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秦安忆
這八件神兵廚具特地被塑造成了沒有靈智的情況,完全只服從於秦月樓的掌控,雖然能力不是多麼強大,但用於廚子的身上就可謂是傳說中的廚具了。
用能讓食材回覆新鮮的刀,也有能讓食材直接被處理乾淨的刀,還有可以加速發酵的罐子···
但秦月樓目前都沒用到,因爲他總覺得自己要給這些廚具換個造型,否則會有跨界律師函。
“秦師傅今天還是沒什麼生意麼?”年輕的秀才揹着書簍問着秦月樓。
秀才姓魏,名解元,這名字取得格局還算蠻大的,但也許是因爲自身命格壓不住這名字,所以導致魏解元到現在還只是個秀才。
魏秀才是貧民窟“私塾”裏來“支教”的教書先生,所謂的“私塾”其實就是秦月樓來之前就搭好了的棚屋,這棚屋冬冷夏暖,還漏雨漏風,有些識字的老人在這裏教那些小屁孩們識字,但識字率也很有限。
魏秀才這個“支教”也是無償免費的,至於他是怎麼想到來貧民窟支教來的,他也不說,但大多數人見了都會喊一聲魏先生,畢竟人家不要錢的教育孩子讀書識字,不給面子說不過去。
“沒生意啊,我又無所謂。”秦月樓從小馬紮上站起了身,“你要喫點東西麼?”
“我?行啊。”魏秀才想了想,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就來碗麪條吧,牛肉拉麪如何,秦師傅你會做麼?”
“喫的多了,看着看着就算不會,也差不多能會了。”秦月樓笑了笑,“魏秀才,你看看這是什麼?”
秦月樓說着,從懷中掏出了懷錶,在魏秀才的面前晃了晃。
“這啥啊?”魏秀才問着秦月樓。
“是催眠哦,能讓你說出你心底最深層次的願望呢。”
“就這晃來晃去就能···”“咚!”“呼嚕···”
“我的確不會催眠,可我會嫁夢啊。”秦月樓施展了嫁夢之術,看清了魏秀才的夢境。
夢境成因姓f紛紜,但可以理解的是,夢境的素材來源都源於自己的所見所聞。
看小說時的幻想,看漫畫電影時候的直觀,當種種素材結合在了一起的時候,夢境便會形成,只是夢境無邏輯,太多光怪陸離,以嫁夢之術去窺測,自然也需要一番引導纔行。
如此,或可稱秦月樓爲盜夢宗師。
——
他少時體弱多病,有幸得遇仙道中人,那道士鶴髮童顏,頗有出塵之姿,從口袋中取出一枚圓潤飽滿且蘊有腥臊氣的棗子,泡入水中讓其喝下,而後每日經過這一番調理,身子骨便漸漸好了起來。
於是他想着,想要拜那道士爲師,從此由人成仙,超脫生死,豈不快哉?
但那道士卻給他出了考驗一般的難題。
那就是無論看見什麼,無論如何都不能出聲,畢竟那些只是修煉時的幻象。
他點頭應允,畢竟他想要成仙。
於是老道士便將他領到了某處山巔,教導他食氣之法。
食氣者,神明不死。
但沒過幾天,那道士消失不見,只留他一人留在山頂,結廬而居,每日練習食氣之法。
而後他遇見了一名身穿盔甲的大將軍,那大將軍威武不凡,領着上百精兵,登臨山巔,要求他將那老道士請出來。
他緘默閉口,大將軍惱羞成怒,便命人斬下了他的頭顱。
隨後魂歸地府,依照生前所作所爲判處罪責,之後投入地獄之中接受酷刑。
他仍不吭聲。
而後地府之中的鬼怪之物,抓來了他父母的魂魄,當着他的面折磨取樂,
他雖流出血淚,痛哭流涕,可仍舊沒有出聲。
眼見不成,便又加大了刑罰的力度,直至酷刑受盡,纔將他扔進輪迴,只是轉世以後,卻成了女兒身。
至此,他仍舊牢記老道士的囑託。
日子久了,他仍不說話,便被周圍人當做是一名啞女,
雖是啞女,可也要出嫁,
然而出嫁之前卻被強人所辱,他雖面目痛苦,但仍不出聲,
如此雖嫁入旁人家中,可卻也受盡了冷眼與欺辱,
肚子卻愈發大了起來,分不清是野種還是···誰的,
臨盆之際,雖痛苦撕心裂肺,可他還是忍住了,孩子生下,健健康康。
他憐愛的看着自己的孩子,但對於成仙的野望仍舊放不下,因此他還扮演着啞女的角色。
孩子日漸長大,他也與夫家愈發不和,
直至丈夫喝多了酒,一腔怒氣終於爆發,侮辱他是個不懂守貞潔的人,也罵他在被強人所強暴之時就該自盡,更是罵那個孩子是野種,
於是那丈夫便提起了孩子,將孩子扔了出去。
孩子的頭摔在石頭上,頓時腦漿迸裂,鮮血濺出好幾步遠,
也濺射在了他的臉上。
“啊!孩子!”
他愛子心切之下,終於忍不住的哭喊了出聲。
但旋即,他便被老道士拉着頭髮,摁進了水缸之中。
拽着頭髮一落一起之際,發現他自己又坐山巔中,練習着食氣之法。
那老道士也在他的面前。
這時是黎明時分,突然紫色的火焰竄上了草屋頂,轉眼間烈火熊熊,把屋子燒燬了。
老道士說:“你這個倒黴小子,可把我坑苦了!在你的心裏,喜、怒、哀、懼、惡、欲都忘掉了,只有愛你還沒忘記,幻境裏那傢伙摔你孩子時你若不出聲,我的仙丹就能煉成,你也就能成爲上仙了。可嘆啊,仙才真是太難得了!我的仙丹可以再煉,但你卻還得回到人間去,以後繼續勤奮地修煉吧!”
於是,那老道士便消失不見了。
他雖覺得如同幻夢,可卻對於自己所作所爲十分後悔。
但也對長生不老更加執念深重。
——
眨眼間,魏秀才醒了過來,秦月樓剛巧將一碗麪放在他的面前,對於秦月樓剛剛的所作所爲,他也記不得了。
“我什麼時候睡着了?”
“剛剛,你可能是太累了,喫完了面就早點回去歇息吧。”
紅油汪汪的麪湯中,雪白的面絲粗細適中,分量更足,巴掌般大小的肉塊切得厚厚的,分成十七八片蓋在面絲上,帶着些許蜜色,看起來就很甜的樣子,除此之外還有切開來的溏心雞蛋,以及雪菜和乾絲,分量也是足量。
魏秀才拿起了筷子,將麪條翻上,其他的菜則落在了其下,而後便挖了幾勺辣椒油,塗蓋在了麪條上,而後又倒了些許老陳醋,攪拌了幾下。
本來雪白的面絲沾上了辣椒油也更顯紅辣,也更添食慾。
吹了吹,便吸溜進了口中。
麪條勁道,韌性非常,上下牙齒切斷面條,稍加咀嚼一番便嚥下了肚,辣椒也刺激着味蕾與食道,似是吞下了一顆熾烈的火球,直直落入了肚腹當中。
他不由得想起了小時候偷偷的喝父親藏起來的從西疆遊牧民族走商那裏得來的酒,也是辛辣的滑入口中,
他也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病在牀上時,溫柔仔細照顧着自己的母親默默垂淚,掩面而泣。
似是因爲辣椒的緣故,他的額頭髮着汗。
秦月樓也將剝好了的蒜放在了他的身邊。
“試試吧,喫麪要喫蒜的,不然沒味道。”秦月樓的話就像是頗有魔力一般的蠱惑着他。
於是他便朝着口中扔下了蒜瓣,咀嚼中,辛辣嗆鼻的滋味讓他不由得喫了一大口面來掩蓋,更是喝了一口湯想要衝散,但還是因爲刺激性落下了淚水。
他回想起了,自己的心上人嫁給了旁人,而爲了出人頭地,自己也在父母的殷切盼望之下寒窗苦讀,但讀來讀去卻只考了個秀才的功名,辛酸啊,成仙的機會被自己浪費,出人頭地的機會又被自己搞砸,辛酸啊。
他夾起了一塊泛着蜜色的肉。
“這是什麼?”魏秀才問着秦月樓。
“呢些系叉燒啦,很甜嘅啦。”秦月樓說着,而後又說起了大靖官話,“這些是叉燒,很甜的。”
魏秀才咬了一口,沁人心脾的甜蜜從肉塊當中散發。
他回想起了當時,心上人的臉蛋通紅,將蓮藕遞給了魏秀才,還羞赧的說道:“蓮子清甜,我特地採來給你喫的。”
於是他不由得笑了一下,又多喫了幾塊,辛辣終於被壓過。
他夾起了半個溏心蛋,蛋黃流動着,入口滑溜,卻是泛着一點點的土腥苦味。
人間苦啊,人間苦,神仙好啊神仙好,可自己受了那麼大的折磨,不還是沒有成仙麼?苦啊。苦啊。
哀嘆一聲,魏秀才將溏心蛋全喫掉了,而後又喫了幾塊叉燒,就着麪條下嚥。
每每喫下一口,過往的回憶都會湧上心頭。
每每嚥下口中食物,棚屋裏那些孩子們便愈發讓他不捨。
當回過神來時,口中還脣齒留香,可面前卻是一碗清亮如水的清湯。
“這是怎麼回事?”魏秀才心中不解。
秦月樓好似會讀心術一般的解答了起來,只是頭也不抬,自顧自的看着漫畫書:“這湯很霸道的,除卻自身的本味以外不喜其他調味,因此你剛剛所喫的那些將不屬於本味的其他味道都吸收了,現在只剩下了這一碗清湯,另外我不會讀心術,不用這樣看我的,喝點湯暖暖胃吧,畢竟原湯化原食的嘛。”.
魏秀才看着正在看漫畫心不在焉的秦師傅,依言喝下了湯。
入口的那一剎那,自舌尖蔓延到舌根,味蕾齊齊的在讚美,這麪湯,太鮮美了,不是那種猛加調料的鮮美,而是那種食材的本味相得益彰的互相補益的鮮美。
這是一種霸道的鮮美,將先前的味覺殘留完全沖淡,只留下自己的本真之味。
但是酸甜苦辣鹹卻在心口迴盪,過去種種喜、怒、哀、懼、惡、欲也都回流湧入腦中。
什麼成仙,什麼長生不老,在過往的回憶之中都顯得那麼不值一提。
父母之愛,親友之愛,懵懂之愛,暗藏之愛,舐犢之愛,所有的愛充斥着身心。
他也放下了面子,毫無風度的捧着碗喝起了湯來。
“真好喫啊。”他放下了碗,打了個飽嗝,流着淚誇讚道。
“你還想用棚屋裏那些孩子的生命用作延壽麼?”秦月樓的聲音落下,似是響雷一般重重擊碎裂了他的心防。
“我,這,你,不是···”魏秀才慌亂中不知該說些什麼,因爲他的小祕密被戳穿了。
“別問我是怎麼知道的,人都有祕密,我能看出你的煎熬與掙扎,所以想着趁你尚未釀下慘禍之前拉你一把,若你一意孤行想要墜入無間地獄,那我也會在阻止你以後給你做上一份斷頭飯的。”
秦師傅收起了漫畫書,大馬金刀的岔開了腿,從圍裙口袋裏拿出了煙盒,敲了敲,敲出了三兩根高低不一的捲菸來,叼在了口中。
摸出了一盒火柴,擦了擦,護着火苗點燃了叼着的捲菸,火光照亮了半側面容,襯的另一半陰沉冷冽,接着甩了甩木杆子,火苗熄滅,留下小半截黑枝,接着屈指彈飛了出去。
秦師傅呼出了一口煙氣,起身將牌子翻了一下,現在便只剩下了一個“七”。
他沒管魏秀才,但卻用美食給了魏秀才一記當頭棒喝,翻着牌子的秦月樓,留下了高深莫測的背影,還有修身純白廚師服背後的九紋九爪赤龍刺繡,刺繡的中間寫着四個字【日行一膳】。
那紋龍靈動,在廚師服上游曳靈動,似是在雲池中游蕩。
“我···不會了。”魏秀才呼出了一口氣來,對着秦月樓的背影吐出了心聲。
隨着他的心聲吐露,於其心中盤踞醞釀的某些執念也釋然了。
若是要以旁人的性命來施以邪法,滿足己身長生不老的慾念,那自己還能算是人麼?
魏秀才起身,對着秦月樓作揖拜謝,而後心頭舒暢的離開了。
市井之中多奇人異士,魏秀才也算開了一次眼。
而秦月樓回過頭,看了一眼魏秀才,身後的九紋九爪赤龍也隱消不見。
“這逼格,很夠啊,真牛嗶。”
他感嘆的抽着煙,又重複了一遍。
“真牛嗶。”
第零三章 蟬女退夢
炎炎毒烈的日光從天頂灑落,天光與落葉交匯,穿過茂密綠葉之間的縫隙,斑駁的落在了秦月樓遮擋着目光的手中,也落在了他那純白的修身廚師服之上。
“有點熱啊。”秦月樓說着,將胸襟前的雙排扣解開了三兩顆,露出了精悍胸肌的輪廓。
背後九紋九爪赤龍在白色的衣衫上游動,耳畔傳來的是穿林打葉的刺耳蟬鳴。
“知了~”“知了。”“知了!”···
此起彼伏高低不平,你方唱罷我方登場,聒噪的蟬鳴聲不絕於耳。
吵,實在是太過於吵了。
但秦月樓對此並無煩躁之感,反而是靜靜的聆聽着屬於它們盛放生命的悅耳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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