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归正传
“這確實是……”
敖瑩話語一頓,只因周拯突然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他凝視着林間深處,眉頭越皺越深。
敖瑩此刻也注意到了,在林間有個身影正朝他們緩緩走來。
對方穿着淡藍色的長袍,長髮飄飄、身形修長,但那張臉龐,卻讓周拯面色大變。
那臉,劍眉星目、棱角分明,額頭帶着一道紅痕。
他們彼此見過。
在凌霄殿中,在漫天仙佛的屍體堆中。
楊戩?
不,應該說,來的是天道。
……
“極樂之城到底在哪?奇了怪了,這都找了兩天了。”
肖笙站在一座高高的沙丘上,抬頭朝着四處眺望,嘴脣都已乾裂。
後方不遠處,李智勇拄着柺杖,有些費力地朝着山丘頂部攀爬,月無雙在更後面,負責提防周圍隨時可能出現的妖獸。
“我們已經在這裏轉了半個月了,就是這裏的規則壓制力最強啊!”
肖笙不解地嘀咕:
“老李你這套壓強理論是不是有問題?規則壓制力其實就是隨機分佈的?”
李智勇皺眉搖頭,卻是不想浪費力氣說話。
終於,他慢慢爬到了沙丘最頂端,一屁股坐了下來,皺眉凝視着各處。
沒有仙識真是費勁。
自己單獨強化過的目力,在這個異世界也受到了壓制。
李智勇低聲道:“再找找。”
月無雙提着兩把骨刀跳了上來,苦笑道:“這般環境能求生已經很不容易了,不必非要苛求什麼任務了,找個地方挨夠三年算了。”
“有道理,”李智勇點頭附和。
“那班長咋辦?”肖笙皺眉,“咱們不找班長了?老李不是說,班長和敖瑩應該遭受的反噬最厲害嗎?萬一遇到妖獸……”
“呸呸呸!烏鴉嘴!”
月無雙提着骨刀就要向前砍人。
肖笙嘿笑着向後起跳,身形飄落到了沙丘一側,但他腳下一滑、像是沒能踩穩,整個人朝着下方滾落,直接滾到了沙丘底部,疼的一陣亂叫。
“你沒事吧!”
月無雙連忙要下去攙扶,但她還沒能提步,李智勇已是抬手阻止。
“看那,”李智勇雙眼放着光亮。
肖笙滾過之地,一節青銅色的階梯露出了邊緣一角。
這片沙土下,掩埋着類金字塔的建築。
……
與此同時,海邊林間。
周拯嘴角不斷抽搐,滿是費解地看着那大搖大擺坐在了火堆後,自顧自就開始烤起了兔腿的冒牌楊戩。
天道,也搶食?
敖瑩此刻也已站了起來,低聲問:“周,他好像是楊戩,可楊戩不是……”
“他是天道,具象化的天道意志。”
周拯苦笑道:“看來咱們今天難逃一死了,倒也不錯,臨了還能做對苦命鴛鴦。”
“不必緊張,”‘楊戩’抬頭看了過來,嗓音竟是頗爲柔和,“我在此地也無法出手,不然會造成天道規則衝突,讓此界秩序崩壞。”
周拯心神略定。
敖瑩有些緊張地拉住周拯胳膊,周拯拍了拍她小手,示意她坐在樹下休息。
隨後周拯施施然走了過去,坐在了篝火對面,拿着匕首砍起了另一個褪毛、去腥的兔腿。
他斜眼瞧着‘楊戩’,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在想我是如何尋到你的?”
‘楊戩’眯眼笑着,拿着插着兔腿的木棍勻速轉動,緩聲道:
“我傷勢雖重,卻只是代表着我無法直接影響三界,而不是眼睛瞎了。
“三界一切都在我注視下。
“太上老君的這般手段雖高明,但他第一次打開世界壁時,我就親眼見到了,當時只是覺得老君有些異想天開,也就聽之任之,但沒想到他會直接送你們來這裏。
“畢竟,世界之壁、包裹在三界外的那層薄膜,也是組成我的一部分。”
他抬頭看向周拯,不等周拯開口,又道:
“是不是在納悶,我爲何會現身見你?
“其實這次現身,會讓我耗費很多精力,但我確實想與你見一面,好好談談,不帶敵對情緒的那種。
“周拯,你真的瞭解我嗎?或者說,你真的瞭解這個三界嗎?”
周拯緩緩點頭,道了句:“您說,您說什麼是什麼。”
‘楊戩’啞然,目光竟是那般溫柔,嘆道:“你本應該是最懂我的。”
“抱歉,我未婚妻就在後面,”周拯一本正經地說着,“男人絕對不行,最起碼天道不可以。”
‘楊戩’納悶道:“何意?”
“調侃下,緩解下沉重的氛圍,”周拯大手一揮,“您接着講,既然你說我不瞭解三界,那您就直接說吧。”
周拯又笑道:“我倒是越發好奇,我們腳下的這個異世界藏了什麼,竟然能讓你這般緊張,親自現身相見。”
“藏了極樂。”
天道如此說。
第一百八十五章 《極樂》
得嘞,天道也是個謎語人。
真跟福伯說的那樣,說話說一半有高人氣質啊!
極樂到底什麼意思?怎麼感覺這像是什麼歪門邪道的東西,或者是佛門用語?
周拯凝視着‘楊戩’,楊戩卻像是變戲法一般,對着一旁的沙土輕輕招手,沙土飛來時化作了一粒粒精鹽,均勻地塗抹在兔腿上。
周拯嚥了咽口水,啃了幾個月的沙子和樹皮,着實是一種煎熬。
他想到了智勇的紙道人,突然覺得,那東西也可以作爲一種備用口糧。——奇怪的用途又增加了一項。
但當‘楊戩’將抹了精鹽的烤肉遞過來時,周拯笑着搖搖頭,道:“不放心,我喫自己的就好。”
“我如果要動你,其實只需要一個念頭。”
‘楊戩’笑道:
“這片天地的天道已死,新產生的規則太過脆弱,我如果強行干涉此界,容易讓新誕生的規則崩壞。
“所以你不必多擔心什麼,兩軍陣前不斬使者,上次在凌霄殿中的交談,我自身覺得還是挺不錯的。”
周拯看着那隻烤兔腿,啞然失笑,淡定地接了過來。
別說,烤的還挺不錯。
他也不耽誤,將自己烤好的肉送去了敖瑩手邊。
敖瑩此刻杏眼瞪大,有些緊張地看着周拯,周拯笑道:“補充點血食吧,應該能讓你恢復些氣力。”
“周,他會不會……”
“不知道,不過根據我上次接觸來看,這傢伙能動手就不會多嗶嗶,這次應該是想來招降我吧。”
敖瑩輕輕頷首,接過烤熟卻沒什麼味道的兔肉,小口小口地啃着。
正如周拯所想的那般,敖瑩的俏臉漸漸多了血色,動作也變得更有力了些。
當然,這在天道面前,依然沒什麼反抗的餘地。
周拯坐回了篝火旁,抬頭凝視着‘楊戩’,似乎是想找個話題,但幾次都欲言又止。
“怕激怒我嗎?”‘楊戩’問。
“有點,”周拯坦然相對。
“老君給你們的任務是什麼?”
周拯道:“尋找極樂之境。”
“那等這個龍女喫完,我帶你們去逛逛此界吧,”‘楊戩’笑道,“這裏還是挺有意思的。”
周拯點點頭,隨後兩者就在那默不作聲地等待着。
某個在天道口中都不配擁有姓名的龍女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啃咬兔肉的動作變得頻繁了起來。
很快,她抿着小嘴站了起來,神情有些忐忑。
“那走吧,”‘楊戩’掃了掃衣袍,慢慢起身,右手端在身前、左手背在身後。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空氣自行坍塌,一條白玉拱橋跨過了坍塌處的虛空,連接在了一片金光瀰漫之地。
好傢伙,這天道不是說在這裏沒辦法出手嗎?
這手段怎麼看,都不像是自然生成的吧?
“這只是利用此地規則,”‘楊戩’笑道,“是在這天地的新規則許可之下的。”
周拯主動對敖瑩伸出右手,後者牽住了周拯的大手,一同邁步前行,踏上了白玉階梯。
走了沒幾步,周拯突然道:
“閣下……道友之前說這裏的天道已經死了,我能不能這麼理解,這裏曾經存在一個修行世界,類似於我們的三界,但後來這裏走到了終點,爆發了生靈和天道的大戰,獲勝的一方制定了新的規則?”
‘楊戩’眼前一亮,笑道:“怪不得三清祖師會喜歡你,你的悟性確實是極好的。”
周拯皺眉道:“那極樂的意思呢?”
“你看。”
‘楊戩’指着拱橋對面。
周拯抬頭看去,隱約見到了一幅幅絢爛的景色。
隱約能見高樓重重,不同於藍星文化卻有幾分類似,隨處可見各處飛舞的仙人,可見躍馬疾馳的身影,可見恣意交歡的男女,可見有着無盡美食的男女,可見坐在王座上享受着下方一個個木偶跪拜的男女……
周拯被眼前的畫面所吸引,皺眉觀察着,不知不覺就已邁下拱橋,踩在了雲霧上。
有目光看了過來,卻沒有任何回應。
“這就是極樂之境了。”
‘楊戩’溫聲道:“準確來說,這裏是極樂之境的最高層,下方還有幾百層……你看到那些木偶了嗎?”
周拯木然地點點頭。
‘楊戩’手指輕輕一點,周拯低頭看去,腳下雲霧變得透明,一幅幅畫面出現在了自己眼中。
下方是一方又一方星空,彷彿一個完整的宇宙被切成幾百塊、交疊在了一起,有許多晃動着人影的星球,但仔細去看,那些人影不過是木偶。
周拯眼中光影微微抖動,這些木偶化作了千奇百怪的血肉生靈。
‘楊戩’提醒道:
“極樂之境的最高層被他們稱之爲自由之境,在這裏任何慾望都能得到滿足,所有事都可以心想事成。
“下方稱之爲歷練之境,當他們在上面呆的厭煩了,就將自身投入下方,封鎖自己記憶,去在木偶中體會一個嶄新的人生,然後帶着這種新鮮感再回返極樂之境,如此週而復始。”
‘楊戩’輕輕揮手,周拯的視線向前延展,數不清的雲霧漂浮在藍天中,每個雲霧下方都包裹着一方方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