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桶布丁
“行,哎呀,寢室裏剛剛最後一個新杯子給陳校長用了。不過沒關係,範院士您先進去坐着,我這就先去門口小超市買個杯子洗乾淨,再燒點熱水泡茶。你們正好先聊,我馬上就來。”
說完,不容老人客氣,卓明謙便立刻走出寧孑的寢室,大踏步的朝着樓外走去。
不得不說卓明謙的話術跟行爲還是很有感染力的,讓範振華坐下時都忍不住衝着陳永剛感慨了句:“貴校的學生很熱情啊。”
“哈哈,您怎麼說也是貴客,來了我們這一畝三分地,一杯熱茶也是必須得有的。是吧,寧孑?”陳永剛打趣的說了句,貴客兩個字咬得很重。
心情複雜的範振華當然沒心情在這個時候跟陳永剛耍些小心思。藉着這個話題,他已經自然的看向寧孑,苦笑道:“寧孑啊,昨天晚上你說最近在琢磨算法,就是你發到網上那個湍流算法吧?”
寧孑遲疑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應了句:“是的。”
算法是三月發到論壇上的,雖然用的他的名義,但承認起來還是稍微有點臉嫩。不過這個時候也差不多,有之前那篇論文做基礎,湍流算法本身他已經掌握的差不多了,起碼討論起來不會有什麼破綻。
當然如果他還沒掌握的話,三月也不會急着把算法給發佈到網上去。
真正讓寧孑頭疼的還是隱藏在算法中能跟激活碼起反應的那些精巧到極致的數學構型。那些數學上的問題甚至可以比湍流算法本身還讓他頭,涉及到的數學理論知識更是涵蓋了數個細分的數學研究方向。
寧孑是真不想不通,怎麼會有人專門來研究這種問題。難道真就爲了坑人?
範振華可體會不到此時寧孑那些複雜的想法,親眼看到寧孑承認之後,這位老院士苦笑道:“寧孑啊,你是怎麼想的?湍流算法既然是你自己開發的,它的價值你應該明白啊!怎麼就這麼直接發到網上去了?”
這次寧孑很流利的答道:“昨天跟您解釋過,傳上去之後他們就會幫我做測試。既然現在連您都知道了這個消息,看來測試效果還不錯?”
“我……”範振華語塞。
就爲了測試把這種蘊藏着極大經濟效益的算法直接上傳到網絡上,範振華的確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如果是在燕北大學,寧孑只需要寫個申請,他隨便找幾個博士生、研究生來佈置環境,幾天時間就足夠把測試做得妥妥的,還能出具極爲詳盡的測試報告。
但現在寧孑是體大的學生,人家校長還坐在這裏,這話他自然不方便說。只是內心的糾結程度更盛了。
於是只能苦笑着說道:“這大概是我所知道的最貴的測試了。剛剛趕過來的路上,我看了你整理出的說明文檔。寧孑啊,你不會認爲在上面註明商業應用需要收費,然後搞個激活碼上去,人家就真得會老老實實把本該掏的專利費打到你提供的卡號上吧?”
寧孑微微搖了搖頭,然後答道:“嗯,我也覺得的確不大可能。但自覺有自覺地好處。”
聽出寧孑話中的意思,範振華目光一凝,問道:“你的意思是,上傳的算法不完整?”
“不,是完整的。”
“那自覺有什麼好處?對於企業來說節省費用,不掏這筆錢纔有好處吧?”
“嗯……”
寧孑想了想,還是說道:“我打個比方,我建了一棟三層房子只有兩層有用。但除了正常出入的大門外,還有另外八個暗門,我的銷售策略是誰都進去試住,但超過一定時間就得花錢購買。”
聽到這話,範振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暗門?那可是違法的。”
“不,我沒有違法。”
“爲什麼?”
“因爲如果正常購買的話,在付款後原本的三層樓會瞬間重組成一棟正常的兩層房子,所有居住功能跟以前都是一樣的,但之前的八道暗門消失了。”
範振華感覺懵了。
他感覺寧孑在說神話。他當然知道這是在隱喻,但這個隱喻他有些無法理解。
這其中涉及到的數學思想他從沒有考慮過。
最關鍵的節點在於精巧的控制。讓房子瞬間重組,大概意味着前後代碼雖然實現的功能不變,但卻是不一致的。甚至有很大的變動。
說起來簡單,但真的要用數學來實現,難度是極高的,更別提這其中還涉及到具體的編程環節。得讓計算機也認可這種變動。
更誇張的是寧孑是直接將測試版的源代碼發佈到網上的,這也意味着眼前的少年有那個自信,讓那些在這個行業浸淫了數十年甚至更久的網絡工程師們都從原版代碼中發現不了端倪。
這得是怎樣的自信啊?!
關鍵是這個時間線也對不上啊。
他是四月底被《數學年刊》邀請審覈寧孑關於NS方程的論文,到現在也就是六月底。
中間纔不過兩個月時間。
即便算上寧孑投稿後,論文在編輯系統裏排隊時間就算半個月,那也只有兩個半月。更別提這兩個半月裏寧孑還發表了一篇關於超維立方體敏感度猜想的論文,解決了一個數學跟計算機理論界的雙料難題。
現在還得加上一個湍流算法,以及關於代碼還原的數學技巧。
這是開玩笑吧?
這應該是開玩笑吧?
然而看小傢伙那面無表情的樣子,着實不像在開玩笑的樣子啊。
……
寧孑會跟範振華說是跟三月討論後的結果。
三月也解釋過用意。
簡單來說,人在思考時,想法是極爲複雜的。尤其是人越聰明考慮得便複雜。寧孑很快就要直面那些在各自領域極爲聰明的人,所以這些技術上的問題,其實不用藏着掖着。
是的,寧孑這麼大大方方的告訴範振華,然後從範振華的嘴裏傳出去,可能會讓那些聰明人開始猜疑,變得更爲謹慎。但經過長時間的測試之後,他們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會把這個說法當真。
鑑於寧孑跟範振華之間的聯繫被深挖出來,三月通過它的計算判斷,絕大多數人在經過各種分析之後,都會認爲這是華夏某些人想着法在給寧孑冒失的行爲打補丁。
首先這種技術手段跟相關數學原理理論還沒在這個世界出現過,沒人會想的到在另外一個平行宇宙曾有個大數學家跟他的人工智能一起在休閒的時候以不停的豐富這種折磨人的數學工具爲樂;其次在三月的分析看來,範振華之流在得知了這些事情之後,如果什麼都不做才不符合常理。
高級的思想博弈從來都是各種情報真真假假混雜在一起。那些用極爲真盏恼Z氣說出的話極大可能是假的,當然聽起來假到極致的消息也可能是真的。
此時寧孑說的很認真,不過他的話的確是真的。
“咳咳,那能不能給我簡單演示一下?沒別的意思,我就想知道原理。”範振華試探着問了句。
不過這次寧孑斬釘截鐵的答道:“不能。”
這也是早已經商量好的。
可以說真話,但在最終揭開謎底之前,寧孑不會在任何人面前演示這項高深的數學技巧。
用三月的話說,只有在傳話的人都不清楚真假的時候,其自然的表現才能最大程度的引發聰明人的遐思跟思考。
這是一場大型博弈,提前擺在桌上的是價值萬億美元市場的新技術。下場遊戲的人可以通過各種信息做出判斷後最終選擇是否遵守制定好的遊戲規則,然後各自付出相應的代價。
選擇遵守規則的玩家,可能在前期無法獲取太多利潤,甚至失去很多市場。因爲高昂的專利授權費用,在跟那些不守規則的玩家競爭時處於劣勢;不遵守規則的玩家,安排的劇本則是在最輝煌的時候看着幕布突然落下。
沒有中間的選擇,且想知道誰在裸泳,只能等待最後時間揭曉謎底。
三月給定下的時間是兩年,按照小貓的規劃,那個時候正是寧孑最爲需要第一桶金開始創造科技歷史的時候。
……
對於寧孑斬釘截鐵的否定答案,範振華又是一陣氣悶。
但很快他便反應過來,起碼這時候站在他的角度還真沒法去反駁什麼,甚至還得哄着寧孑。不管寧孑說的是真是假,不過這項技術是否真的存在,光是憑藉湍流算法的初步測試結果,寧孑都將成爲那些資本家們爭奪的對象。
範振華到不反對寧孑被爭搶,只是他還是希望寧孑暫時能不去考慮那些,先在學術的道路上走的更遠一些。
華夏出這麼一個天才太不容易了,尤其是這個精力最爲旺盛的年紀也是最容易出成績的。哪怕是在大學裏多呆幾年也是好的,即便是體大。
“不行就算了。既然你這麼有把握,那我也不方便多說什麼了。但你應該知道把湍流算法放出去,可能造成的局面吧?我想應該有人想辦法找過你了吧?寧孑啊,不如說說你現在的想法?對未來究竟是個什麼打算?”範振華試探性的問了句。
這個問題讓寧孑困惑的看向範振華,直接問道:“您是什麼意思?”
這個態度又是範振華沒想到的,納悶道:“難道沒人找過你?”
“有幾個電話,然後我把手機調成靜音了。但這有什麼關係呢?我選擇了體大,接下來當然就是在這裏安心讀書,直到畢業。至於畢業之後,太遠了我還沒想過。”寧孑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這個回答也讓兩人困惑之餘又長出了口氣。
尤其是範振華,剛剛那股子悶氣不翼而飛了,甚至心頭還升起了一絲絲的感動。
多好的孩子啊,他甚至還願意在學校呆上四年。
陳永剛也終於忍不住了,開口道:“咳咳,那個寧孑啊,我也插一句話哈,其實呢今天有不少人打電話到我這裏,想要讓我引薦一下,跟你見上一面。到時候別人可能直接找到這裏來,你的想法是?”
寧孑平靜的看着陳永剛,答道:“我沒空。而且您之前承諾過體大一定會給我創造一個安靜的學習環境,絕對不會讓外界干擾到我的。”
“啊……”這次換陳永剛徹底愣住了。
好在被寧孑這句話堵到心塞的時候,房門很有禮貌的被敲了三下,隨後陽光青年卓明謙一手拿着新茶杯,一手拿着茶葉,恭敬的推開門走了進來:“範院士,陳校長,小師弟,我來給你們泡茶了。”
第073章 你還記得他嗎?
寧孑這番話說出口,徹底讓陳永剛服氣了。
在卓明謙再那裏美滋滋的泡茶時,他跟範振華交換了好幾個眼神,然後確定他們兩邊都將寧孑的心思想岔了……
來之前他們最憂心的是寧孑的心思會動搖,他們之前所作的一切都成了無用功。然後聽了寧孑的話才明白人家屁股壓根沒打算挪動,只想着他們能幫着擦屁股。
從一個難題,轉移到了另一個難題。
從寧孑那句話的意思,大概就是我負責搞事,你們負責把那些喧鬧聲攔在門外。
一時間陳永剛都不知道他是該高興,還是該犯愁。
範振華也好不到哪去。
學術層面他又獲取了一個重要的信息,但寧孑不願意演示,他甚至不知道這消息是真是假。唯一能讓他覺得欣慰的大概就是在體大援建的數學系並沒有做無用功。
就在兩人思緒複雜,愁腸百轉時,卓明謙已經樂呵呵的給範振華泡好了茶,又再次殷勤的將陳校長跟寧孑的杯子給加了些水,然後便識趣的打算離開。
剛剛只有陳永剛在的時候他厚着臉皮呆在寧孑這邊還說得過去,但當範振華來了之後,卓明謙很清楚他繼續呆在這邊就是不識時務了。
更別提這種宿舍房本就不算大,三個人還好,但如果擠進來四個人,就稍顯擁擠了。
學生早已經習慣了這種環境,但畢竟還有兩位大人物在呢。
萬萬沒想到的是,他還沒走到門口呢,卻直接被陳校長叫住:“小卓啊,等等,你住哪個房間?”
卓明謙立刻停下腳步,扭過頭,微笑着說道:“報告陳校長,我就住108,寧孑隔壁那間房。”
“哦,你室友在嗎?”
“額,他出去了,他的導師帶他去參加一個講座,說是大概晚上才能回。”
“那這樣,你跟他打個電話說一聲,你們跟寧孑換個房間,我等下找人來幫你們搬家跟打掃。但這個事情暫時不要傳出去。起碼不能從你們口裏傳出去,能做到吧?”
“保證做到。不過今天就搬?”
“對,等會就搬。”
陳永剛重重的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寧孑鄭重的再次承諾道:“我陳永剛說話從來都是一個吐沫一個釘,你放心在學校裏學習,只要你不主動找人赴約,我保證在校園裏沒人能影響到你。你先換個房間,然後我會跟後勤那邊下封口令,住宿登記表暫時也不會改過來,沒問題吧?”
寧孑點了點頭,換房間反正耽誤不了多少時間,而且每個房間都是一樣的,有什麼關係?
只是卓明謙有些傻眼了……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還得讓他跟寧孑換房間?
……
事實上對於一些不需要太多腦力來進行佈局設計的工作而言,當大領導就在旁邊盯着時,效率是極高的。
做了決定的陳永剛直接一個電話打給了學校保衛部,很快便調來了十多號精壯的漢子,一位姓羅的副部長親自帶隊。三、兩下便將兩邊房間的所有東西來了個乾坤大挪移,貼心的副部長還帶上學校招待所兩位負責衛生的服務員,順帶着將兩個房間打掃得乾乾淨淨。
總計耗時不到一小時。
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搬着東西,陳永剛則把羅衛民叫到一邊,吩咐着:“老羅啊,你安排幾個人,在博士樓門口這邊24小時守着,起碼這個月內,所有訪客必須嚴格登記,106跟108兩間房不接待訪客,除非提前預約確認過。或者那個小夥子出門來接。這個關卡你給我把守好了。”
這個要求讓羅爲民有些懵。
他看着陳永剛手指着的那個黑黑壯壯的年輕人,不明白校長是什麼意思。
雖然說保衛部的確是負責安全的,但宿舍管理登記這塊是基本都是學校後勤部門的任務。更別提博士樓還有留學生的,搞這種嚴格的出入措施,往往費力還不討好。
心裏納悶着,不由得躊躇的問道:“不是,陳校長,您給我交個底。是主要負責安全工作還是?這個訪客登記制度不是有的嗎?”
陳永剛搖了搖頭,道:“這次情況比較特殊,你也別多問。反正這件事我就交給你了,你必須給我抓好咯。還有你在找兩、三個機靈點的小夥子,輪班跟着那個年輕人,就是角落裏那位範院士旁邊,抱着一隻貓的那個孩子,看清楚了吧?這段時間只要他出門,就偷偷跟着,在學校裏如果看到有人找上他,他又表露出不太想跟對方交流的樣子,就馬上上去趕人。出了校門也把人安排在校門口等他回來。”
羅爲民這下真是目瞪口呆。
校長今天交給他的任務當真是一件比一件離譜。
畢竟他也在保衛部工作這麼多年了,還真就沒見爲哪個學生如此大戰旗鼓的搞過保衛工作。今天從頭到尾這事都透着古怪,沒頭沒腦的。甚至有些亂命的味道了。
但陳永剛性子本就強,而且在體育總局經營多年,位置很穩固。尤其是這些年,將體大也經營得不錯,他還真沒那個底氣反對這麼點要求。
只能苦笑着應道:“陳校長啊,您這可是給我出了個大難題啊!這校園這麼大,真找幾個人一直跟着也不是個事吧?還有嚴格的訪客出入措施在博士樓這邊施行也比較難啊。之前都隨便慣了,突然嚴起來,總得給個理由吧?您也知道現在的學生都不好伺候,尤其是這裏還住着留學生,到手惹出什麼麻煩來……”
“惹出什麼麻煩我都給你擔着!羅爲民,我跟你說,別的事咱們可以講條件,但今天交代你的事情必須給我辦好咯!留學生怎麼了?這段時間樓裏哪個留學生敢因爲宿管嚴格挑事兒你直接告訴我,我特麼讓他滾回老家去!我可告訴你啊,今天這事關我陳某人一輩子的面子!你幹好了,肯定有獎勵!整個保衛部都有獎勵!你要幹不好,呵呵,我好人做到底,幫你在學校裏挑個養老的地兒!”
陳永剛用牙縫裏擠出來的聲音,一字一頓的說道。
羅爲民頓時不敢廢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