫看着那長刀,就是千條的佩刀。
他正很好奇,什麼時候這賭癮少婦身邊會帶個小姑娘了。可還沒來級的打招呼,就聽着那捧劍的小姑娘正在苦口婆心地勸說着:“船長,您還要賭啊……再輸了,咱們這次上岸買補給的錢都不夠了……”
這話雖然很小聲,蘇倫卻聽得清清楚楚,隨即嘴角溢出了一抹哭笑不得的弧度。
賭癮少婦果然半點沒變。
曾經在十字會的當幹部的時候,她就時常輸的四個兜兒一樣空,全靠幫薪訚热铡,F在當海盜船長了,果然還是老毛病。
不過,這牌局有問題啊。
蘇倫瞥了一眼荷官的發牌手法,瞳孔微微一縮。
他可不覺得千條姐沒發現貓膩。
這……好像是要搞事兒的節奏?
蘇倫不覺微微一笑,走了過去。
千條自然也發現了他,卻沒打招呼。
一旁的小姑娘從兜裏拿出了最後一疊紙幣,還在焦急地勸說什麼,“船長,這是最後一點錢了,您省着點押……”
千條卻嘴角微微一揚,拿過錢打斷了她,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你船長我馬上要轉吡恕!�
小姑娘癟了癟嘴,嘟嚷道:“您總是這麼說,又總是輸……”
蘇倫聽着差點沒笑出聲。
他也裝作不認識,在臺上隨便找個了位置坐了下去。
他這纔看清楚,千條沒穿和服了,而是換了一身標誌性的海盜船長服。
鹿皮三角帽,帽子邊沿上還有一個骷髏頭的銀飾;長筒皮靴,剛好蓋過小腿;下身穿的是方便戰鬥的哥特風皮裙;上身穿的是露着事業線的亞麻襯衣;身後還披着有金邊流蘇肩章的披褐色風;腰間掛着刀,皮套裏,也有三柄海盜標配的傳統火槍。
不過衣服看上去大概是很久沒換洗了,邋遢的風格簡直和海盜一模一樣。
蘇倫心中也輕笑一聲,心道:這位賭癮少婦來地面後,融入海盜船長的角色很快啊。
……
蘇倫坐下,牌局繼續。
玩的還是德州撲克。
這種賭法,能讓人快速暴富,也能榨乾賭徒口袋裏的的最後一粒子兒。
因爲牌局有問題,所以千條最後一疊錢也都輸了乾淨。
蘇倫收割的賭術各種各樣,自然一眼就看穿了那些人的出千手法。
這一局,翻了兩張牌,千條就沒錢加註了。就在腥说茸潘湾X的時候,她卻突然把身邊小丫頭抱着的刀拍在了賭桌上,厲喝一聲:“我壓這個!”
瞬間,賭局的氣氛就冷了下來。
對面那個戴眼罩的海盜,看上去也是船長。
這傢伙也是這場賭局最大的贏家。
聽到這話,他眼裏明顯閃過了一抹不自在,嘴上惡狠狠地說道:“喂喂喂……你什麼意思啊?輸了錢,想耍混找茬麼?這裏是克里斯老大的賭檔,你可想清楚了……”
這一說,一幫海盜也跟着起簦笥幸谎圆缓暇蛣邮值囊馑肌�
蘇倫也看出來了,這張桌子上,大都是那個獨眼龍一夥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