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秦安忆
但是秦月樓何許人也?他根本沒在怕的。
略過石獅子後,便站在了那斑駁的朱漆大門前,門把手還是兩隻威猛的銅製獅頭,他也知道這豪宅變成了荒宅,所以也沒有什麼禮數,擔山大力一出,就直接叩開了朱漆大門。
這個叩開指的是,兩指頭那麼一碰,兩扇大門就一前一後的向內倒了下去。
“咣噹”兩聲接連響了起來,也將內裏的煙塵蕩起,秦月樓擺了擺手將面前的煙塵拂開。
這院落看起來倒是清新雅緻,影壁離在正前,只是那影壁上是深深的血跡,血跡的濺射方式也很有講究。
有的是飄起一抔血花濺在了牆上,有的是血液從頸子裏噴出濺滿了牆壁,還有的是從影壁正上方泊泊留下,這些血跡乾涸成了咖啡色的蝕刻痕跡,就算是想清理也得花上大半力氣,
畢竟風吹日曬雨淋都去不掉。
秦月樓掐算着,似乎能從這影壁看出當時的慘像來。
戚家上下一十三口人,連帶着護院家丁廚娘等人,還有一隻小京巴,兩隻小鸚鵡,三隻琉璃眼的浦西貓,池子裏的九尾艴帯ぁぁM門盡滅,不留一隻活物。
這是八寶鎮十年前發生的滅門慘案了,如此大案自然也有官府來查,只是官府的能耐不到家,查不到兇手,只能找了幾個本就有罪的替死鬼來頂這口大鍋。
說實話,這種大案要是發生在沒有任何超凡力量的古代世界,那能犯下這種兇案的人除非天生神力,要麼就是有組織有預郑�
可是在大靖這樣的世界,這種大案自然也會有專門的部門來處理,換言之就是靖夜司也有人來查,倒也沒查到作祟元兇,各種手段都用上了,可還是查不出來個所以然來,因此靖夜司中的一把好手們也只能不甘退場。
至於秦月樓是怎麼知道這十年前的事情的?掐算的唄,將過去掐算出來,卻也沒法掐算到更加久遠的過去,
是天機矇蔽,無定河的命途規劃就是一環扣一環的。
每個人都在這一環扣一環當中發揮着自己的作用,而秦月樓也能看得出來,這滅門慘案的發生也是爲了現如今女鬼淚的誕生。
秦月樓搖着頭,對於無定河的環環相扣,不由得生出了些許悲哀。
有時候能看見未來過去也並非是好事,因爲越是看見未來過去,便越是能夠體會到自身的無力感。
過去之事不可更改,因爲秦月樓沒法更改。
未來之事仍可彌補,但卻也不知能起到什麼樣的效用來。
無定天數,猩允窃谶@一方天地的棋盤當中,被無定河規劃操縱着。
雖說心中悲哀,但秦月樓倒也沒有氣餒,反而是繼續深入。
這宅院之中小橋流水,迴廊曲折,些許花草點綴閒情逸致,只是如今破落不堪,蛛網密佈不說,還有各種死老鼠遺骸,蟑螂爬過,更有小巧動物們的糞便尿跡。
異味和黴味混合着衝擊着嗅覺,秦月樓也只得在人中塗抹些風油精和薄荷精油來抵禦,順便提神醒腦。
雖然很髒亂,但是宅子裏很乾淨,這個乾淨指的是沒有妖魔鬼怪,起碼現在沒有。
所以這宅子只是看着嚇人,加上夜晚的晚風吹過脊樑,讓人感覺環境瘮人,此外終歸是沒什麼危險的。
如今八寶之一的女鬼淚即將出世,無定河對於天機的矇蔽也放鬆了不少,因此秦月樓也能算出點東西來。
就像是解謎遊戲一樣,秦月樓之所以來這裏,就是爲了獲取下一階段的信息然後掐算。
簡單來說相當於是走劇情。
秦月樓也不清楚自己是第一個來的還是最後一個來的,但這並不妨礙他投下一點變數。
《卜》書除了教導修習者卜算之外,也教導修習者如何投下變數來變亂他人,其實這也是一種搞事情。
所謂的變數其實秦月樓已經知道怎麼變了,無非就是打亂無定河的規劃。
比如說讓必死之人的死期延緩,亦或者是讓必死之人得以延壽,又或者是簡單的讓銅幣擲出的結果與原定結果相悖···林林總總不一而足,都可以視爲變數。
所以秦月樓便將那影壁給暴力拆除了,捎帶手還將回廊假山等物一併拆除。
這也是投入變數的一種,秦月樓無比確信。
做完了這些事情以後,秦月樓才掐算到後續的事情。
“原來這次的女鬼淚出世是和那張活的必死之機聯繫的,之前幾天只算出了些許,倒是不如現在算出來的那麼容易啊。”
秦月樓思考着,走出了門外。
而後他看向了石獅子。
石獅子面朝裏,讓秦月樓總感覺遺漏掉了什麼東西。
一般來說,不會有什麼人家會想着讓石獅子面朝裏的,除非這裏有什麼東西需要被石獅子所鎮壓。
但是仔細觀察着這石獅子,用法力試探也只能得出石獅子是凡物的事實。
“應該只是象徵性的意向吧?這還真是有些讓人摸不着頭腦啊。”秦月樓撓着後腦勺。
不過他再一瞥,那被他叩開來的朱漆大門不知何時從地上“爬起”重新回到了門框當中,而歲月所造成的斑駁也在眼中開始掉落。
裂痕,剝落的牆皮,肆虐的雜草植物···破落的荒宅居然像是迴光返照一般的重新回到了原先的狀態。
青石磚鋪路,白牆無瑕平整光滑,大門雖然鎖住,可卻看起來堅固無比,只是門口的那一對石獅子還是維持着面朝裏的模樣。
遽爾從天而降一具殘破不堪的屍體,遍體鱗傷到還是輕的,渾身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撕咬,缺失了大量的血肉,露出了森森的白骨,肚腹處也破開了個大口,
看着這屍體的模樣,秦月樓心中有微妙的不爽。
因爲這張臉就是自己現在頂着的這張本來面貌。
“看來我得收回這裏很乾淨的話了。”秦月樓搖了搖頭,五指上升騰起了白色的火焰。
這白色的火焰並非是染指之火,而是從山書當中習得的【三燈陽火術】。
人體有陰陽二氣,肩頭與額頭共三燈陽火,抵禦外邪鬼怪,但卻也很脆弱,因爲回頭的風足以將肩上燈吹滅。
但這三燈陽火不同,本就是打磨自身陽氣的力量,將三燈凝聚爲一盞,而這一盞便是在額頭上。
以此凝聚的陽火燈,可以引動自身陽氣點燃化作火焰,灼燒妖鬼魔怪。
一般來說,正常人修煉這三燈陽火也只是能讓自身陽火更加旺盛一點,不容易吹滅的那種,但是秦月樓的身上有擔山大力這種近乎於增加體質的變化之術,所以他的陽火要比普通人強上那麼億點點。
白色的陽火對準了這自身屍體的幻象,秦月樓一指頭戳了下去。
猶若戳破了肥皂泡一般輕鬆寫意,這具屍體也“啵”的一聲消失了。
“有點意思,看來我還是要進去探一探纔是。”秦月樓想着,加持了擔山大力的一拳將那重新回到門框的朱漆大門給砸開來了。
“有點意思,像是鬼域,但卻又不是那麼接近,反而具備了一些靈異拼圖的味道,但卻還是可以被法術所針對,也就是說此方世界已經開始對靈異拼圖這種舶來品進行吸納和化用了麼?”秦月樓如此想着。
耳畔也傳來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還有啪嗒的聲音。
可是這些腳步聲密密麻麻,卻不見任何人影,
反而是地面上突兀的多出了一個個血手印,血腳印。
血手印與血腳印們像是想要將地面都全部遮蓋,但密密麻麻的血印當中總會留有那麼些空餘的地面出來。
秦月樓不慌不忙,但也沒有行動,因爲環顧四周,全是血印,他已經被包圍住了。
只見他淡定的從倉庫中取出了米袋,裏面全是轉基因異能糯米。
糯米克制殭屍是不假,沒聽過糯米還能剋制鬼怪的,
可這些糯米是轉基因異能糯米,產量大不說,還能生成糯亞之光這種瑩潤的光芒。
所謂的糯亞之光,其表現形式是光,但是內裏的根底還是輻射,這是一種光輻射。
三燈陽火也算是一種輻射,但輻射的方面小,更多地還是來自於陽氣之火。
輻射不一定是光,但光一定是輻射,而光就是我們常說的可見光,隸屬於電磁波,按照頻率與輻射強度屬於中間輻射區,只要溫度在絕對溫度零度以上,都以電磁波的形式時刻不停地向外傳送熱量。
靈子組成之所以害怕光,也是因爲害怕電磁波,確切來說,弱小的生魂連微波爐都不敢靠近,但是電視的頻率它們卻可以進行改變。
如果大靖是現代社會的話,那麼生魂們肯定是不敢靠近住宅區的,或者說不敢靠近有電器的地方,因爲電器頻率太高了。
但是鬼就不一樣了,頻率輻射再高也不過只是撓癢癢罷了,主要還是個強弱問題。
所以大靖的鬼物生魂害怕光,輻射強度越大,便越害怕,甚至於在光下覆滅也是可能的。
糯米圈向着四周散發着光輻射,那些血腳印們便也不敢靠近了,只能焦躁的在周遭進行無能暴走。
而秦月樓也在觀察和掐算着。
“大靖的鬼道與靈異拼圖產生了交融,使得部分鬼具備了詭異的特質,但好在還是會被剋制之物針對就是了,可如果放任不管的話,這些東西還是會變得強大最終禍亂一方,看來還是要親自把這些東西們給收容了纔行。”秦月樓想着,雙手一拉。
便拉出了一道質子流來,這是他從質子包當中參悟的法術,專門用來捉鬼的。
質子流拉出以後,便對着這些血印們進行包裹,全部打包以後又被質子流形成的囚凰依ā�
接着被秦月樓塞進了貼好了符籙的捕鬼谎Y,這是一個金屬長盒,其中設置了質子力場,專門用來囚禁鬼物,看起來很具有科幻風,至於貼上符籙則是爲了保證機器精密性。
收好了捕鬼灰葬幔卦聵且矊⑴疵讉兪樟似饋怼�
“怎麼說呢,這血印們的根源還沒有消失啊。”秦月樓掐算着,而後低頭看着腳下。
“原來是在地下麼?”秦月樓掐算出了結果。
第一零章 女鬼淚【二】
擔山大力加持之下,秦月樓右拳高高舉起,旋即重重捶落。
地面便被砸出了一個巨大的凹坑,隨後又是接連的幾拳連打。
“哦啦哦啦哦啦哦啦!”
土層被打穿,露出了坑洞來。
似秦月樓這種力能扛鼎的膂力,去盜墓可以當純物理意義上的搬山力士。
從坑洞當中飄出積蓄了不知多少年的廢氣,秦月樓也靜靜的等待着地牢的換氣。
而後才縱身跳下。
入了這坑洞後,十三少的指尖泛起一道強烈的光芒。
這是被改良以後超過原版億點點效果的點燈術,所謂點燈術顧名思義就是用來照明的,但秦月樓的這款點燈術比探照燈還要來的更猛。
將點燈術托起固定在牆壁上充當恆定光源,秦月樓前行着。
越是前行,他心中便越發的感到心驚膽戰,這種心驚膽戰並非是遇見可怕之物,而是對於人心人性的膽寒與失望。
可偏生他的臉上還是那副閒散的懶淡模樣。
他所處的地方是一座地牢,入目所見的是木驢,充滿着騷臭血腥味兒的大缸,還有其他的各種刑具。
木驢背上的木棍比成人手臂還要長,沾染了鮮血,這些鮮血甚至浸潤了木棍,讓那木棍包了一層漿。
那大缸則是用來擺放人彘的,失去了四肢的軀幹被放進缸裏,餵食以後的排泄都在那缸裏。
每一種刑具上都纏繞着深不見底的怨氣和恨意,而這些怨恨的來源無一例外不是女人,不,應當是女孩纔對。
稍微掐指一算,秦月樓便能算出前因後果來。
戚家的主人雖然在官場被破急流勇退後到了八寶鎮養老,但也頗有積威,雖然買了個員外閒職,但也依靠過往的人脈被各種巴結,
戚員外本就是個乖戾的性子,在官場失利以後心理也愈發扭曲,便從人牙子那裏買來了被拐賣的婦女孩童,起初好喫好喝,權當是斷頭飯,然後迷暈了以後帶到這地牢當中,滿足其心中扭曲的變態心理。
咂鹑裏絷柣穑篙p彈,那陽火落入刑具上以後便化作洶洶之勢,那些怨氣與恨意全做了陽火的燃料,火光掩映,秦月樓踏火而行。
木驢焚燒殆盡,可原地卻還有一木驢,在那木驢上還有一個五大三粗的家丁。
“嗚嗚嗚,爲什麼,爲什麼我不過只是一個下人,爲什麼我也要遭這種罪?”騎在木驢上的家丁哭泣着。
秦月樓掐算着。
“爲什麼你要遭這種罪?落入這魔窟當中的人又爲何要遭這種罪,你知情不報在我看來就是良知泯滅,落井下石更是不堪,所以這是你該遭的罪孽。”
掐算完以後,秦月樓屈指彈出陽火,將這木驢與家丁灼燒,最終剩下三魂六魄,引渡入輪迴。
三魂七魄健全投入輪迴以後生下來的便是正常嬰孩,但若是三魂七魄有損或有缺,那這嬰孩要麼癡傻要麼殘缺要麼早夭。
【肉身護養魂魄,魂魄影響肉身。】是此方世界的底層道理,因此投胎轉世時魂魄的完整最爲重要,似這類魂魄有缺者,只能在輪迴中一點點的補齊魂魄,換言之便是再生。
“我不過是在這裏泄了點火,爲什麼我也要遭此罪孽?”某個家僕的魂魄不忿叫罵。
秦月樓繼續掐算。
“不過是泄了點火?你可真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秦月樓面沉若水。
陽火彈出,燒掉二魂六魄,再行引渡。
行行復行行,秦月樓見到了不少家僕下人廚娘,這些生魂們都是那一場滅門慘案當中的死者魂魄,有的該死,有的不該死。
“我冤啊,我想幫着她們逃出去,可爲什麼反而我還會被告發呢?我冤啊!”某個男生魂冤念至寒,身周全是凜冽氣機。.
秦月樓掐算後面色稍緩。
“你有功無過,只是倒黴了點,投胎轉世去吧。”
···
這地牢四通八達,但秦月樓卻在掐算之間知曉該如何去走,不多時便找到了戚家的十二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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