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公务员 第12章

作者:水叶子

唐成说完后就顾自进了书房,边整理上午的笔记边消化先生讲授的庞杂内容,直到兰姐儿端着午饭来时,他脸上依旧没笑模样。

敲山的目的在于震虎,虽然知道兰姐无辜,但为了震虎,她也只能暂时委屈一下了。

唐成的性子是一忙起事来就极容易沉进去,整理消化完上午的课业后,又开始临帖练字,一直到华灯初上,中间除了上厕所之外,他几乎没挪过窝儿。

晚上兰姐儿来给唐成送饭时,愁眉苦脸的再没了昨天的好心情。

“给你家夫人带的信儿捎回去了?”,唐成突如其来的一问让兰草有些反应不过来,半晌之后才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给夫人捎信儿了?”。

她这一反问就等于是认了,唐成阴沉的脸上微微一笑,顺手拉过了兰姐儿的手,“傻丫头,你的心思我还能不知道?”。

兰姐紧绷了一下午的心松弛下来,顺势就坐到了唐成的怀里,“你一生气真让人害怕”。

“傻丫头,我那儿是气你,是为你家夫人”,唐成抚弄着兰姐的手捏上了她的鼻子,“不过像这种关涉到我的事情,你要办的时候总该先跟我打声招呼才对”。

委屈了一下午兰姐低声答应,额头贴在唐成脸上蹭来蹭去,“恩,我记住了”。

吃完饭由兰姐儿按摩了一下肩膀后,唐成继续课业的学习,前面他落下的课程太多,尤其是《四书》部分几乎只能全靠自学,这就要求他投入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一直到丑正(凌晨两点)时分才在书房中睡下。

第二天上午,唐成到了县学,坐在教舍里听周围学生议论最多的就是昨天的那场热闹,但出乎意料之外的却是猛龙压住了地头蛇,挑战的进士科学子柳随风竟然是完胜字科罗飞,无论楷书、行书还是隶书,都没给罗飞半点翻盘的机会。

此时,班上学生们说的热闹的就是这个柳随风,虽然口气多是不屑,唐成依旧从诸多闲言碎语里得出了一个较为完整的印象,柳随风字写得好,长相也好,似乎气质也不错,总之就是那种很招人,很有吸引力的学生,跟后世学校里所谓的风云人物差不多,当然,他同样引人注目的还有傲气,要不然也做不出昨天那样的事儿来。

第四十六章 一个好机会

这样的议论直到先生来了才结束,今天的课程是接着讲《诗经》,四节课忙忙碌碌的满堂灌下来,等唐成中午离开教室时,只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再看看其他学生也都是一副神情不振的样子,哎,没办法呀,这学习强度实在是太大了。

看来高李氏对唐成是真上心,昨天下午刚刚捎回去口信儿,今天中午唐成回来时,桐油铺子里的伙计已经将回信带回来了。

高李氏说的是一切都遵照唐成的意思办,让兰草好生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自己在庄子里还有些事情忙,一等忙完后就会来县城。

随后的日子就是这么充实而平淡的过去,慢慢的唐成跟本班同学们也熟悉起来,有时也抽出一下午的空闲跟他们一起踏青出游,或是在后面的场子上打打马球,只不过这马球却不用骑马,用的也不是长马杖,而是用手杖步打,除了这一点区别外,其它的规则都跟马球一个样。学生们之所以如此钟情于这项运动,除了爱玩儿的少年天性之外,也在于每年新进士放榜之后,照例会组队与朝中百官打一场马球赛,不知道县学学子如今的行为算不算未雨绸缪。

要说这段时间里还有什么引人注目的事,那就是柳随风继挑战字科之后,又连续向算科、律科发动了挑战,此人也当真了得,不仅是字写得好,算学及大唐律也都颇有功底,连续三场挑战竟然是连战连胜,一时之间声名远播于县学之外,几乎郧溪半城人都知道县学里出了一个长相俊俏的全才士子。

由此,明经科学子的心态由最初的看热闹变成了如今的惴惴难安,要说起来进士科跟明经科最为接近,明经科又是仅次于进士科的第二大科,这柳随风没道理不来踢场子,看别人输固然是好笑,但要轮到自己身上可就一点也不好笑了。

正是怀着这样的心态,虽然柳随风人还没来,明经科学生们已开始热议此事,几个素来课业扎实的也被推举出来以防万一。

唐成村学出身,又是刚刚来的新生,加之几次上课时面对先生提问表现都不好,所以自然也没人想到要推举他,他也就乐得清闲,自己埋头于课业之中。

这天上午第三节课的内容是先生讲授《诗经》十五国风中的郑风名篇《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在唐成看来,这首诗的题旨及意思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分明就是一首女子思念情人的恋歌,不承想先生讲来时,题旨却成了学子之诗,其所依据的还是《毛诗序》。

“青矜,青领也,学子之服。笺云:学子而俱在学校之中,己留彼去,故随而思之耳。礼:‘父母在,衣纯以青’”,听着先生在上面引汉代大儒郑玄的《毛诗笺》佐证题旨,下面的唐成边记着笔记边微微摇头,尽信书则不如无书,眼前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证。

正在他心思飘飞之际,却见校舍门被人推开,走进来的杂役也不知跟先生耳语了几句什么,就见先生看向他道:“唐成,你去吧”。

“咱这是去那儿?”

“学正大人要见你”,杂役说完后就埋头直向前走。

不一会儿到了林学正房外,他正在书案上忙着什么,听脚步声见是唐成到了,遂笑着起身招招手道:“唐成,进来坐”。

那边还在上课,唐成坐下之后便径直问道:“学正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林学正也没跟他绕圈子,直接说明了找他的原因,说来还跟他当日在高李氏庄上当账房的事情有关,如今县中各里及大户们都将田亩及八年来的账目精测誊抄清楚后报了上来,由此巨大的后续工作就一起累积到了县衙里,县衙中刀笔吏有限,这事催得又紧,实在是忙不过来。负责具体处理此事的姚主簿就想到了县学,意思是想从县学中抽调一部分人到县衙帮忙,反正做的就是资料整理工作,他们也尽能胜任。

“到县衙帮忙并不影响上午的授课,只去下午半天,另外县衙里对每位去帮忙的学生每天给五十文的润笔,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

这事来得太突然,唐成没急着回答,“以学正大人之见,学生该不该去?”。

“去与不去在你,我能告诉你的就是二者的利弊”。

“愿闻其详”。

“去给我斟盏茶来”,林学正指了指身侧的杯子后才有接着道:“你基础弱些,不去的好处就是能专心课业,尽快把过去落下的东西补起来”。

唐成边提着茶瓯斟茶,边答道:“学正大人说的是,学生也是这么想的”。

闻言,林学正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抚摸着茶盏道:“不去有不去的好处,但去也有去的好处,好处有二:其一,每天五十文的润笔虽不多,但足够你生活所需;其二,能有机会进入县衙帮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一来嘛可以尽早熟悉衙门事物,二来就是万一将来科考不顺想到县衙谋事时就有了伏笔,比之其他人总要来的容易些。每年能上州学的人毕竟是少,上不了州学最好的出路就是到县衙了,所以这次县学里想去的人可不会少”。

同样是进士科,宋朝时一科能录取三百多人,而唐朝最多只有三十人,连十分之一都不到。所以唐朝的科举之路可谓筚路蓝缕,实在是艰难得很。加之唐成本人的家境又是如此,林学正虽然没有给出确定答复,但言下之意其实已经很明白了。就是希望他抓住这次机会,好歹为以后科举不成时预留个退身的余地。

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之后,唐成自然不会再犹豫,“多谢大人提点,学生愿去”。

第四十七章 好彪悍的亲戚!

“好,名额我就留你一个”,林学正显然很满意唐成的答复,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如此以来你在课业上就需更加留心才好”。

这个消息第二天上午就在整个县学传开了,事情果然不出林学正所料,拥拥嚷嚷想去的人实在太多,三十个名额根本就不够分,一时间,县学里多出了许多士绅,他们来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找人活动给儿子争取名额。

三天后,三十人的名单正式公布,唐成注意到近来风头极劲的柳无涯也赫然在列,且还被委以领队管理之责。

对于唐成中选,他的同学们倒没什么意外,毕竟像这样的事情拼的就是关系,当初他进班时,可是学监亲自送来的,只是让这些学子们诧异不解的是,谁也没听说过本城有姓唐的望族,怎的就凭空冒出来这么个关系硬扎的人物?

任他们怎么想,唐成自然不会去解释,名单公布后的次日,午初散学后,三十人被刘学监召集到了一起浩浩荡荡往城中陶然居酒楼而去。去了之后众人才知今天中午乃是姚主簿设宴款待他们这批生力军。

虽然用的是姚主簿的名义,但最终县衙里的主角却是一个同样姓姚的刀笔吏,有知道内幕的就传出他的名字姚清国,这人既是姚主簿的内侄,也是衙门里总领刀笔吏的头领,算起本县的吏员,他实实是第一号人物。

虽然姚主簿没来,但有姚清国主陪,众学子也觉欢欣鼓舞,他虽然不是官,但也实实在在是实权派人物,将来若要进县衙不仅他能说上话,就是进去之后也还是在他的管辖之下。想明白这些,众学子们又岂会放过如此的好机会,自然是变着法儿的敬酒套近乎。

唐成后世里毕竟是在公司里干过的,这样的酒局参加的也不少,他知道像这种情况下套近乎其实很难有所成效,遂也不去凑这个热闹,自斟自饮之间就见隔壁席上也有一人跟他一样自在逍遥,间或看向其他学子的眼神儿里满是鄙夷不屑。细瞅他眉眼儿,倒像是那个风头极劲的柳无涯。

正看着他时,恰巧柳无涯的目光也转了过来,唐成见状微微一笑,端起酒盏略举了举以为邀饮。

这柳无涯人长的却是俊朗,只可惜傲气太盛,生似不会笑似的。面对唐成的示意勉强咧了咧嘴就算笑过,不过终究他还是把盏中的酒一饮而尽,算是没拂唐成的好意。

“刚锋易折,这柳无涯以后少不得要吃亏”,放下酒盏时,唐成心中想道。

酒席过后,众学子拥着满脸酒意的姚清国及其他几个小吏往县衙走去。

郧溪县衙与县学建在同一坊区,比之县学的清净,这里却是全城最为繁华热闹的所在,在路人瞩目之下走进县衙,就连唐成都难免生出些与有荣焉之感,权利,尤其是在这个时代,简直太令人敬畏,也太有吸引力了。

进县衙绕过公堂往后面的二进院落走去,刚进院门,唐成就听到一声大喝,与众人诧然扭头看去时,就看到院中左边廊下有一个人正提着鞭子在抽人,这人年在五旬,头发半百,身上却穿着八品青色官衣,被他用鞭子狠狠抽打的是一个皂服差役。

“好个兔崽子,老子让你去打探双龙寨的消息,你这厮竟然躲进了邻县婊子窝里快活,还敢用胡编乱造的消息骗老子,老子今天非废了你这两条腿不可”,那官衣人边狠狠抽着皂服差役,口中边破口大骂,言语粗鄙处直让众学子听得目瞪口呆,县衙乃是何等庄严所在,怎么会有这般粗鲁之人,何况这人竟然还穿着八品官服。

这时,姚清国半点酒意都没了,转身沉声道:“看什么看,还不快走”,说完,他一马当先领着唐成等人进了后边的偏院,只对后面皂衣差役发出的惨叫视若未闻。

县衙里有品级,也就是有资格穿正式官衣的不过就只有三个人:张县令,姚主簿以及赵县尉,张县令唐成是见过的,而主管民政的姚主簿说话时想必也不会如此粗鲁,这般想来,刚才那人多半就是高李氏的四娘舅赵县尉了,想到他那火爆的脾气和鸽蛋粗的油鞭子,唐成隐隐就有些头大。

高李氏的这门亲戚可实在不是个善茬儿啊!

他心下这般思量,就便旁边有人小声窃笑道:“赵老虎又发飙了,那差役这回就算不断腿也得脱层皮”。

接着他话头儿的另一位学子看来也是知道些情况的,也跟着轻笑低声道:“也怪这差役太不上眼,谁不知道赵老虎最近正为双龙寨的事情烦心,他偏要在这事上打花呼哨,挨打也是活该。要不然以赵老虎出了名的护短,不是给惹急了也干不出今天这事儿来”。

“说的倒也是,赵老虎英雄了一辈子,偏就拿双龙寨没办法,不着急上火才是怪事儿”。

唐成正听两人说的起劲,就听前排姚清国声音传来,“说什么小话,赵县尉岂是尔等能随便议论的!”,他这一说,下面的小声议论当即戛然而止。

那人,果然是高李氏的四娘舅赵县尉!

小偏院不大,分为一正两厢,最大的正厅就是刀笔吏们办公的地方,唐成走进正厅,首先看到的就是两长列连排长案,上面堆着的全是崭新的,或者是旧的发黄的案卷。

事情多,时间少,姚清国也没废话,直接进入主题开始交代任务,其实事情也简单,不过就是将各里及大户们送来的资料汇总造册,除此之外就是据此核对过去八年本县的租、庸、调三项赋税的征收及上报数据,总之是要将这八年来本县的赋税征收与田亩数字及大户人家赋税账目支出对得严丝合缝才行。

事情说来简单,涉及到也只是誊抄造表及简单的数字计算,但实在架不住的是这项工作的总量实在太多,这可是八年哪,稍有一个数字错误,八年的数据都得跟着变化,而且还是三方数据联动,这样算起来就更不得了。

第四十八章 自在不成人

“明白了,明白了就赶紧开始干活”,给学子们讲完应做之事后,姚清国挥手叫来八个刀笔吏,或三人,或两人的挑着到他们组上去干活儿。

其时,县衙里的整个刀笔吏几乎都被抽调到这件“第一等大事”上来,就连专司负责刑名的吏员们也不例外。刀笔吏们被分为十组,其中前八组各自负责一年,还有两组一个负责总表,一个负责对总表进行核查。唐成去的那组是负责第七年的。

好家伙,这一下午给唐成忙的几乎就没停过手儿,全县共有十五个里,一组五人每人平分三个,先查人,再查地,然后根据田亩分别计算租、庸、调,其中还要兼顾本里大户的账目支出,看看他们的账目是不是跟县中记载一致,这般算起来,真是要多繁琐就有多繁琐。

那姚清国也不地道,抓住人后就是个死用,这天下午直到天色彻底黑定之后他才下令散班,唐成从房里出来时看到其他的学子们早就没了中午来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相比之下他虽也劳累,但精神状态总算还好些。

毕竟是后世里上过班的,知道工作的艰辛,不像其他那些学子,想得太好,乍然遇到如此高负荷的工作后立即就吃不住了。

唐成顶着一脑子糨糊一样搅在一起的数字回到住处后,二话没说就往书房中的榻上一躺,中午喝了点酒,下午又实在太累,要想晚上还能做些事情的话,现在无论如何得先躺躺养养神儿再说。

兰草前两天已经知道唐成被抽调到县衙帮忙的事儿,原本还为他高兴,现在见他累成这样,真是心疼得很,半个时辰后叫起唐成时,边端水给他梳洗,边不住口的说唐成不该应下这差事。

“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唐成梳洗完后顺手抱住了忙忙碌碌的兰姐儿,边抚着她的头发,边闻着她身上自然传出的幽幽体香,原本因事情太多而浮躁的心慢慢静定下来,“不吃苦中苦,难成人上人。今天的吃苦就是为了以后能享福,难得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我可不愿眼瞅着它溜跑了。”

兰草悄然扔了手上的手巾把子,乖巧的依偎在唐成怀里,手指柔柔的在男人胸前划着圈儿,“是,道理我都明白,但你今天委实太累了,要不晚上的夜学就暂免一晚,吃过饭就早些歇下,我好生给你捏捏肩臂发散发散”。

“就这么抱抱你,倒比什么发散的法子都强!”,唐成笑着亲了亲兰姐儿嫩白的脸颊,“来,帮我磨墨”。

“就算要夜学,好歹也得等吃过饭再说”,兰姐儿嘴上说着,人依然还是到了书案前。

唐成没接兰草的话头儿,自铺纸拈笔,饱蘸浓墨一口气写下两联十四字的诗句,写完之后,搁笔长吐出一口气后,放声道:“走,吃饭去”。

兰草端着铜盆跟着唐成往外走,边走边好奇问道:“你那到底写的啥?”

闻言,唐成轻轻一笑,自语般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当晚吃过饭后,唐成将兰姐儿抱在怀中闲话说笑了两炷香功夫后,便又回到房中书案前坐下,片刻之后,便有清朗的诵书声在夜风中轻轻回响:“子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兰草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眼看着书房内灯光下的唐成,耳听着清朗的诵书声,默默的竟似痴了……

……

第二天早上唐成起身的时候只觉全身都有些酸麻,眼皮子也涩的支撑不开,哎!昨天一整日坐的时间太长,睡的时间也太短,所以才会有眼下的症状。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唐成恶狠狠将这两句诗念了一遍,他怕自己再恋床,狠狠揉着眼睛的同时已翻身下了床,其时还是初春天气,早晨颇有些冷寒,陡然一下床就感到全身一冷,唐成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不过如此以来,残存的浓浓睡意却是尽数冰消,人也彻底清醒过来。

“哎呦我的好少爷,你不要身子了”,兰姐儿好像是根本没睡的专守着他一样,书房里的灯盏也没亮多久,她可就端着梳洗的热水走了进来,见到唐成只穿着小衣站在地上,当即将手中铜盆一放,就忙忙的拿了旁边衣架上的外衫给他披上,嘴里犹自抱怨个不停,“眼下正是换季的时候,像你这么不小心,凉了热了可怎么好?”。

“那儿就有你说的那么邪乎,我又不是泥捏的”,到县城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唐成却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离不开兰姐儿了,就比如眼下,兰姐儿一到他连衣服都不用自己穿了,这还不说平时几乎是无微不至的照顾,人哪都有个惰性,被人这般照顾久了还真就依赖上了,心下想着,他那套上袖子的手已顺势抱住了兰姐儿的腰肢,这小腰可真软!双手一紧,兰姐就钻进了他怀里,“在家里我也算能是能顶门立户的,上山打柴,下地做庄稼啥没干过,怎么到了你这儿就跟个奶娃子一样连衣服都不会穿了”。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兰姐儿早习惯了唐成这种时不时的温存,她也百般享受着这种温存。若是每天不在他怀里厮磨一会儿,浑然就觉得全身不自在,好像全身上下的肌肤都患上了饥渴症一样,只有到了眼前男人的怀里,病症才能得到消解。

兰姐人紧紧的钻在唐成怀里,手上也没闲着依旧在帮他系着胸前的斜布襟,耳听着唐成的话,她也没说什么,只用一双毛喳喳的杏眼溜了男人一眼。

第四十九章 就当哄小孩玩儿

“你要再这么惯着我,以后我可就啥也不会了,走那儿都得把你带着才行,到那时候你想轻松下都不成了”,兰姐是个典型的唐朝美人,脸上最出彩的就是这双眼,此时这么一溜,更有了一种别样妩媚的风情,正说着话的唐成忍不住低头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上亲去,嘴里犹自含糊道:“要真是这样的话,你可别怨我,都是你惯出来的”。

唐成这番话说得甚是无赖,但就是这样的无赖话却让兰姐儿听软了身子,一双被唐成亲过的眼缓缓闭上,系着布襟儿的手也垂了下来搂住了男人的腰,嘴里若呓语般的声音道:“我就是要惯着你,惯的你一步都离不开我,只要你不烦我厌我,我一直都跟着你身边,一辈子跟着你身边”,说着说着,兰姐儿偎在唐成怀里的头就不停地磨着拱着,浑似一个找大人撒娇的小孩儿。

原本是很平实的话,但话里面真挚的情意却着实动人,“你就是想走,我还舍不得呢!”,笑着说完这句后,唐成也自无话,只将怀里的女人搂得更紧,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了近盏茶功夫,直到兰姐儿激荡的情思平复下来后才松开。

这里的温存花了时间,唐成吃早饭的速度就比往日里快了许多,三两口就扒完了碗里的粳米稠粥,“你慢慢吃,若是在宅子里闷,就让高家的陪你上街转转”,说完,他便拿起布包向外走去。

新买来的这一家奴仆就姓高,兰姐儿目送着唐成脚步匆匆的走出院子后许久,这才转过身来重拾碗筷,脸上油然生出一抹熠熠的华彩。

他便是这么忙也时时想着自己,这样的男人又怎能不让人稀罕到骨头缝子里。夫人能早些来就好了。算算日子,她那桃木桩也该到时间了,她一来自己就可以……自己也就不会再让唐成憋着忍着了……有的没的想到这里时,被心里融在一起的爱意春情一冲,兰姐儿脸上莫名起了一晕比最好的波斯胭脂还要美的轻红。

唐成脚步匆匆的赶到县学时还没开始上课,他刚一坐下来,就有旁边的同学过来打听昨天县衙里的事儿,这有什么好说的,但架不住同学的追问,唐成也就据实说了一遍,其中的累处苦处自然也没隐瞒。

“不对呀,王家祥说的可跟你不一样”,那同学迟疑片刻后,恍然道:“我明白了,那厮不地道,没说半点苦,只说酒席如何丰盛,县衙里又是如何威武,分明是忍着苦在存心显摆呢!”。

他口中的王家祥也是本班此次入选县衙帮忙的三十人之一,那同学说完,看着前排坐着的王家祥“嗤”的一笑后,拍了拍唐成的肩膀道:“行,还是你老唐实在,不打花呼哨,我张相文就喜欢你这样的实在人,这个朋友交定了”。

唐时官学里招生有年龄限制,最小十五,最大二十四,唐成入的这个刚开始讲《五经》的明经班正是班次最低的一个,所以学生大多都是十五六岁,如此以来,过年后已满十八的他就成了众人口中的“老唐”,后世里唐成在公司都被人称小唐,这乍一听还真不习惯,但慢慢地也就习以为常了。

见张相文还没完全长开的脸上一脸郑重,唐成忍不住就想笑,但他知道眼前这人是好面子的,因也就强行忍住,“咱们份属同窗,可不就是朋友了,至少我心里早拿你当朋友看了”。

“行,有这句话就成,中午散学后咱就……”,张相文刚说到这里,上课的先生已经走了进来,他也就说不下去了,向唐成挥了挥手,咧嘴一笑后就窜回了自家座位。

唐成见他小猴子一样跳腾,忍不住又是一笑,要说这个张相文成绩虽然不太好,学习也不太用心,但人倒不坏,在班上也最是活跃,自己也实在不讨厌他。

一开始上课之后就是接连四节的满堂灌,许是昨天太累的缘故,唐成明显感觉自己今天上课的状态不太好,中间还忍不住参了会儿瞌睡,全仗着他猛揪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才用疼劲儿把瞌睡给压下去了。

清醒过来后唐成暗自庆幸,还好参瞌睡没被老师发现,要不然三戒尺是免不了的,这时代可没有不许体罚这一说,先生打学生那是天经地义,厚厚的戒尺打人手心贼疼贼疼的。

终于等到午初散学,想想下午还要到县衙做苦力,唐成就想赶快点回去,吃过饭后抓紧时间补补觉,谁知刚走出教室,背上猛然被人一拍,却是那张相文追了上来,一把拉起他的手,“跟我走”。

唐成被他闹的云里雾里,“去哪儿?”。

“城南桃林哪!”,张相文不管不顾的拉着唐成往外走,“三月间桃花正开,咱们赶的时候巧”。

这一听唐成就明白过来了,敢情这张相文竟然要跟他来一出桃园结义。这……这都那儿跟那儿啊,“朋友贵在知心,没必要还非得去城南吧?”。

“咱可都是读书人,办这么大事儿总得讲个境界,在菲菲桃花下义结金兰,这才是先生口中读书人的境界。再说,心血相连!不喝血酒,还怎么知心?”,张相文见唐成不乐去,原本兴致勃勃的脸上就有些色变,“老唐,你瞧不起我?”。

唐成知道像他这样的性子和年纪正是最好面子的时候,又见张相文一脸受伤的表情,还真难再说出什么推脱的话来,算了,好歹也是同学一场,就当哄小孩儿玩吧。

见唐成答应去,张相文立时就高兴起来,“出了门我就让小厮先去准备公鸡,烧酒,对了,还有黄纸,咱们先去赏桃花坐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