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剑仙人
儘管來之前已經說過，但周毅明顯看到，柳奶奶被嚇住了。
“那個……專家，那我現在該咋辦呢？手術不行，喫藥嗎？”
“喫藥也不能說可以真的治好，不過呢，我現在剛好可以給你推薦一下我們的這套藥，這裏面有人蔘鹿茸冬蟲夏草等等多種的名貴中藥，對您這樣的症狀效果非常的好，喫這麼幾套，那也就不需要手術了。”
那沈專家說着話，就拿出了一套產品，周某人打眼一瞅，這不是和柳奶奶之前那一套差不多嘛，好像也就圖案變了一點。
眼見得柳奶奶又有點想買的樣子，周毅搖了搖頭，正準備說什麼，就看到方大狀已經上前攔住了。
“等等，這位沈專家，您剛剛是說，只要喫了你們的……藥，就可以治病，就不用手術了對嗎？”方大狀上前滿臉的笑容。
對面的沈專家眉頭皺起，看了看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禿子，有點含糊地說道：“嚴格來說我們這也不能說是藥，喫了以後對身體確實有好處。”
“誒，沈專家，您剛剛不是說這是藥嘛，怎麼現在又不是藥了，而且您說的喫了以後不需要手術，那說明能治病嘛，怎麼就又變了。”方大狀的臉上滿是不解。
周毅快要憋不住笑了，該說不說，方大狀的演技，真的可以秒殺那些明星。
看看他現在臉上的表情，好像就是一個聽出了前後矛盾的人在那裏問問題。
所以沈專家也沒有直接動怒，只是聲音大了一點道：“你看，這都是專業性質的東西，你們不懂，我們不是嚴格意義上的藥，但是具有藥的功效知道嗎？”
“但你剛剛明明說這是藥的，大家都聽到了！”
方大狀這句話的聲音很大，好多的老人都已經注意到了，聞言也都紛紛點頭。
其中有老人開口道：“對啊專家，我也聽你說這是藥來着，所以喫了這個究竟用不用做手術啊？”
“說了你們也不懂……”
可專家的話還沒說完就又被方大狀打斷了：“那您可以先說啊，您說都不說就直接說我們不懂，那肯定不合理吧。”
這邊發生爭吵，旁邊的其他專家還有公司的趙總都已經注意到了，趕忙走了過來。
“王瑞，這是你帶來的客戶？怎麼回事啊？”趙總低聲問道。
而在前面，那個沈專家明顯已經發怒了。
“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我是來免費義缘模阍賳栂氯ィ也豢戳耍 �
頓了頓又對着其他老人說道：“好心當做驢肝肺，我來是幫你們看病的，怎麼你們是支持這幾個人？就這麼問下去？我可先說了，我就待這幾個小時，完了就回魔都，到時候你們沒人看病別再找我！”
這話說完，其他的老人頓時着急了，有老人直接喊道：“你們這些年輕人是幹嘛的，不看病躲開啊，我們還要看呢，把人家專家氣走了你們給看嗎？”
“就是，趕緊躲開！”
王瑞也上前趕忙道：“沈老師您先不要生氣。”
說完又對着周毅道：“周先生，還有方先生，你們這是幹嘛呢，人家專家是免費看病的，是瑞銀醫院的資深專家……”
王瑞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方大狀打斷了，他根本沒去搭理那些老人，只是說道：“原來是瑞西醫院的專家啊，那可是我們國內頂級的醫院！”
沈專家嘴裏陰陽怪氣道：“你還知道啊。”
旁邊的趙總也上來道：“你們這是幹嘛呢，人家專家好心好意，還在這裏問東問西的，浪費大家時間，再這樣我們就報警了！”
方大狀笑了笑，隨即趕忙道：“抱歉抱歉，真的很抱歉，職業病，我們這就讓開。”
態度諔┑囊凰龎T，看的周毅和柳奶奶都直髮愣。
好在有了這個阻攔，柳奶奶總算是沒有買那所謂的“藥”。
他們一讓開，後面的人就迫不及待地上前趕緊讓開始看病。
“方大狀，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呢？”
“繼續收集證據，原本我以爲他們應該只是民事方面的詐騙，但是這一通接觸下來，情況有點嚴重！”
“你是說……他們可能涉嫌詐騙？”
方大狀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扭頭看了看四周，用一種莫名地語氣說道：“在魔都的時候我給相關保健品公司做過類似的刑事辯護，當時……當時我幫他們做的是無罪辯護，最後也確實是無罪了。”
“在那段時間的我，有點像是我們聊天之時說到的那種純粹的法律生物，摳一切的法條，摳一切的字眼，多方面地尋找辯點，並且堅定認爲我做的都是對的！”
“法律，是啊，那會我覺得，不違法就是個好人，就比如這種保健品詐騙，我那會是不會考慮其他的，我只會覺得這樣的辯護是展現自己所學的好機會！”
“每次只要達成無罪判決，我都會開心很長時間。”
隨着方大狀的講述，周毅總算是明白了爲什麼這件事方大狀會免費做。
方大狀是個好人嗎？不一定，他年輕時候能在魔都闖出那麼大的名頭，還是以刑事辯護知名，說是好人，估計方大狀自己都不信。
之前方大狀就說過，用“訟棍”來稱呼他一點都沒錯，就是最純粹的法律生物，用法律來衡量一切。
直到現在，方大狀也不是正常人，他還是那麼的偏執，但是卻將這股子勁兒用到了另一方面。
“法律，尤其是刑法，它通過懲罰一批人來保護大多數人，只可惜……算了，不說這些沒用的了，我現在告訴你該如何固定證據！”
“在過去我曾經專門研究過很長時間辦案機關會如何界定保健品民事詐騙和刑事詐騙，研究他們的定罪思路，研究好多好多……”
“所以現在，只需要把那個過程反過來就行，把當時我想到的辯點都做好證據固定，都不用他們的口供就可以定罪！”
對於方大狀來說，單單認定民事欺詐，其實證據早就夠了。
但是要認定爲刑事詐騙，還是不夠。
用他的話說，保健品的民事欺詐和刑事詐騙，有着很多的共通之處。
比如都實施了欺騙行爲，給對方造成了誤解，產生了錯誤認識，然後都讓對方造成了經濟損失。
這些其實可以說成是“交易型詐騙”！
而如何來區分，看落腳點，民事欺詐的落腳點是要“賺錢”，而刑事詐騙的落腳點則是“騙錢”！
“所以，我們需要把對方請假名醫，做虛假詳啵F大病情，以及高價銷售保健品等等之類的證據都找好，法律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但是，也不能放過一個壞人！”
“這個案子，我看還有誰能再辯！”
第三百二十一章 誒呦喂被翻牌了呢
方大狀在慢慢地說着保健品民事詐騙和刑事詐騙之間的區別，這種區別並不是你單純看法條能看出來的，而是一個頂級大狀在多少年的從業之中慢慢總結出來的經驗。
刑事犯罪爲什麼會是刑事犯罪，危害性大，惡意大，這都是原因。
所以在這種時候就必須將民事的欺詐行爲和刑事詐騙罪區分清楚，而在這方面主要的規定就是刑法中的詐騙罪條款，民法典中的欺詐條款，以及最高法發佈的“關於辦理詐騙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
而在最高法的司法解釋之中，也主要集中在詐騙罪的數額，各地具體情況以及加重情節等等問題方面。
所以涉及到保健品詐騙這種“交易型詐騙”，就需要具體案例具體分析，分析這些行爲是否符合詐騙罪的構成要件。
周毅已經按照方大狀的吩咐開始收集相關的證據，按照方大狀的歸類，首先是要這些相關人員會不會冒充權威醫院，研究院等等的權威專家！
這是構成保健品詐騙罪很關鍵的行爲，詐騙詐騙，就以我們普通人自己的想法來看，你總得有騙人的行爲，而這個行爲，直接就是想騙你的錢！
必須是這些醫院的專家，否則一些什麼健康顧問啦，或者是別的什麼，這種情況下你是不好認定他們屬於詐騙的。
周毅還記得剛剛他問方大狀，爲什麼身份不一樣這認定就不一樣了。
方大狀手一攤：“爲什麼？你仔細想想啊，前者那是詐騙啊！”
周某人瞬間明白……確實很簡單。
然後呢就是這些人在檢查過程中有沒有進行誇大！
沒誇大，那是正常的行爲，不能算詐騙，但是呢，你本來只是手指破個皮，晚點去醫院可能都已經好了那種，他說你這傷的都要截肢了，必須喫我這東西，不然問題很大，你說這是不是騙人。
接着就是誇大自己保健品的功效，當然，這個有可能和民事中的虛假宣傳是重合的。
但是用方大狀的話來說，如果他給這保健品公司辯護，那隻要對方說的話是模棱兩可的，都可以辯護。
比如“根治”或者“徹底擺脫”這樣的詞，這就是很典型的作死。
當然，也不一定需要摳的那麼嚴，現在保健品公司的話術培訓也都搞得不錯，沒人敢這麼說，除非腦子有問題。
最後兩個方面也是民事欺詐中常有的，比如弄一個假的企業名譽，說某某官方機構給我們頒發的這個什麼什麼，利用官方機構爲其背書。
還有就是超出成本的好多倍來賣這個東西……其實這是最容易的，這年頭賣保健品沒個十倍以上的毛利，誰會做呢。
可以說，方大狀直接將保健品方面的詐騙罪掰開了揉碎了，但這並不是說就沒有那些讓人頭大的主客觀要件，方大狀理順的，只是一個定罪思路！
真的要看刑法，詐騙罪是這麼一句話：以非法佔有爲目的，使用欺騙方法，騙取數額較大公私財物的行爲。
這一句話別說普通人看不出什麼來，就算是周菜鳥那樣理論知識豐富的人，也不好弄。
律師和醫生，這都是極其喫經驗的職業。
所以周毅着重要收集固定的就是這些方面的證據。
其實現在報警也可以，偵查方面的事自然有公安機關來負責，但是方大狀不會這麼做。
他既然決定要讓對方喫牢飯，那就一定得喫上，絕對不能出意外！
只是正收集着證據呢，旁邊又出現了事情。
走過去一看是一個老頭，手裏拎着雞蛋，在那裏說道：“那個我真的沒錢了，不信你們去看我的銀行卡，我買不起了，你們別和我說了。”
而在老頭旁邊圍着兩三個銷售，還有那個趙總也在裏面。
“沒關係的大爺，沒錢也沒事，您看，咱們這裏啊有貸款公司呢，都是低息貸款，只要您有像樣子的抵押物，很快就能放款，到時候您想買多少買多少！”那趙總呵呵笑道。
周毅聽的拳頭馬上硬了，保健品貸款……得虧這些人真的能狠下這個心。
他們這是想把這些老人們給榨乾了！
方大狀也是臉色很嚴肅，低聲說道：“以前我遇到的那些還沒有這麼喪良心，現在都開始搞保健品貸款了，還要讓老人用房子抵押！”
周毅忍不住上前道：“那個趙總啊，我覺得買保健品不需要貸款吧，量力而行就好。”
趙總聞言瞅了瞅周毅，臉上頓時出現了不高興：“你誰啊你，那個誰，王瑞，讓這人出去，我們這也是勸大爺量力而行呢，都是自願的好嘛。”
周毅看向了老頭問道：“您老是特別想買那些保健品？”
那老頭道：“我也不是特別想買，主要也是沒錢，貸款那不就是借錢嘛，我肯定不能借啊，我想走他們不讓。”
老一輩的人，很多都不願意借錢，聽到說給你貸款都躲得遠遠的。
“呶趙總你看，人家不想買，你這還不讓走，這是要幹嘛？”
趙總的臉直接沉了下來：“我沒有不讓走，誰想走都可以，但是會上我們的信用名單，以後別想再享受我們的專家義院兔赓M旅遊！”
“王瑞，讓他們離開！”
旁邊的王瑞和幾個銷售人員都過來了，王瑞開口道：“周先生，您看您還是先走吧。”
周毅沒說話，旁邊的方大狀突然開口道：“我們走可以，王瑞是吧，還有你們這幾個銷售，真的覺得他們這麼做就沒事？”
旁邊一個銷售開口道：“那有什麼事，我們就是個打工的，是銷售，人家老闆讓我們賣東西，我們就賣，這如果有事了，那全天下的銷售都有事吧。”
王瑞也點頭道：“對啊，能有什麼事，就是銷售而已，你們倆到底是走不走，再不走我們喊保安了啊！”
方大狀笑了：“走，我們馬上就走。”
隨即帶着滿腦袋霧水的周毅離開了會場。
講座結束了，取得了圓滿的成功，趙總看着那些拎着大包小包保健品的老太太老頭子們，嘴角都笑得裂開了。
“我跟你們說啊，還是老人的錢好賺，你看看這些老人，嘴上說着不怕死，其實吧他們最怕死了，你只要跟他們說你這有病，不喫我們這東西就活不下去，他們啊，比你積極！”
趙總坐在辦公室裏呵呵大笑道。
旁邊就是那些冒充瑞銀醫院專家的人，這會早已經拖了白大褂，在一邊陪着笑。
他們也都是按分成來賺錢的，要不你以爲他們那麼積極幹嘛。
“老趙，這次乾的不錯，那麼接下來銷售部門的重點就是讓咱們的客戶把產品推薦給其他的老人，注意了，儘量不要讓他們去和年輕人說什麼。”
辦公室的主座上，另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開口道。
他就是天成公司的老總，黃天成。
“咱們的客戶羣體還是太小，一定要繼續擴大，老人嘛，手裏那點錢反正都是攢着，還不如買了咱們的產品呢。”
一句話，再次讓辦公室裏充滿了歡樂的氣氛。
之前那位沈專家，沈大興有點擔心道：“趙總，還有黃總，今天那倆和我爭論的人，我咋感覺他們不像好人呢。”
“會不會出什麼問題呢？”
趙總搖搖頭道：“那能有什麼問題，我們是正規的保健品公司，我們的產品都是經過認證的，還正規納稅，難道這還有什麼問題嗎？”
“那京州市這裏保健品公司哪個不是這樣，那操作比我們還膽大，人家都不怕，我們怕什麼，頂多完了罰點錢，或者需要賠錢，那公司破產就行了唄。”
這對於他們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這年頭多的是那種公司破產自己還能照樣花天酒地的，經典如nweilou，你看開發商公司破產，人家老闆過得是什麼日子，你過得是什麼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