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公务员 第51章

作者:水叶子

眼见着这四个波斯胡姬八只手伸过来要替自己宽衣,唐成微微一愣后便抬起胳膊任其施为。早在上次见面时他就知道都拉赫等在唐的波斯胡人都是拜火教徒,也即唐人所谓祆教的忠实信徒,对于他们而言,洁净之礼可谓是日常习俗中最重要的礼法之一。

由此这沐浴之室也就成了波斯胡人富豪们最细心经营的一处所在,一般而言,胡人能将你请往沐浴室叙谈,就意味着他们已将你视为最尊贵且亲近的客人,而在这神圣的沐浴室内,客人也自当遵从主人的安排,这不仅是对主人本人的尊重,也是对胡天大神的尊重。

宗教问题总是最要命的,后世穿越而来的唐成深知这一点,是以既然作为“最尊贵的客人”进了这沐浴室,他也就入乡随俗,听凭这些胡姬为他脱去一层层衣衫。

由外入内,转眼之间唐成已被那八只欺霜赛玉般的手脱成赤条条如初生婴儿般的状态,随即,便如在后世观看考古纪录片一样,唐成俨然成了古波斯的某位贵族,全身赤裸着坐上了一乘柔软毛皮制成的软卧。

那四名波斯胡姬抬起软卧将唐成送到了一个小池边后,便示意他下来入池。

不管是后世还是穿越来唐,这还是唐成第一次将裸体袒露在如此多的年轻女子面前,而且还是这等绝色的胡人美姬,初始时他还有些放不开,但见那几个胡姬一脸坦然的样子,心下本有些紧张的唐成反倒是彻底放开了。

娘的,你们都不在乎,我还遮遮掩掩的岂不被这些胡人小看了!

扶着跪身下去的胡姬肩头,唐成从软卧里站起身走入池中。

我靠,大大出乎唐成意料之外的是这池子里的水看着干净无比,然则却是一点温度都没有。

这脚一刚伸下去,当真是冰寒刺骨,他大爷的,这都初冬的十月天了,弄这冷水池子谁他娘受得了!

“都拉赫,你等着,就凭这池子冷水,桐油价格最起码要涨十文钱起来!”,心底恨恨骂了一句后,唐成按跪在池边的胡姬示意,一咬牙将全身都沉进了冷水池子。

“我靠,我靠,我靠靠靠”,饶是唐成穿越来唐后已经很少再说后世的这些口头禅,现在也着实是吃不住劲了。

好在在这个池子里是只要全身浸透就成,哆哆嗦嗦的唐成从小池子里站起来后,四个胡姬便拥着他入了大池。

大池里的水至少也有五十度,刚从冷水池子里浸的全身透心凉的唐成一进水深齐腰的大池,全身的皮肤在瞬间便如火烧一般辣辣的灼热,真不愧是拜火教的,一个沐浴的洁净礼都能让人搞的跟被火炙烤了一样。

全身的毛孔经冷水池后已是紧紧收缩,此番遭遇热水后又突然张开,在这瞬间热辣辣的灼热过后,唐成渐渐感觉到整个身子慢慢变得轻松舒爽起来。

日!要论穿越来唐之后,还就数这个澡洗的最舒服,直跟后世的蒸桑拿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些波斯胡还真是好享受。

唐成这边刚刚适应池水温度,正舒畅的时候,那四个拥他来此的胡姬已尽去了身上的那袭纯白长裙,款腰迈步走下池来。

四人下池之后,依旧围到唐成身边,既然一开始就没拒绝,唐成现在更是想露怯都不成了,索性依旧放松了全身任这几个胡姬摆布。

四胡姬中两人扶起了唐成的肩膀,另两人则披泻着及肩的长发如海精灵一般悄无声息的蹲身沉进水中,下一刻他的双腿已分别被四只手儿给抬了起来。

两人抬臂,两人抬腿,四个体态丰满,肤白如玉的胡姬便这样借着水的浮力将唐成往池中心抬去。

帝王般的享受啊!想起后世里这句经典广告词,唐成在一千三百年前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体会。

渐渐的,都拉赫的面孔清晰起来,眼瞅着离他还有十步远近时,四胡姬松开了手,唐成却没就此沉入水中,却是正好坐在砌在池中的白石长榻上,水深处堪堪露出双臂。

“唐成,我的兄弟,很高兴能跟你一起行大洁净礼”,长着一部漂亮胡须的都拉赫笑着说完后拍了拍手,顿时便见一只大若桌面,雕刻的异常精致的海船模型被人从池边放下水来。

及至行近之后,唐成才看清这海船模型原来却是做小几之用的,海船的甲板上放着几只酒瓯,另有三四品下酒的果脯及点心果子。

都拉赫自从船上取了一觞酒后,顺手一推,那海船悠悠荡荡便到了唐成面前。

取过盛放着艳红液体的琉璃酒瓯,将里面的蒲桃(葡萄)酒浆注入水晶杯中,只看这酒浆的颜色,便知必是漂洋过海而来的正宗波斯蒲桃酿,在颜色与品质上确乎是要比大唐自产的河东蒲桃酿更胜一筹。

注酒六分,取两尾酒瓯边冰盘里放置的精雕小冰鱼投入水晶杯,片刻之后,杯侧已有了五七点细小的冰珠,浸泡在热水中的唐成伸手端过海船上的水晶琉璃杯,入口处一股冰凉的醇厚入喉而下,五脏处如遭泠泠山泉净洗,一时舒爽无限。

唐成正自饮酒时,那四个胡姬的八只手已在他全身轻轻揉捏起来。

好在前面从郑凌意处听说过这“鱼儿酒”的喝法,否则今番真是要露怯了,将手中的水晶杯放回海船时,唐成不得不承认郑凌意说的半点不假,在上长安之前,他至少还有一门类似于后世“社交礼仪”的课程要学习,不同的时代有着不同的所谓上流社会的划分,而不等时代的所谓上流社会里又有着不同规矩和礼仪。

作为一个后世穿越而来的普通人,唐成虽对“上流社会”的说法颇不以为然,但而今真正身处唐朝,并有了准备科举做官的打算时,这些东西却也不能忽视。

记得后世那个谁谁谁说过一句名言:如果你没有的力量去改变环境,那就主动的去适应环境吧!

“我的兄弟,你今天给我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都拉赫叶儿勒耳聪目明,市舶司今天的表态想必是早该知道了,我此来就是邀请你商议桐油定价之事的,这也是市舶使大人的意思”,叶尔勒是拜火教内部的一个职务,波斯语意“圣火奉祭者”,由具备专门知识,熟悉教门仪轨者担任,主持一个教区的教务。

早在太宗贞观时,拜火教,也即唐朝廷诏书中所言的祆教,即与属于基督教分支的景教一起传入大唐,太宗皇帝更曾亲自入过长安景教寺,唐成后世往西安旅游时还亲眼见过那面记载此事的《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在朝廷宽松的宗教政策下,经过几十年发展,拜火教在唐朝传播甚广,扬州这等繁华的都市自然也不例外。不仅在城内繁华地段建立了祆祠,更有了初步的教区划分。

作为扬州影响最大的拜火教徒,都拉赫便是负责管理教徒日常生活的叶尔勒,在上次见面时唐成就知道,与“大掌柜”这样的称呼比起来,都拉赫明显更喜欢叶尔勒的称呼。因以才会如此称呼他。

听说唐成是来邀他参与商议桐油定价的,都拉赫脸上由衷的露出了笑容,“多谢郑大人及唐兄弟了,不知参与此事的还有谁?”。

“王汉祥老爷子”,见都拉赫听到这个名字时眉头微微一皱,唐成心底忍不住一笑,看来郑凌意说的是对的,扬州海商中的胡人和唐人之间果然是有些矛盾。

唐人海商在进货的渠道上明显更占优势,而若论出海之后货物往中亚等地的销售,身为地头蛇的波斯胡商则远远占优,一个长于进货,一个长于出货,扬州海商中胡人和唐人正好互补,是他们一起促成了扬州作为海港城市的大繁荣。但所谓同行是冤家,种族不同,信仰不同,甚至连长相都不同的两个种族人做同一门生意,天长地久之下要是没有龌龊还真是怪了。

唐成对都拉赫的皱眉只做未见,继续道:“郑市舶使及吴玉军也会参加,除此之外,还有两位来自长安的特殊客人,一位是安国相王府的张亮,另一位则是镇国太平公主府薛东”,言至此处,唐成呵呵笑道:“对了,我下午去请见张亮先生时,见他如今的住处倒是跟叶尔勒你的府邸很近哪”。

说到这个,刚刚还是微微皱眉的都拉赫却已是满脸苦色,沉吟了片刻后,他抬起头道:“唐成兄弟,你见多识广,能理解我们波斯人亡国流浪的苦难,也能尊重我们的信仰,所以尽管我们信仰着不同的神,此前也只是见过一面,但我今天还是不避教规将你迎入沐浴室见面,依据我教圣经《圣特阿维斯陀》,凡能同行洁净大礼者便可为兄弟。唐成,我的兄弟!请你告诉我,市舶使郑大人对这两位长安来客到底是什么看法?”。

做兄弟就这么容易!能成为扬州,乃至整个江南波斯胡人的领袖人物之一,唐成才不会相信都拉赫会像他现在表现的这般简单。只是眼下既然要勾引他投奔势力大有不如的李隆基,这个都拉赫自己都不会当真的“兄弟”暂先做做也无妨。

“能蒙都拉赫兄长视为兄弟,我真是荣幸之至,我们唐人兄弟至交之间说话讲究坦诚相待,看看现在,可还有我俩更坦诚的?”,唐成一语双关的话引得都拉赫笑出声来,点头称是,“既然是兄弟那我就实话实说,这两位来头太大,不管是郑大人还是宫里都不会干涉此事,该怎么交朋友,交什么样的朋友,这还需叶尔勒你自己做主”。

唐成越是这般说,都拉赫脸上越是为难,“唐兄弟,那你觉得这两人谁更值得做朋友?”。

“老狐狸,都跟你说了郑凌意对此没态度,还在拿话试我”,但这时节唐成又不能直接说张亮的名字,如此太着痕迹反而不好,更要命的是万一这话传到薛东耳朵里,不仅是他,就连郑凌意的日子怕也不好过了。

不管如何,至少在明面上,他和郑凌意都必须绝对中立,按张亮的说法薛东就是个废柴,但他背后那个从生下来就泡在政治漩涡里太平公主,可不是随便就能得罪的。

“一位是宗人寺的首领王爷,一位是从先朝就权势极大的公主殿下,不管是哪一位都是值得交的朋友”,哈哈一笑之中,唐成又倒了一杯鱼儿酒,浅浅呷了一口后挑眉道:“不过若论权势的话,方今倒是公主殿下更胜一筹”。

“是啊”,都拉赫扬手示意,一胡姬轻轻一推,那满载着美酒果脯的海船便向他飘然而去,唐成这话正说到了都拉赫的心坎儿上,是以他取了一觞酒一饮而尽后,也没再试探遮掩,叹声道:“张亮倒是来拜会过我几次,这人我也喜欢,无奈跟公主殿下比起来,安国相王爷的性子实在是太简淡了些,听说他平日最不好听朝事的,万一真遇着有事时,他不一定有心思管!再则跟公主殿下比起来,相王爷在皇城的影响力着实是低了些,他老人家影响力低一分,到我们这些人身上就不知有了多大差距”。

都拉赫说的都是实话,唐成点头附和,边呷着酒边边笑言道:“既是如此,叶尔勒你多跟薛东来往些便是”。

“薛都尉日日沉迷勾栏忙得很”,都拉赫虽是笑着说的这句话,但话语背后的怨气却是清清楚楚,“不瞒唐兄弟,薛都尉来扬州后倒是拜访过王汉祥,至于我这府邸,空迎了几十日,就是不见贵客上门”。

听到这话,唐成心下大喜,借着手中的水晶琉璃盏遮挡了脸色,语气平常地问道:“噢,这是为何?”。

“我也使人找他身边的从人探问过,据那人说薛都尉母族曾与我教在长安的祆祠有过土地之争,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因是如此,薛都尉便对我扬州胡商也带了几分意气”,言至此处,都拉赫脸上很是有些不快。

娘的,咱上赶着想给人送钱,人还不待见,碰见这样的事搁谁身上都得郁闷。

“竖子,真是竖子啊!”,这一刻唐成只觉张亮对薛东的评价真是再传神不过了,不过这小子越草包他自然是越高兴。

“那都拉赫兄长你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只能使人消了他这意气,这些日子以来,我可没少在他从人身上花功夫”,一声长叹,叶尔勒苦笑着摇了摇头。

走出都拉赫的府第时,浑身轻松的唐成想起刚才的经历颇有些迷幻的感觉,宗教的消解力实在是太大了,若是换一个地方,四个赤身裸体的异族绝色围在身边,只要是个男人就得全身充血,但在明知这是宗教礼仪一部分的情况下,再见到那几个胡姬一脸圣洁的样子,刚才的唐成除了开始时浮想联翩之外,到真正谈话的时候心思反倒渐渐宁定下来,这景象就跟后世里看到基督教全裸的圣母画像时一样,你就是不信仰这个宗教,但对着宗教画时也委实生不出多少肉欲的心思来。

只是祆教的有些习俗委实太那个啥了,难怪自唐之后屡遭后世王朝的打压,以至于影响越来越小,最后竟至于湮灭无闻。

感叹着回了客栈,吴玉军却不在,他现在可谓是红透了半边天,现在想必正在那家勾栏里醇酒美人的被人奉承的正爽。

唐成梳洗过后上榻躺了,一时却没睡意,脑子里翻来覆去都在想着该怎么离间本就不算好的胡商与薛东之间的关系。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人生不向花前醉,花笑人生也是呆!

要说吴玉军也有一样好本事,那就是不管他前一天在外面胡混到多晚,第二天早上必能按时起身,且该办事时精神头儿还能保持的不错,当然,这也仅仅是上午几个时辰,一等太阳高起,将近中天之后,这厮就彻底萎了。

虽说是在江南,但初冬的早晨依旧是寒意逼人,裹了裹身上的风氅,唐成得得儿策马直往薛东在扬州的住处而去,与他同行的还有宿酒刚退,眼布血丝的吴玉军。

薛东昨天派人送来名刺时太晚,彼时唐成正在都拉赫家的池子里泡澡也就没去,改在了今天早晨。

“阿成,喏,那片有着浑圆顶子的房舍就是你刚刚问起的扬州祆祠”,吴玉军抬起马鞭指了指路边的一片建筑后,又坏笑道:“阿成你再往左边看,还记得不?上次周利荣那个死鬼第一次请我们时就在那里边,这个坊区就是扬州的平康坊,嘿嘿,波斯胡真有意思,咱们的佛寺道观总是要离青楼勾栏越远越好,他们倒好,隔着一堵墙也没个避讳”。

唐时的城市崇尚集中管理,最为典型的代表就是长安,最大的市场集中在一起,就连青楼也被集中在同一个坊区安置,所以长安城内有着五万多妓家聚集的平康坊就成了天下间最负盛名的烟花之地。扬州在城市规划上大体也是效仿长安,快活楼所在的这片坊区就是扬州的红灯区了。

唐成顺着吴玉军马鞭所指的地方看去,果然就见快活楼坊区隔壁有一片房子,这片房子的建筑式样跟周遭都不一样,既不像他在后世电视里看到的伊斯兰风格,也不纯是古罗马风格,倒像是这两种建筑风格的杂糅。

看了看却没做过多的停留,两人策马直往距此不远的薛东住所而去。

去的早,在薛东处停留的时间却短。

待两人从薛东府出来时,吴玉军嘴里更是骂骂咧咧的不忿儿,“狗日的,这龟儿子当自己是谁?跑到扬州来充大爷,一半儿桐油!也真张的开嘴,龟儿子!啃粪去吧”。

唐成虽没跟着骂,但脸色却是沉的能滴出水来,这个薛东太他妈不是个东西了,名刺是他派人下的,等到两人一早赶来拜会时,花天酒地了一夜的这厮竟然拥被高卧连个面儿都不照,只打发了一个管家出来说话。

这也就罢了,所谓人以类聚果然是半点不假,那管家拽的跟二五八万一样,撇着一口拿腔拿调的“官话”,张口就是尔等如何如何,我家公子在羽林军中如何如何,公主又如何如何,显摆了一番之后,这厮竟然丝毫不显牙碜的张口就要一半儿桐油,那语气简直就跟吩咐仆役下人一样,显然是没把“身份低微”的唐成两人看在眼里,张嘴摆出的架势就是要强车吃马。

“羽林亲卫怎么了,这样的祸害长安城里一两千,都尉鸟屎大的官儿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老子又不是没去过长安,合着这龟儿子还不知道长安城里人是怎么骂他们这群祸害的,我日他个先人板板”,嘴里碎碎骂到这里,吴玉军转过脸来道:“阿成,这事儿怎么办?”。

“凉拌!总有这鸟人吃瘪的时候”,唐成一个冷笑,“老吴,听说薛鸟人正迷恋快活楼的新花魁?”。

“是啊,这鸟人不仅是迷恋,简直都他妈快疯狗了,要不是快活楼根底子硬,这厮早就扑上去霸王硬上弓了。也不瞅瞅他那样子,要才没才,要貌没貌,七织姑娘能看得上他?嗤!”。

“七织到底是怎么样个人?”。

“极品”,一说到七织,刚才还是满脸不忿的吴玉军顿时双眼冒光,“这小娘没法儿说,反正男人见他都得丢魂儿,见一次丢一次,狗日的,不知道快活楼王胖子从那儿找来这么个极品,还是清倌人哪!”,说着说着,这吴玉军恨不得都要流口水了。

见吴玉军这花痴样子,唐成识趣儿的没再问,“你且先回去,我往蜀冈走一遭”,说完之后,唐成猛的一夹马腹,泼剌剌直往郑府而去。

中午吃过午饭从郑府出来时,唐成身后已多了三个骑马的从人,这三人都是郑凌意从长安带来,以备不时之需时好使唤的远房族人,唐人好称行第,因以这三人倒也好称呼,郑五,郑七,郑九。

抬头看了看天时,唐成向三人为首的郑五吩咐了几句后,便自拨转马缰直往快活楼而来。

经历了一夜的喧闹和清晨的寂静过后,刚过中午的快活楼正是刚刚苏醒的时候,连带着守在门口的龟公也有些无精打采。

“这小相公也太急色了些”,龟公魏岳见着在门口下了马的唐成,心底窃笑一声迎了上来,“公子早,您这是要行围,听曲儿还是叫姑娘?”。

“我想见见七织姑娘”,唐成这话直让魏岳脸上的笑容顿时吞下去一半儿,“我他娘还想见七织姑娘”。

龟公心下骂着,但脸上还是勉力做出一副赔笑为难的样子,“公子有所不知,这七织姑娘……”。

便正在这时,楼门儿里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道:“阿成,你是来找我的?”,人随话到,正带着贴身小鬟准备逛逛香粉铺子的关关笑吟吟的从门里走了出来,“你怎么也到了扬州,这就差前后脚儿的,若是知道你也要来,当日也正好同行”。

“我也是临时起意”,唐成笑着迎了上去,“倒是你,走的时候也不知会一声,我还是回家听英纨说了才知道”。

“有英纨送我就成了,总不好老耽搁你公事。走,楼里说话!”,一脸笑的关关转身向那龟公吩咐道:“魏岳,劳你知会水房一声儿,给我房里上最好的蒙顶石花,这天儿也怪寒的,三勒浆也来两瓯”。

这人谁呀,还要喝蒙顶石花和三勒浆,这可是茶酒里最好的东西了!那龟公魏岳心下嘀咕,脸上却是一脸儿笑的点头答应,谁让关关如今正火,满快活楼这么多阿姑,能住上三楼的也不过就只有八个人而已,这些阿姑别说他一个小小的龟公,就是鸨姐儿和老板见了也得客客气气的。

走过魏岳身边时,唐成顺手递过去一张两贯的飞票,这是规矩,他自己无所谓,倒不能让这龟公小看了关关。

看了看手上的飞票,龟公魏岳的笑脸总算有了几分真实,“楼梯刚刚拾掇过的,有些水滑,公子小心脚下!”。

“在金州时弟妹招待的尽好了,阿成你也别再客气,那有朋友之间还这么客套的”,关关见着唐成后笑的格外爽脆,让到三楼自己房中坐定之后,开口问道:“阿成,今个儿有啥事儿”。

见关关如此,唐成也没再说什么客套话,径直开口道:“我想见七织姑娘”。

“你要见七织?”,关关先是一愣,再笑着时脸上已带了几丝自伤之意,“怎得,阿成你也是慕其艳色而来的?”。

“好奇总还是有的”,唐成接过丫头送来的蒙顶石花,吹着上面的茶泡道:“不过也就是好奇罢了,主要是因为有个事想看看能不能请她帮忙”。

“这丫头现在正红的发紫,见她都不容易,请她帮忙怕是更难”,闻说之后,关关的脸色释然下来。

“也就是试试,不成也就罢了”,毕竟是这么重要的事情,唐成也不会将之都寄托在一个素未谋面的妓家身上,郑五他们那边已按照他的布置另有准备。

“行,你有这想法就好”,青楼中厮混的关关甚是乖巧,也没问是什么事,“我到楼上看看这丫头起身了没,总算跟她还有点交情,单是见见该没什么问题”。

关关出门去了,唐成站起身踱步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街景后,低头注意到了窗边书案上的那幅字。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来江南草未凋,一张铺开的宣纸上写着这十四个字,至于后面则是一片空白,显然,这是一首未尽的诗作。

看到这两句诗,唐成很自然的想起了那个明月之夜,想起了那个明月之夜下的关关,郑凌意,以及那个夜晚的扬州风情。

俯身拈笔,唐成在砚中饱蘸浓墨后,便在那空白的宣纸上接续而书,将后两句给补了起来。

自当日钟书八分楷书已得形似之后,唐成这些日子一直在遵循严老夫子的指点,继续习练钟楷,渐渐于神似上也有了一些自己的心得体会,此番突有提笔书写之意,纯以意发之下,这后两句十四个字虽然在骨架章法上依然是严谨的八分楷,但收笔俯看全局时,竟能于谨严的法度之下看到几分飞扬灵动的飘逸。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岂止文章,这书法也同样是如此,唐成实没想到自己偶一提笔之间竟然能有如此满意的表现,低头细看之间,颇有几分自得之色。

“好字,好诗!”。

“关关过誉了”,信口答了一句后,唐成才觉出不对,这人的声音根本就不是关关,扭头过去时,却觉眼前猛然一亮,以至于他停了一会儿后才说出话来,“七织姑娘?”。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是与众不同的,譬如眼前的七织,简单的一句话来说就是她太艳了,艳到了夺目的程度,女人的美有很多种,或端庄,或清纯等等等等,而七织最大的,或者说是唯一的特点就是妖艳,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若按后世网络的标准而言,她是个典型的,名副其实的滔天祸水级美女。

看到本人之后,唐成明白了她为什么能成为快活楼的头牌,真真一点都不意外。

七织点头颔首扬眉一笑,那种灵动起来的妖艳愈发夺人,“你就是在二十四桥上吟出这首诗的负心人?”。

这话却让唐成没法回答,笑了笑,放下笔的他转身退了几步回到刚才的锦凳上。

太漂亮的女人会给靠近她的人带来一种压迫感,而唐成很不喜欢这种压迫的感觉。

见唐成退了回来,跟进来的关关抿唇一笑,挑眉向七织丢了一个调笑的眼色。

唐成没注意到这些,回身坐定之后,收了笑容迎着七织的目光正色道:“听说京里来的薛都尉对姑娘非常倾慕?”。

“怎么,你找我帮忙的事儿与他有关,想走他的门子?”,七织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可惜了那首诗”,她嘴里说着,人就要往外走,却被一边站着的关关给拉住了,“七织妹妹,阿成也没说要走他的门子,你总要容人把话说完了才成”。

这小娘们纯粹是被人宠坏了,唐成见她这样子也是失望,看来这招儿是用不上了。因是有了这样的想法,唐成话音就淡,“是与薛都尉有关,不过却不是走门子,姑娘若是不愿也就罢了”。

“看看,我就说吧”,关关边劝着七织,边向唐成丢过来一个眼色,怪他说话太不给人面子了,毕竟是快活楼红得发紫的头牌阿姑,不比寻常的。

“好,若要我帮你也成,你便拿诗来换”,自打正式挑牌子以来,七织日日被人哄着供着,何曾受过唐成这样的冷落,“这诗是我要用在明春花会上的,你若能让我满意,我自会帮你,咱们谁也不欠谁”,说到最后时,七织已明显是赌气上了。

从后世里开始,唐成就不喜欢那种自以为是的任性女子,非关容貌,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因以也没如关关示意的那样说几句好听话来哄,就以她的性子,没准儿自己哄了,还反倒要被她给看轻,这不是犯贱是什么?

唐成喜欢的东西很多,但从不包括犯贱。

唐成颔首之间便只答了两个字,“公道”。

见他两人如此,关关索性也不再劝,就这样当面锣对面鼓的权当作交易也好。彼时青楼女子唱的都是诗,好诗难觅,好诗难寻,但要真能找到一首适合自己的好诗,便能如关关一样在旬月之间声名大噪。大多数妓家平日唱的都是传唱的名曲,你唱我也唱就显不出特别来,往往到特定时候,譬如斗歌,花会时便会出重金找地方知名文人独制新声。从这一点来说,七织提出的这个要求,就是跟唐成之间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