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归正传
“加入我們吧,你將會明白生靈的真諦。”
周拯輕輕吐了口氣,慢慢站起身,目中劃過幾分譏諷。
“本來,燕兒姐在你們那,我對你們截天教雖然沒有好感,但也不算太過厭惡。”
他慢慢站起身來,收起圓盾,抬手握住右手護腕,像是在說什麼不經意的小事:
“但現在我開始明白,爲什麼截天教會跟妖魔爲伍了。
“你這套說辭,我好像在很多人身上聽到過,只是記不清了。
“但我知道該如何反駁你們,因爲我剛修行就開始思考這個問題……前輩,我姑且這麼喊你一聲,我只想問前輩一個問題。”
“嗯?”搬山道人揹負雙手,彷彿勝券在握,“你講。”
“你修行至今,有想過如何反哺嗎?”
周拯拄着橫刀,雙眼漸漸歸於平靜,嗓音不急不緩,卻越發有力:
“是,修行就是掠奪天地精華增補自身,可你我本身就是這天地間的一部分,只是讓靈力從外界進入你我體內,天地有何虧損?
“真正讓天地虧損,讓萬靈不公的,是你佔據了這些資源卻從未想過自己該履行什麼樣的責任。”
搬山道人微微皺眉,凝視着周拯。
周拯卻不給搬山道人開口的機會,嗓音越發迅速:
“當你修爲越高,你能做到的事會變多,你可以反哺這個天地、反哺給萬靈的也就更多。
“什麼是反哺?
“去完善天地規則的缺漏,讓天地更穩固是反哺;
“去堅持公平正義,去爲弱者主持公道,去給生靈賜福,保護他們安居樂業,讓大火肆虐過後的山崗快些恢復綠意,讓那些陷入絕望卻不該承受痛苦的生靈得到一線生機,這些就是反哺。
“你那些話只是基自我的自私言論,你根本沒想過怎麼去利用自己的實力去給天地做些什麼。”
搬山道人嘴脣開合,皺眉思索着,忍不住低頭看向自己雙掌。
反哺?
對,教義中爲何缺了反哺,好像……
“前輩,不要再美化截天教的行爲了。”
周拯緩聲道:
“摧毀再重建?這個邏輯看似美好,但前輩爲什麼不去推算一番。
“就算你們成功了,當新的世界不符合你們期望的時候,怎麼辦?再摧毀、再重建?三界開始在毀滅中不斷試圖新生,然後被你們一步步扼死?生靈連最基本的生存權都沒有,還有什麼自由?
“前輩,你不過是個精緻的自我主義者。”
“貧道如何會是!”
搬山道人後退半步:“不對,你說的哪裏不對!生靈都是自私的!”
“所以我們在提倡美德與教育。”
“天庭諸多強神都是爲了統御萬靈的權力!”
“但這個權力的附加值,就是去守護天地,保護萬靈,去維持秩序,堅持公正,天庭本身就是生靈反哺天地而誕生的機構。”
周拯心底彷彿浮現出了幾道身影。
彷彿曾幾何時,也有類似的對話發生過,不過自己當時面對的,是身穿金甲、頭生豎眼的年輕天神,是面帶笑意、美眸顧盼的美麗仙子,是頭頂掛着一顆大號肉彈的古稀老人;
周拯灑然而笑,莫名冒出了一句:
“天庭第一天條,無故傷凡人者,剝去仙籍,濫殺無辜者從重論處。”
搬山道人莫名攥拳,腳下再次後退。
周拯又道:“天庭第十二天條,仙神不可私自下凡擾亂人間秩序,違者重處。”
搬山道人面色有些發白,目光略有些猶疑不定。
“天庭第六十二條,行雲布雨不可差分毫,災年豐年不可有錯漏,違者皆斬。”
“夠了!”
搬山道人突然一聲大吼:“那天庭爲何還會崩隕!既然天庭這麼好,爲何!”
“天庭在時的三界是如何態勢,如今又是如何態勢?”
周拯微微昂首:
“我能看出,前輩良心未泯。
“截天教一路做了什麼,你都看到了,當真沒有懷疑過這所謂的教義?
“不要聽他們說這是必要的舉措,我們已經論過了,你們建立的新世界裏,生靈沒有基本的生存權。”
“我……貧道……”
搬山道人皺眉思索,目光略有些凌亂。
“來吧,前輩。”
周拯伸出右手,身周彷彿環繞着一圈淡淡的光亮。
“前輩的理想如果是建立一個人人公平的世界,讓三界早日恢復秩序,讓生靈再次生活在不知仙凡、而天庭隱於凡俗之外的世界,不正是前輩的理想嗎?
“天庭需要改革,但絕不是以生靈塗炭爲代價的改革。
“與我攜手吧。
“重鑄天庭榮光,我輩義不容辭。”
“我……噗!”
向西北去的雲上,搬山道人突然面如金紙,睜眼噴出一大口鮮血,睜開的雙眼中滿是迷茫。
煉心陣內。
周遭黑影在不斷退卻,連帶着那些牆體也在迅速崩塌;
但牆體中湧出一條條鎖鏈,將各處站着、坐着的十多道人影脖頸套住,又朝周拯手腕飛射。
靈沁兒終於撲了過來,目中帶着幾分關切:
“蘿莉控你還好吧!”
周拯彷彿一個晃神,已是恢復正常,看着靈沁兒脖頸上出現的鎖鏈,目光迅速恢復清澈,嘴角劃過少許微笑。
跟我論道?
也不看看跟咱前世論道的都是什麼咖位!
雖然很多話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意思,心底自然而然冒出來的,但好像這麼說就挺有道理。
當然,最後一段純粹是他現學現賣,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祝你道心無恙,搬山道人。”
不過……
“這怎麼回事?”
“強制靈契!”
有幾名靈物管理局工作人員滿是惶急地大喊,周拯也有些搞不清狀況。
對了,冰老師!
光顧着忽悠搬山道人了,自己還要去聯絡復天盟高手!
第六十一章 冰心無隙
困陣化作灰色霧氣朝四面坍塌。
周拯抬頭看見防護大陣光壁的光亮以及點點星辰,立刻就要提步前衝,但那條綠色的鎖鏈緊緊捆住了周拯手腕。
“嗯?”
周拯輕輕一扯,一旁分散站位的十幾個人影同時踉蹌了下,齊齊朝着周拯怒目而視。
“你對我們下了靈契!”
“你、你這是犯法的知道嗎!我們靈寧死不屈的!”
“快解了!年輕人!趁着事情還沒鬧大快解了!”
“這也太侮辱靈了!”
周拯緊緊皺眉,目光在這些靈物面容上看過去,切實感受到了他們的憤怒。
鬼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他扭頭就走,手腕上的鎖鏈輕輕顫動消失不見,似乎也對這些靈物沒了牽扯。
“喂!蘿莉控!”
靈沁兒着急地喊着:“你急着幹什麼去!先把靈契解了呀!”
“救人!”周拯掏出手機奔向防護罩,已經迅速對嘯月教官發起通話請求。
有個靈族壯漢罵道:“還有啥事比這個更急嗎!”
“在這等我回來!”
周拯扭頭吼了聲,這十多道身影雙眼同時劃過青藍光亮,身形頓時站的筆直,齊聲道:
“是,主人。”
青藍光亮迅速退卻,他們十多個靈物對視幾眼,表情或苦澀或憤怒或鬱悶。
靈沁兒更是小臉慘白,低頭看了眼自己這小身段,有點後悔化形時爲什麼選擇這種體態,現在明顯是要被那個蘿莉控……嚶!
嘯月教官的電話不通,大修羣聊中的幾個管理員都沒回應。
周拯沿着公路跑到大陣光壁前,朝着陣外眺望,看到了那團徽衷邴溙锏幕疑F氣。
冰檸應該就是被困在這霧氣內。
讓周拯略感安心的是,他發現了嘯月與鳳瞳懸浮在空中的身影,只是兩者似乎有些忌憚,都不敢靠這灰色霧氣太近。
吱——
身後傳來剎車聲與肖笙的咋呼:
“班長,我們拿到大陣通行靈符了!”
周拯轉身就見到了一輛‘敞篷’越野車。
開車的馮不歸對他挑了挑眉,副駕駛的李智勇晃着手中的玉符,後排的月無雙面露關切,只有肖笙在那呲牙笑着:
“班長你跑這麼快也沒用啊,根本出不去!哈哈哈!”
周拯瞪了肖笙一眼,幾個健步竄回後座,一屁股把肖笙擠去月無雙身側。
周拯沒好氣地嗆道:“我會告訴你,剛纔我已經救了十多隻靈,破了一座困陣,順帶還跟一個名叫搬山道人的截天教妖人鬥了一次法?”
“臥槽,真的假的,”肖笙雙眼瞪圓,“我們沒感受到鬥法波動啊。”
“下鬥神通,中鬥法寶,上鬥道心,我與此道人論道一二,受益良多。”
周拯隨口胡扯,肖笙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李智勇在副駕駛站起身,將玉符貼在擋風玻璃外;馮不歸腳下給了一點油,越野車緩緩靠近大陣光壁。
玉符閃爍光亮,光壁融開了一條縫隙,待越野車駛出後,這道縫隙迅速閉合。
“嗯?”
嘯月的嗓音立刻在車內環繞:“你們怎麼過來了?前方是一處幻陣,莫要靠近,道心不堅者會被逼瘋。”
周拯這才注意到,空中不只站着嘯月鳳瞳,還有十多道仙人身影。
兩束流光自空中降落,馮不歸趕緊停車。
嘯月保持着平時示人的小灰狗模樣,鳳瞳依舊是緊身戰鬥服裝扮。
“來的倒是不慢,”鳳瞳嘖嘖笑着,“你們老師沒白疼你們。”
“冰檸老師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