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聊齋不是克蘇魯 第349章

作者:秦安忆

老者抬腳踹在了奚睿軒的面門上,奚睿軒被踹了出去,老者緊隨其後,手掐劍訣,口中唸誦着道訣。

“南針定的磨,驅散世間魔。”

老者咬破了手指,一指點在了奚睿軒的眉心。

那黑色的身影從奚睿軒的身體裏被一陣金光震飛了出來。

“走吧,別害人了。”林雲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說道。

黑影停頓了一會兒,離開了。

奚睿軒掙扎着從地上爬起。

“爲什麼不讓我死?”他無力的詢問着林雲生。

“你想死就死遠一點,如果她殺了你,身上的罪孽就會更深一分,到了地府會受到更多折磨。”林雲生淡淡的說的說道。

奚睿軒愣住了。

“螻蟻尚且偷生,做人做到你這個地步真的是失敗至極了。”林雲生說着,離開了。

原地,只留下了愣神的奚睿軒。

——

“爲什麼不讓她魂飛魄散?桀桀桀桀,林雲生,以前的你可不是這樣的啊,你以前下手可狠了啊,還是說你心軟了?”酒缸裏的妖魔挑釁着秦安憶。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林雲生並沒有踹酒缸,他只是穿着道袍坐坐在竹椅上,聽着酒缸裏妖魔說話。

“那讓我猜猜啊,是不是因爲你沒有鬼可以抓了,所以你放了她一馬?乾脆你放了我吧,我定個小目標,先逃他個三五年,然後你走遍天南地北的再來抓我,你說怎麼樣?”妖魔商量一般的對林雲生說道。

“···”林雲生沉默了。

是啊,現在的這個年代,沒有那麼多的鬼,也沒有那麼多的妖,更沒有那麼多的魔。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穿上過那身道袍了。

“你在想什麼小老弟?你是不是在想你是什麼時候打敗我的?我是不是猜對了?哈哈哈哈,算一算,我在這酒缸裏多少年了?一兩二三四……算不清,算了不算了。”酒缸裏的妖魔停下了計算。

林雲生不發一語。

“你是不是再想以前?”妖魔沉默了很久,詢問着林雲生。

“嗯。”林雲生點了頭,雖然他知道那妖魔看不見。

“我的師父軒轅道人說我天資聰穎,可是我等到23歲才學會道術,從此我的世界看到的就是另外一種景象,我讀書並不好,不太擅長與女孩子交往,也不懂做生意,做道士前,我的人生就是一個徹底的失敗人生,但是當我發現,我具備終結那些妖魔鬼怪的能力時,我才知道自己是天生的道士,我就是爲斬妖除魔而生下來的,這是我唯一擅長並且可以獲得成就感的地方,所以,我永遠不會退縮,不管有多危險,我都必須證明,我就是最好的。”林雲生踹了踹酒缸。

八卦散發着金光,妖魔哀嚎着。

“可是……現在沒有妖魔鬼怪了……”老人淒涼的撫摸着身上的道袍說道。

道袍的手感和以前一樣沒變,可是卻多出了發白的痕跡。

他的腦海裏回想起了一個年輕的少年。

“唯有斬邪,永不退縮!”

——

林雲生端着碗筷,喫着完飯,門外傳來了腳步聲,緊接着傳來的是敲門聲。

“林道兄,是我,我是徐成平啊。”

林雲生笑了笑,走到了門口,打開了大門,可是他看到了隨之而來的奚睿軒。

“都進來吧。”林雲生看到了奚睿軒,也沒說什麼,只是讓兩個人都進來。

“林道兄,最近妖魔鬼怪又多起來了,我來您這裏借幾件法器。”徐成平笑嘻嘻的說道。

“喏,這些東西你自己看着挑吧。”林雲生說着,笑了笑。

“挑什麼?林道長你在和我說話麼?”奚睿軒奇怪的問着林雲生。

林雲生瞪了一眼奚睿軒,奚睿軒想說什麼話,可是他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來,也無法動起來。

他就這麼看着林雲生在和空氣中的某個存在交談着。

過了一會兒,林雲生坐在了飯桌上,給自己斟滿了一杯酒。

他看了看奚睿軒,又多拿了一份碗筷,酒杯,給奚睿軒也斟滿了酒。

“你現在可以動了。”林雲生說着。

奚睿軒有些驚駭的看着林雲生,但是他並沒有貿然發問。

“剛剛的那個,他的記憶只有二十四小時,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麼?”林雲生看着奚睿軒。

奚睿軒搖了搖頭。

“學藝不精,還想斬妖除魔,一把年紀了,然後死在了鬼手裏。”林雲生說着,喝完了酒杯裏的酒。

“···”奚睿軒不知道該說什麼。

“從前道士都有一家相熟的米鋪,買糯米都是以進價買,米鋪和道士的關係,是一代傳一代的。”

“買糯米,治殭屍麼?”

“現在哪裏還有殭屍?”

“……”

“……”

“林雲生,不如你煉製一具殭屍出來,然後扔出去,接着你再去把那隻殭屍給收服了,怎麼樣?”妖魔攛掇着林雲生。

林雲生踹了一腳酒缸。

妖魔哀嚎着。

“剛剛那個酒缸在說話?”奚睿軒有些驚恐的詢問着林雲生。

“沒有,耳朵出問題了得去醫院看。”林雲生說着,“好了,你可以走了。”

“嗯?”奚睿軒還沒有說話,林雲生已經下了逐客令了。

奚睿軒能夠感覺得到,自己被什麼人擡出了屋子。

望着閉上了的門,奚睿軒還想敲門,可是他停下了,他離開了。

——

“他能聽到我的聲音,林雲生,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麼?我會蠱惑他來砸開這個酒缸,這樣我就會出來了。”酒缸裏的邪魔說道。

林雲生又踹了一腳酒缸。

——

“小子,你想重返人生巔峯麼?”

奚睿軒的耳朵旁一直迴盪着這個聲音。

“小子,你想迎娶白富美麼?”

奚睿軒聽出來了,這是那個酒缸裏傳來的聲音。

他知道這肯定是邪魔,所以他並沒有回覆。

“或者說,小子,你想把兒子接回到自己的身邊麼?”

“想。”可是他最終還是回覆了邪魔。

“只要你把那個酒罈給砸碎,我就可以讓你得到想要的一切。”

“好···”奚睿軒的眼神漸漸的黯淡無光,可是卻又好似有着什麼光芒一般。

那種光芒,叫做希望。

可是他不知道,將希望撕碎以後,便是絕望。

——

林雲生做了一個夢,他夢到了以前的自己。

“林雲生,起來了,你老了很多啊。”年輕的他對他說道。

“幾十年了,我當然老了。”林雲生笑了笑。

“幾十年沒見了,那隻邪魔放出來了麼?”年輕的他笑着問道林雲生。

“你覺得我會聽從你這隻心魔的話麼?”林雲生也笑着對心魔說道。

“ho,這可說不準啊,你明明動搖了。”心魔嘴角勾起。

“可是,別人是無辜的,我不能因爲一己私慾,讓他們遭罪。”

林雲生揮了揮手,夢裏的一切,化作了城市。

城市裏,芸芸猩^着自己的生活。

夜色之下,是萬家燈火。

林雲生站在這萬家燈火之前。

在他的身後,是萬家燈火,是芸芸猩�

“所以啊,林雲生,你再不醒來的話,你身後的萬家燈火,可就要滅了哦。”心魔笑了。

他很得意。

林雲生回頭,那萬家燈火一盞盞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淒厲的哭嚎,而那哭嚎也隨後戛然而止。

他們都死了……

隨後夢境破碎了,心魔也破碎了。

躺在竹椅上的林雲生猛然間睜開了眼睛。

眼前,奚睿軒拿着錘子,猛然砸向了酒缸。

——

妖魔思索着,自己到底被困了多少年,而後,它聽到了支離破碎的聲音。

“哈哈哈哈哈!”

血色的雲霧衝破了酒缸,它大笑着,衝到了奚睿軒的身體裏。

奚睿軒顫抖站了起來,血色的雲氣在他的身上蔓延着。

“林雲生!”他看到了眼前蒼老的道士。

林雲生看到了它,它明顯的顫抖了一下。

“你是林雲生?”它的聲音聽上去悲憤交加。

“又見面了。”林雲生的聲音聽上去很是疲憊,卻又帶着一份釋然。

“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啊,當真想不到,原來你這般老了啊,原來我被你關了這麼多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哈哈哈哈哈哈……”它本來是笑着,可是後來卻哭了。

“八十年。”林雲生說着。

“這樣啊。”它沉默了。

血色的雲霧凝固了。

林雲生也繫好了道袍的扣子。

“都讓開!貧道要斬妖除魔了!”林雲生的臉上帶着悵然的笑意。

它想起來了。

八十年前,那個少年也是這般和那些血食們說的。

只是,笑容不一樣了,皮相也不一樣了。

——

“林雲生……你老了。”它對林雲生說着。

“是啊,我老了。”林雲生虛弱的道。

“你快要死了。”

“嗯,我知道。”

林雲生抓住了它的臂膀。

他的腹部,已經被它的手洞穿了,隨後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