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聊齋不是克蘇魯 第122章

作者:秦安忆

“你再罵?我馬上把你腿打斷!”楊念喜繼續罵着,小小年紀,看起來卻有些潑辣,但這份潑辣,好像卻是爲了保護別人。

“巴小川,你沒事吧?”楊念喜問着巴小川。

“我···沒···事···你呢?”巴小川結結巴巴的問着楊念喜。

“我也沒事,以後你要是再被欺負,就喊我,你只要快點喊,楊喜,楊喜就好了。”楊念喜拍着巴小川的肩膀說道。

“好。”巴小川點着頭。

春去秋來,當年罵人的孩童王河也長大了,也知曉了什麼叫做是非對錯,所以他並沒有再像以前那樣惡言傷人,反而是和巴小川成了朋友,有事沒事就到巴小川家的院子裏玩。

“小川哥,你說,大喜姐能不能嫁出去啊?”王河問着巴小川。

今年十五歲的巴小川只是一心研究着捏泥人,捏糖人,他捏的泥人惟妙惟肖,每天挑着擔子去市集上賣泥人也能補貼家用,還猶有餘錢,足可見他這泥人多精緻,畢竟好貨不怕賣不出去。

“我···不···不···不···知道。”巴小川搖着頭。

王河看着巴小川,也嘆了口氣。

“小川哥啊,你要是不結巴,估計現在也該成親了吧。”王河繼續問着。

“我···”巴小川欲言又止,想到了當年那個醜丫頭,笑了笑,只是手中捏着泥人,有三分像是當年的那個醜丫頭。

可是他卻突兀感覺到了內心深處的不安感,像是海潮一般的恍惚感席捲,似乎感知到了什麼。

王河在他耳邊的話語也變得像是迴音一般拉長失真,

手中的泥人也掉在了地上。

“楊喜!楊喜!楊喜!”

巴小川跑了出去,四處找着楊念喜,可最終卻只在楊喜家的屋子裏找到了楊喜的吊在樑上的屍體,

她的母親衣衫不整的躺在牀上,沒了聲息,生前似乎在掙扎着,

而村裏的一個閒散青皮則是後心插着一把剪刀,倒在地上的血泊裏。

“楊···念喜···楊念喜···楊念喜···楊念喜!”

從來結巴的巴小川,完整的念出了三個字,那也是醜丫頭的名字。

巴小川好似渾身力氣被抽乾了,可卻還是跑到了楊念喜已然發涼的屍身下,託舉着楊念喜。

“救人啊!”

“救人啊!”

“救人啊!”

小結巴從來都不是小啞巴,

門外的鐵樹,開了花,

小結巴心頭的血,也在滴答滴答。

——

“啊!!!”巴小川被固定在門板上,嘴裏的木頭也被咬出了層層牙印。

小村外山上的寺廟方丈雙手合十,對着關心巴小川的村民們嘆息。

“他不是瘋了,他是恨。”

“恨?他恨誰呢?他一直都是很好地孩子啊。”巴小川的母親愁容滿面擦着淚。

“唉,他恨得是無能的自己。”

“那大師,小川哥這樣能不能救下來?”王河問着方丈。

“心病還須心藥醫,這也是他的一劫,依我看,就讓他做個跳牆和尚吧,佛總會渡他的。”

“跳牆”屬於佛、道兩教均有的儀式,多以身體不好的小童或者被批命說“克父母”的孩子來“跳牆”。

比如某個人由於身體不好,或者不順,就進入寺裏當和尚,然後在儀式完成後,就翻牆出廟,但舊名字不能用了,出來聽到別人喊的第一句話就是自己的新名字。

意思是舊名字那人已經許願出家,廟裏留下一個寫着自己名字的紙人,代替自己出家,

而後新名字的人脫離不好的情況正常生活,每逢初一十五或宗教節日,亦或者有盛大法會時,跟着父母去跳牆的地方隨喜便可。

巴小川的父母四處奔走,準備東西,富有的人家會牽一頭活驢給廟中,意爲代替跳牆的孩子在寺廟中做苦力,貧窮的人家則會糊一頭紙驢。

廟中人做完儀式後,巴小川的身上也換上了一身百衲衣,那是巴小川的母親在村中各家求來的碎布。

巴小川的雙手被繩子綁住,口中也不再咬着木頭,只是癡傻呆愣的捏着手中的泥人。

那泥人有八分像楊念喜,只是他沒有捏出胎記,導致缺了兩分,他不敢捏出胎記,

他怕捏出胎記以後···自己會想起那一天。

會想起那個無能的自己。

巴小川的父親吧嗒吧嗒的抽着旱菸,將凳子放在了院牆下,臉上的皺紋沒有半點舒展。

方丈爲巴小川戴上了行者戒箍,隨後揭開了巴小川手上的繩子。

巴小川怔怔的看着泥人。

“小川,找到名字就回來。”那泥人好像再對他說這句話。

巴小川發了瘋似的跳牆而出。

“小川!找到名字就回來!”父親母親,姐姐弟弟,鄉里鄉親,都這樣喊着。

而他的身影也越來越遠。

——

他看着泥人,在路上一刻不停的走着,

路上一個人也沒有,他也找不到自己的名字。

他聽着樹林裏鳥雀紛飛,噰喳喳。

他聽着山間溪流緩緩流淌,作響嘩嘩。

他看着天上的流雲聚散又和,風息又刮。

好像天地自然與萬物都在爲他爭着取一個新的名字,可卻沒有一個人願意爲他取名。

終於,他看到了一個正在湖邊垂釣的老人。

老人安安靜靜,他也安安靜靜。

等了許久,魚也未曾上鉤,老人雖然聚精會神無比專注,可卻也轉頭看向了他。

老人看着失魂落魄的他,又看着他手中的泥人。

“愛別離。”老人不知爲何說出了這句話來。

“愛別離,愛別離,愛別離···”他重複着自己的名字。

“年輕人,你叫什麼?可是有什麼傷心事?”看着他的樣子,老人問着。

“愛別離,我,有。”他簡潔的回答着。

“你?愛別離?”老人玩味的看着他。

“愛別離···我!我!我!”愛別離聲嘶力竭的大吼着。

“這個名字,你還不配用,但你可以跟着我學,但我只教你一年,能學到什麼,就看你自己了。”老人笑着。

“你?”愛別離看着老人。

“我,放不下。”老人挑起了魚竿。

未曾有魚鉤,可卻釣上了一條長着手臂的魚身人面之怪,那魚身人面之怪被裝入了魚簍中。

“走吧,愛別離。”老人說着,拍了拍愛別離的肩膀。

但他的目光也似笑非笑的,看着另一側。

觀看着這份記憶的秦月樓感覺,自己似乎被這記憶當中的老人所注視一般。

可是隨後老人便回過了頭,一大段的記憶像是被刪除了一般,只餘下了面前這個叫做“愛別離”的男人,每日做着泥人的記憶。

這些泥人都是那個醜丫頭的樣貌,可卻無一泥人被捏出胎記。

最後他從捏泥人,轉爲了捏糖人,

因爲糖人,可以有更多的顏色。

他找到了名字,可卻是別人正在用的名字,所以他並沒有完全找到名字。

所以,他也沒有回去。

二十五年,沒有回去。

愛別離,生離還是死別呢?

而後他來到了俞杭,在俞杭的街道捏着糖人,賣着糖人。

與放不下學習時,他也只學會了移星換斗,二十五年來,也只練習着移星換斗,

但他從未有過真正的將星斗移動變換,

而後,他便成爲了襲殺和世荖的中轉站。

爲什麼會成爲中轉站,這部分記憶也被刪除,無法看見。

雖然抓到了一個活口,可貌似根本沒什麼用。

一瞬間的記憶瀏覽完畢。

秦月樓看着面前的愛別離,心中有些惻隱。

“沒有用,記憶被刪除了,拷問也拷不出來什麼的,除非把他的記憶找回來。”秦月樓搖着頭,“但,他可能是九苦生的人。”

“嘖,還是得交給那些專業人士頭疼纔行啊,九苦生這個組織,太難抓了。”和世荖說着,但是轉而又想到了什麼,

“等等,既然你說他可能是九苦生的人,而且還在襲殺我的過程中佔據了重要的一環,那是不是說明,俞杭裏有其他九苦生的人?”

“嗯···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啊···”秦月樓看着愛別離,心中惻隱,“不過你在把他上交之前,我先讓他···做一個虛假美好的夢吧。”

“怎麼說?”和世荖問着秦月樓。

“看他記憶的時候,看到了他的過去。”秦月樓說着,隨後全告訴給了和世荖。

“過去悽慘又怎麼樣?他不還是參與到襲殺朝廷重臣當中去了?可殺之人的可憐之處罷了。”和世荖說這話也無可厚非。

所以秦月樓也不強求,實際上和世荖的語氣也不由自主的軟了一些。

“你就···算了,我就先出門去了,還得好好養傷呢。”和世荖睜着一隻眼,閉着一支眼說道,而後打趣着秦月樓,

“都說醫師醫人醫病,看不出來你還能醫心,或許你以後還能醫天地呢。”

“醫天地麼?也不是不行啊。”秦月樓笑了笑。

第三八章 妖出

夢境之道,最爲玄妙,秦安憶實際上對於夢境的造詣並不高,他那湵〉膲艟持涝煸勔泊蠖鄟碜造侗环职l出去的七十二術嫁夢,雖然嫁夢被分發了出去,可是同樣也對嫁夢的法術模型進行了架構。

而基於嫁夢的法術模型與某個科技發達的世界夢境科技的有機結合,一種嶄新的夢境法術被創造了出來。

而這個夢境科技則是來自於某一款催人淚下的遊戲,故事的主人公失憶,而主人公的妻子則患有罕見的一種泛自閉症障礙,主人公的妻子每天都想着讓故事的主人公回憶起當年發生的事情,可惜最終離世,而故事的主人公也只能在夢境當中重構一生。

秦月樓哼着那位主人公爲妻子所做的曲子《致小溪》,而後對巴小川施展了這新生的夢境法術。

雖然是虛假美好的夢,可終究也是美夢。

而爲了保證施法的成功性,秦月樓還把廚子分身一併拉來助拳。

而後,他便哂梅ㄐg將夢境串聯了起來。

廚子分身秦月樓身穿一身白色的對襟長衫,腰際繫着一根紅色的腰帶,略長的腰帶垂在腳邊,一派食神打扮,頭髮紮成了一根麻花辮,尾端也系起成了一個小揪揪。

廚子手裏還抓着一個饅頭,站在秦月樓的身邊,像是雙胞胎兄弟。

“你爲什麼在夢境裏還搞一個饅頭喫?”秦月樓問着廚子。

“所謂大羹不和,要發揮食材最真的本味兒,那麼便沒什麼比最爲普遍常見的食物更能體會到這種本味兒,而饅頭恰好就是這種食物,麪粉的發酵,揉麪,上蒸鍋,等步驟都要有章法,才能最好的激發食材的本味。”廚子是個對美食很有追求的人,可能這就是喫貨吧。

“那這和你在夢境裏啃饅頭有什麼聯繫麼?”秦月樓奇怪的問着廚子。

“因爲最近喫太多饅頭了,夢裏也有饅頭。”廚子說到這,無奈的笑着嘆氣,“好了,這些東西先不說了,我們先看看他的人生軌跡。”

於是廚子施展嫁夢快速的瀏覽了巴小川的人生記憶。

“夢境的來源便是記憶,他記憶最深刻的地方便是在楊念喜幫助了他,還有楊念喜自殺的時候。”廚子三兩口吃完了饅頭說道,“那麼想要幫助他做美夢,那便要讓楊念喜這個角色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