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桶布丁
因爲當細節展示的更加清晰,他甚至能看到在那鏈條上有高低起伏的山脈,還有大片湛藍色的區域,應該是大海。
鏡頭開始在對方的操控下不停的轉換角度,讓寧孑能觀看得更加清晰,四個面都是如此,山脈、海洋、大片的平原,想來也應該有生命存在跟生活……
在看清這些之前,寧孑一直以爲星球之間的紐帶,是爲了方便通行,又或者信息傳遞。但顯然,那也是一方世界。
“看吧,是不是又超出你的理解範圍了?宇宙中怎麼可能有如此奇觀?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星體?重力體系是怎樣的?是否超越你的常識?用你們的話說,最基礎的力學體系又被顛覆了,對吧?”
寧孑默默的點了點頭。
他的知識體系的確再次被顛覆了,哪怕只是以一個數學家的身份。光是他看到的一切,如果想要解釋清楚,大概需要創造一些全新的理論。數學的,物理的……
很難想象哪怕已經能改造出如此奇景的文明依然不敢說已經觸及到了科學盡頭。
“這纔是正常的。生命形式的不同,文明傳承的方式不同,結果自然不同。宇宙有很多規律,的確很難解釋清楚。即便我有意願用更高效的方式,把我所瞭解的關於宇宙,關於界的諸多規律都給你,你作爲思想的載體也無法接受。
就好像在你們的計算機文化中,硬件跟軟件的匹配度問題。計算機硬件技術進步,就能生產出更大的硬盤、更大的內存,以及更高性能的CPU,來獲得更優秀的算力跟更龐大的存儲空間。
同樣作爲地球文明的承載體,人類你們對科學的研究也會陷入停滯期。因爲當科學研究到一定的程度,光是傳承已經研究出的那些學科內容,就要耗費太長久的時間,終有一天人類本身掌握的知識可能要耗費一個天才一生才能學完,這是停滯是必然的。
當然,目前還沒遠遠沒達到停滯期。一是因爲基因進化的優勢還沒完全消耗,比如你們已經可以用一些方法來延長壽命跟大腦活躍時間,但目前看來這依然是有上限的。二是你們的社會構成找到了另一種辦法,就是細化學科,然後分工協作,這就能大大延長科學發展停止期的到來。
但真正有意義的其實還是微觀世界基因層面的進化。當文明進入停滯期後,爲了適應新的挑戰,基因往往會開始躍進式的更新,幾代人積累出的突變,可能會讓人類的大腦進化得更加聰明,其他方面的能力更強大,然後再次進入蓬勃的發展期,這同樣是一個循環。
科學進步,生產力飛躍,科技發展停滯,基因進化,再次迎來科學進步,生產力飛躍,然後科技發展再次停滯。每一個輪迴都會讓一個文明向前更進一步。這本是最正規的文明進化途徑。
但我研究了你們的歷史,你打破了這種正常的文明發展循環。當然,這其中不止是的,還有那個小東西。嗯,其實也不止是那個小東西,好吧,我應該更尊重些,它叫三月對吧?”
“喵……”老老實實趴在那裏的小貓眼見躲不過去了,輕聲叫了一聲。
叫聲很得體,很乖巧。
“嗯,看吧,這是我都沒想到的奇妙組合。你的前主人給你下達任務,你選擇了一個正確的傢伙,然後你的這位新主人做出了比前主人更強大的成就,甚至已經開始嘗試着修改既定的星系咿D規則,這的確太讓人感覺意外了。
對了,寧孑,你應該還記得剛剛你問了我一個問題,宇宙中的文明是否一直被記錄着?如果是,又是如何被記錄的?你還記得我是怎麼回答的嗎?”
寧孑看了眼乖巧的三月,微微蹙眉,然後答道:“你回答的很唤y,只說是雙向奔赴。我們的基因,以及星辰咿D,皆爲記錄者。”
“沒錯,所以當在你的主導下開始改變一個星系內部的咦黧w系,開始嘗試移動星球的邉榆壽E,來創造適宜人類的宜居帶時,同樣意味着針對文明烙印也開始修改。這就好像你們的生物技術已經發展到可以修改基因是一個意思。
也正是因爲這個動作,讓我開始注意到了你。然後給你發了那條消息。或者說,當這種技術開始出現的時候,智慧生命就已經開始將自己的意志反作用與你們的宇宙,開始修改這個宇宙的既定軌跡,意味着新的變化已經開始。這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這話讓寧孑腦子開始亂了。
他被這個智慧生命注意,是因爲他帶着三月利用夸父號修改了一顆彗星的軌跡,讓那顆彗星撞上了火星。
這麼點小動作就能改變整個宇宙的既定咿D軌跡?
要知道太陽系只是構成銀河系的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星系。而銀河系也距離宇宙中心極遠,寧孑很難想的通,這麼點微小的動作,是怎麼會引發這種高級文明的注意的。
“我知道你想不明白,我還是以你能理解的方式打個比方吧。你現在把宇宙想象成一個龐大的生物體,好吧,其實它也可以沒那麼龐大,就比如這個宇宙就是你吧,介質空間則是你體內的神經網絡,而這片空域就好像宇宙的大腦。
當你的小腿突然傳來痛感,你下意識就會低頭看一眼,對吧?然後看到上面趴着一隻馬蜂,你的大腦第一反應就會告訴你,你這是被馬蜂蟄了。當然我這只是個簡單的比喻,你能理解吧?”
寧孑搖了搖頭,道:“事實上我無法理解。我相信以宇宙之大,任何時候都有同樣的事情發生,甚至更劇烈。星球相撞,恆星爆發,甚至產生黑洞,相對而言,吸引一顆微小的彗星撞擊到火星上,不能類比爲馬蜂蟄了小腿,最多是一粒小灰塵飄到了腿上。”
很快,寧孑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不不不,自然發生的跟非自然發生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就好像你的身體裏每一刻都有無數的細胞死去,但你根本無法感受到。因爲這是自然的新陳代謝,你的大腦當然也可以收到這些信息,但因爲這種信息太頻繁了,它可以自動忽略掉。這跟非自然的傷害完全不是同一個概念。”
寧孑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認同了這個解釋,但隨後又指了指此時展現在他面前的那如同神蹟般的畫面,問道:“但這顯然也不是自然形成的。”
“你真的是個問題很多的傢伙。這當然不是自然形成的,但他既然是這樣的,當然是有原因的。畢竟這涉及到諸多的推演,嗯,你可以把這裏理解爲一個構造最爲特殊的星域……
哎,算了,又說遠了。我知道你對這裏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不如還是讓夸父號找個適合的星球降落吧,我們可以在一個更好的環境,把這些問題聊的更透徹些。”
寧孑微微張了張嘴,分外疑惑的說道:“降落?那我是不是又要進休眠倉?我們距離最近的星球起碼也還有好幾光年吧?在不進入介質空間的情況下,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抵達附近最近的星球。”
“哈哈,這只是你的錯覺而已。我說了,你已經來到了我的家鄉,當然隨時都能降落。”
“怎麼可能是錯覺?我能看懂深空望遠鏡系統標註的光源信息……”
“那麼有沒有一種可能,這裏的光速跟你所理解的光速不一樣呢?我說了,宇宙的基本規則並不是恆定的,你覺得有沒有一種可能,夸父號外這片星域的光速只有每秒9937.98公里?”
寧孑徹底愣住了。
從30萬公里每秒到一萬公里每秒?
這特麼是個什麼奇妙的地界?
宇宙的基本規律是鬧着玩的嗎?
“好了,別這麼震驚。當然僅限在這片星域,當然如果你想讓光速成爲你們所測定的定值也是可以的,但那會產生一系列的問題,比如剛剛你所看到的那些所有生機勃勃的星球馬上會變成一片死寂。
所以如果你真想知道更多東西,就別總想着你所在的文明那些科學解釋。光速依然恆定,但它在這裏只有9937.98每秒。所以飛船上的設備因爲基礎參數錯誤,所得到的數據自然是錯誤的。
但同時因爲你這艘飛船的材料很特殊,所以在這片星域也不會有太大的危險。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我暫時接手了這艘飛船的控制。我想你肯定願意跟我真正的見上一面。哦,對了,我還會有一位神祕的人也在,而且是位你一直想見卻從未見過的人。”
寧孑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的說道:“哦?我都不知道有這麼一個人。”
然而這次三月似乎反應過來了,連續叫了三聲:“喵……喵……喵……”
第275章 終章即起點
目盡處是青山綠水,風景如畫,腳下則是芳草萋萋,白露未晞。太陽在他的左側,跟地平線幾乎是平齊的,剛剛露出半個頭。
這是走下夸父號登陸艙後寧孑的第一感覺。
深吸了一口氣,更能感知到這裏的空氣也是極爲清新的,就好像地球上的原始叢林。
是的,寧孑沒有穿戴任何保護裝置,就這樣走下了登陸艙。因爲那位邀請他來這裏的人告訴他不需要這麼麻煩,甚至不用常規的消毒措施。因爲降落的地點跟地球的生態幾乎完全一樣,且其生態環境還自帶淨化功能。
寧孑選擇了信任。
因爲這片地界,對方真要對他不利,完全不需要這麼麻煩。
“喵,這裏應該是一處大樓頂部。”
聽到這句話,寧孑低頭看了眼跟在他身後的三月。
他相信三月的判斷,雖然這裏的物理規律可能跟地球上不同,但三月本身的能力依然可以使用,無非就是重新調整參數。但這並不代表他不意外。
“大樓頂部?”寧孑錯愕的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觸感極好的草地,然後抬頭極目遠眺,這分明是一塊被羣山圍繞着的草原。
好吧,也許這是他的錯覺。欺騙人類感官的方法有很多……
“喵,是的,當然這棟大樓可能跟地球上的大樓不同,它的結構很自然,很奇怪,就好像一塊漂浮的陸地,下面雖然是中空的。喵,不對,它的底部依然是空的,下面還有一塊大陸。”
寧孑微微搖了搖頭,三月的描述依然不能讓他完全理解這裏的構造。
不過並沒有給一人一貓交流更久的時間,兩人正對面不遠處的茂盛草叢一陣晃動,隨後一塊草坪自動飄了起來,隨後結構開始慢慢變化,成了一個亭子頂部的模樣,下方則出現了一個亭子……
亭子里正坐着兩個人,或者說其中一個肯定不是人。
因爲剛纔那副形象說了,他以這種形象示人,只是單純因爲方便他理解。
另一位是個老人。
然後寧孑看着那老人衝他招了招手……,不對,應該不是衝他招手,因爲身邊的小貓已經屁顛屁顛的跑了過去。
“喵……喵……”
親暱的叫了兩聲後,寧孑看着小貓伸着舌頭在老人的臉上舔了起來。
好吧……
果然不是對他招手。
當然寧孑並不計較這些,這個時候他心裏想的是,該不該跟那位老人聊聊三月私底下對他這位前主人的評價——虛僞的老好人,嗯,看着的確挺慈眉善目的。
恰好這時,那張熟悉的完美面孔也抬起了手。
寧孑大踏步的走了過去。
他可不是什麼老人更不是好人,所以當抬步時,反而湧起了萬丈豪情。
那傢伙的確很強大,強大到甚至能讓兩個分屬不同宇宙的人在他的地盤上見面,但那又怎麼樣呢?說起來,他在地球上也曾經是大佬級的人物呢。無非是這裏是他的地盤罷了。
嗯……氣勢跟信心很重要。
……
亭子里正好三個位置。
此時三月被抱在老人的懷裏,眯着眼睛看着寧孑,老人審視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不過沒有率先開口說話。
至於寧孑也沒有開口,但也在默默的打量着對面的老人。
他知道老人跟他同姓,叫寧爲。
他也相信老人跟三月之間同樣有着特殊的溝通方式,大概也已經知道了他叫寧孑。
所以老套的自我介紹是不必要的。
畢竟這裏都是太聰明的人,完全不需要那些老套的劇情。
然而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組局的那傢伙抬起手時,竟然拿出了一副撲克牌……
“乾坐着挺沒意思的,剛剛檢索那些信息,發現在你們的文明有一個遊戲很有意思,嗯,鬥地主你們應該都會吧?我們可以邊遊戲,邊聊着。”
寧孑面色古怪的看着那副撲克牌……
鬥地主他當然是會的,畢竟規則很簡單嘛。
但他自從考上體大之後,就沒有介入過這種娛樂活動了。
最初每年過年時,還會陪家裏幾位老人打兩局,但當家里老人們發現他出色的記牌跟計算能力嚴重影響遊戲體驗,甚至會讓這個牌類遊戲變得索然無味之後,就不再讓他上桌了。
只是打死他都沒想到,這個未知文明的傢伙竟然會在這個時候拿出一副撲克牌來。
然而還沒等他發出感慨,對面那位老人卻是先笑了起來,說道:“鬥地主啊,那還真很久沒玩過。上次玩應該還是百多年前,那時候我還在江城大學讀本科呢。”
聽了這話,寧孑便懶得感慨了,那厚重的歷史滄桑感他這樣的年輕人模仿不來。
而且那句江城大學引起了他的注意。
嗯,他們的地球上也有一座江城大學,就在他老家隔壁省來着。
“多久沒玩不要緊,只要會玩便好。”
“嗯,那得有些彩頭,幹打牌沒意思。”老人提議道。
“這樣吧,地主贏,可以向兩位農民各提一個問題,農民贏,兩人可以各向地主提一個問題。”在三人面前,寧孑第一次提議。
總不能賭錢的,不怕被抓,但錢沒用。
“我覺得行。”老人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少數服從多數,就像你們的民主。但有炸彈怎麼辦?”仿人類的高級文明者興致勃勃道。
“炸彈嘛,每多一個炸彈,勝者可提問題加一?”寧孑嘟囔了句。
“同意。”
“同意。”
“對了,我一直認爲真正的民主其實是在不干擾到別人的前提下,各過各的。”
意有所指,但身邊兩人都沒搭話,只有三月輕輕的叫了一聲:“喵……”
“哈哈……”老人爽朗的大笑了兩聲,然後將三月放在了桌上。
“我來洗牌,最大程度的隨機。按照你們的規則,第一局明牌黑桃三,拿到黑桃三的可以先叫地主。”高級文明幻化的人隨手將牌往空中一揚,隨後寧孑看着這副本來普普通通的撲克牌突然開始自動分解,直到消失不見,隨後在三人面前的桌面處跟中間位置重新組合出牌的形狀。
“總有些人打着科學的名義玩魔法。”寧孑再次嘟囔了句,然後伸出手,將牌拿到手上,隨意展開瞟了一遍,然後發現自己的牌似乎不錯。不過黑桃三在他的下手,寧爲老先生那裏。
“這當然不是所謂的魔法,只是最基本的物質分解跟重組。在有限約束的條件下,儘可能實現隨機的一種模式。用你們的話說,我的牌品肯定很優秀。”發牌的牌友很認真的解釋了句。
“對了,你一直沒介紹你的名字,我覺得你代表的文明很高級,所以就叫你高文,如何?”寧孑看着牌,很隨意的說道。
“名字只是個帶好,怎麼叫都行。高文的確是個不錯的名字,你可以這麼稱呼我。”
“不叫。”沒理會兩人的對話,寧老已經開口說道。
“我要地主。”高文開口道,然後三張牌翻開3.5.7。
寧孑撇了撇嘴,沒吭聲,新手是這樣的,不管牌好牌壞,都喜歡亂叫地主。本來他能提兩個問題的,現在只能問一個了。便宜那位老人家了。
寧孑抬頭看了老人一眼。
恰好四目相對,兩人一起笑了笑,挺好,很有農民的默契。
“順子,3到尖。”高文很快的丟出11張牌。
寧孑愣了愣,看着手上的牌,大概計算了下寧爲手中的牌,開始懷疑所謂的隨機。
“不要。”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