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丹琪天下
徐川沒再多看。坐到了廳堂上,閉上眼睛,默默感悟着意境,聲望的提升,讓他感覺自己的“隔世”意境第三層就剩一點點窗戶紙了,只要捅破這層窗戶紙……
“徐川!徐川!”火雲真人雙眼欲要噴火,他的眼睛裏的確在瀰漫着火焰,周身都在跳動着赤色的玄火。他現在心裏只祈蹲牛矶着彭浩一定要撐住,一定要撐住。動手對付徐川?他有那個心,可沒那個力,也沒那個膽啊!
那是妙音公主的駙馬,天策衛預備統領。
就在火雲真人怒火翻騰,爲自己的徒兒不斷祈兜臅r候。只聽都察院外傳來一陣喧騰聲。接着一支修真軍衛闖進來,這軍衛個個身穿華美衣袍、袍服之上繡着飛雲、海浪、紅崖,個個腰佩長劍,掛白玉令牌,頭上一頂銀冠,氣勢磅礴。
一進都察院,便呼啦分作兩列,一列向左,一列向右,完全將都察院內的庭院,大堂,正在執刑的軍衛圍住。執刑軍衛自然而然停了。
火雲真人蹭的掠了出來,他又驚又期待的看着這些軍衛。
鳳姑則看向徐川。
徐川面色凝重,起身從廳堂中走出來。周雲也走出來。
“御靈衛。”
徐川看着這些熟悉的軍衛,接着便看道兩道熟悉的身影從御靈衛簇擁下走來。一道身邊玄青長袍,高大挺拔,氣勢內斂,一道身穿華美衣袍,面容俊郎,氣度從容。
“夏公子!”火雲真人看着那華美衣袍的身影,驚喜的呼喊出來。
倒在那裏的彭浩隱隱約約感覺到了刑罰停止,虛弱的抬起眼皮,他看到了那排列開的御靈衛,也看到了那華美衣袍身影。
夏津向彭浩冷冷一掃,朝着火雲真人微微頷首,便站定在一旁。而身穿玄青衣袍的高大身影耷拉着眼皮走進來,誰都不看,只是看到徐川的時候,嘴角輕啓,隱隱有一道聲音傳了過去。
徐川聞言眉頭一皺。
周雲則連忙上前見禮:“下官周雲,見過夏公子,鄧公公。”
“周大人免禮,本公子此次是隨鄧公公前來宣旨,請周大人,徐駙馬接旨吧。”夏津笑道。
“是。臣接旨。”周雲立刻單膝跪地。
徐川看着鄧公公,也正要行禮。鄧公公卻是已經開口:“徐駙馬貴爲皇親國戚,不必拘禮。”
夏津呵呵一笑:“是啊,徐駙馬站着聽便可。”
鄧公公話落,他手中聖旨已經展開:“奉岐王帝諭,朕念在火雲真人一片赤膽忠心,心繫邊關,願以功爲徒抵過之情上,特赦彭浩無罪,然死罪可免,其過不除,着火雲真人嚴加管教,不可再犯,如若再犯,處以極刑,魂飛魄散!徐駙馬足智多郑苜有功,朕心甚慰,特賞下品靈石五百顆,以茲鼓勵。”
“臣叩謝皇恩!”火雲真人聽罷。已經單膝跪地,雙眼通紅道。
“我…特赦?我不用死了,不用再受刑了?”彭浩聽到,本來只有兩三分的神智,頓時清醒了七八分。
徐川則一動不動。
夏津笑道:“周大人,彭浩可以特赦,那陰鬼女卻是該罰的,這等邪修,當好好責罰,刑罰之後,便帶到“南下門”腰斬處死,以儆世人!”
“下官明白。”
夏津又看向徐川:“徐駙馬,恭喜,五百顆下品靈石又到手了。”
徐川看着他,臉上沒有絲毫笑容。
夏津也不在意,帶着火雲道人和奄奄一息的彭浩離去了。
鄧公公宣旨完畢,走到徐川身前。
“駙馬爺,事情匆忙,咱家也沒來得及傳訊告知。”他低聲道。
周雲和鳳姑看的都心頭凜然,早聽說鄧公公和徐川關係極好,徐川進都城,鄧公公都是親自出城等候的。
現在傳旨完了還特意說這一句,當着他們的面,一個元嬰大修士,還是大內總管。這關係有多深可見一斑了。
“公公言重了。”
徐川拱手,他是有鄧公公的傳訊符的,可後者傳訊也沒用。最多通知他一聲而已,改變不了什麼。。
“嗯,這是祕五百顆下品靈石。”鄧公公面露笑容,將一個小布袋交到徐川手中。
“駙馬現在準備…”鄧公公看着徐川收了靈石,低聲問道。
徐川深吸一口,沉聲道:
“進宮,見岐王帝!”
……
徐川進宮了,這是他第一次來岐王帝處理朝政的宮殿內,年邁的岐王帝坐在案後,徐川在鄧公公通稟一聲後才邁步走進來。
岐王帝雖然已經接近壽元大限了,可是金丹修士和帝王的威嚴猶在。
“臣徐川,拜見陛下。”
“免禮,賜座。”岐王帝面帶笑容,一個小內侍立刻端來一個圓凳。
徐川腦海中浮出兩個選項:“一,平靜入座,坦障嗾劇膺+50,岐王帝好感度+20。現有好感度60。”
“二,執理直言。氣�-20,岐王帝好感度-30,現有好感度60。”
徐川看着這兩個選項,深吸一口氣,臉色迅速平靜了下來,躬身道謝,這纔到坐在了凳子上。
岐王帝看着,那一雙虎威猶在的老眼中不由露出了一抹欣賞之意。
第十九章 帝王之道
岐王帝不由回憶起了剛剛在這殿內的一幕,夏津匆匆趕來爲火雲真人的弟子求情。自己的這個兒子,也是要成爲自己接班人的兒子,擁有的氣度比起面前這個年輕人來卻是差遠了。
掌控朝廷,不僅需要修爲,智慧,心機城府,氣度也是很重要的。你氣度足夠,別人便看不透你,看不透你,便不敢小看你,便會心生敬畏。
當然,如果修爲能達到夏皇那個層次,一切都不需要多說,一句話,就可決定蒼生生死,無人可擋。可是…這個世界上有幾個夏皇?
兩萬三千年前,沒有夏皇那等強者,兩萬三千年來,也再沒出現,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修行之路,開始時有多少驚才絕豔的人物,可真正能站在巔峯的…太少太少了。不說別人,就是他堂堂岐王帝,代天秉事,靈石供給不缺,靈物供應也不缺。可也就是金丹實丹境,連成元嬰都沒絲毫把握。
這世間,有很多事做起來容易,可要做到獨一無二,太難太難。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一人享有兩萬三千多年的壽命,還擁有滔天實力,太恐怖了。
岐王帝看着徐川,眼神飄忽着,想到了很多,最多的就是夏皇和夏津,夏皇讓他敬畏,那是他唯一敬畏的。而夏津…
他喜歡夏津的天分,機敏,可是不喜歡夏津骨子裏的冷漠無情,人,是一種有感情的動物,無論是強者弱者…都注重親情,友情甚至愛情,因爲有情,所以強者纔會庇護弱者,薪火相傳,越發昌盛。這是個感情銜接的世界,太無情,利用一切,將一切都拋下,岐王帝並不贊同。
可是夏津有氣魄,有野心,敢說敢幹,這就又是一個帝王的優點了,不僅是一個帝王的優點,更是岐王一脈稱職領袖的優點。
誰沒有些瑕疵呢?
岐王帝收斂心神,看着徐川,蒼老的臉龐上帶着笑容開口道:“徐駙馬來見朕,是爲了彭浩和陰鬼女之事?朕判了陰鬼女腰斬處死,也能震懾星神教那些宵小了,徐駙馬這次的事辦的很漂亮,朕聽說徐駙馬是早得到消息,提前讓秦左和厲東去火雲府外等候?妙,妙的很啊。”
徐川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嗡。
他的腦海中又浮現出了兩個選項:“一,嘆氣不語。氣�+20。”
“二,述說自己意見,氣�-30,岐王帝好感度-10。”
徐川看了一眼這兩個選項,到了嘴邊的話便再度嚥了下去,只是輕輕嘆息一聲。
岐王帝稱讚着徐川開了個話頭,便看着徐川如何接,是質問?是據理力爭?後者都沒有,只有一聲嘆息,可就是這一聲嘆息卻似乎蘊含着很多東西,失望?失落?
世界上很多人都怕別人對自己失望,子女怕父母對自己失望,學子怕師長對自己失望,丈夫怕妻子對自己失望,一個帝王,怕誰對自己失望呢?天下的子民?朝中的臣子?
很多人活着,奮鬥着不就是想要別人認可自己?
岐王帝老了,越老,越在意別人對自己的看法,尤其是面前這個妙音公主的駙馬,天策衛預備統領,或許有一天,徐川能見到夏皇,有一天,徐川能成爲更強者,到那時,他不希望這個強者心裏曾經對自己這個帝王失望過。
所以徐川一聲嘆息,不用開口,岐王帝自己便忍不住開口解釋了:“你覺得朕應該再查火雲真人?火雲真人即便知道陰鬼女之事,可是以他的修爲實力和軍衛地位,陰鬼女幫不到他任何事,所以火雲真人即便是知曉,也僅僅就是知道而已,自己弟子和誰結交,做師父的也不能事事過問不是?”
火雲真人不能出事,帝俊衛兩大元嬰修士,呂將軍和火雲真人都是岐王帝一脈的擁護者,岐王帝不可能動火雲真人。
徐川當然明白這點,他要說的是彭浩,再度準備開口說話…
這次沒有審判選項出現了。
這才說道:“那彭浩。”
“彭浩…一個螻蟻,臭蟲而已。”岐王帝一笑。彭浩這麼個人,這麼個東西,也配他提起?也配出現在他的面前?
徐川道:“陛下就這麼特赦了他?都城之中,不知多少待產婦人因他而死,致使天怒人怨,他不死,民怨不除啊。”
“民怨不除?未必吧,彭浩只是被人利用,幫兇而已,罪魁禍首是那陰鬼女。”岐王帝開口。
話落,不等徐川反駁,岐王帝自己便先深深吐出一口濁氣。他仰頭望着殿頂的精美裝飾,彩繪雕刻,緩緩說道:“這個理由,可以服袉幔俊�
他這句話像是在問徐川,又像是在問自己。
徐川一愣,看着岐王帝。
突然似乎感覺到了這個垂暮老者的一絲無奈。可徐川還是很堅定得道:“爲虎作倀,幫兇更可恨,十惡不赦,彭浩該殺!不殺難以服校 �
岐王帝收回了殿頂的目光,眼神平靜,定定看着徐川,慢悠悠道:“徐駙馬說的對,幫兇更可恨,更該殺,朕也喜歡快意恩仇,就這麼一隻臭蟲,一隻螻蟻而已,捏死了便捏死了,還受難者一個公道,還天地一個清白正氣多好,可是朕不行。就因爲他只是一隻臭蟲,一隻螻蟻,他活着已經沒有任何影響了,可是他死了,卻會影響更多。”
“陛下是說火雲真人?”徐川皺眉。
岐王帝輕輕一笑:“人都有慾望,有軟肋,因爲有慾望,所以貪婪,得不到的想要得到,得到了還想要得到更多,朝廷治理天下,管理天下子民,修真者也不例外,權力便成了修真者除了實力外的另一追求,利用權力,弱者可以庇護自身,庇護親人,可以有漂亮的女人,足夠的修行資源,有諸多人依附你,爲你賣命。朕給了他們權力,他們就要爲朕賣命,他們爲朕賣命,朕當然要維護他們。一些小事,能得到一顆效忠的心,何樂不爲?”
徐川一窒,他自問自己口才也不差了,今天竟然被這個老帝王給一句話驚的都說不出話來了。
岐王帝這話太現實,水至清則無魚,就算是聖人,也有慾望。慾望不是純粹的一個貶義詞,想要強大的實力,是一種慾望,想要心愛的人長相廝守,是一種慾望,想要長生不老榮華富貴,同樣是一種慾望,正因爲有了慾望,才讓人族從衣不蔽體到華服美飾、車馬宕兀瑥拇植璧埖矫牢都佯P,逡掠袷常�
可以說,慾望是一個人,一個民族前進的最大動力!如果真的人人沒了慾望,不食人間煙火,渾渾噩噩,那活的和豬狗有什麼區別?沒有了慾望,固步自封,遲早讓更有慾望的生命吞噬!被世界淘汰!
“這是一點,還有一點,徐川,朕如果和你說,讓你爲朕賣命,你願意嗎?”岐王帝笑道。
鄧公公耷拉的眼皮一挑。
徐川連忙起身,心中思緒轉動,正要開口,岐王帝卻是已經擺手道:“你是妙音公主的駙馬,皇親國戚,只需要遵皇祖命便可。你不需要爲朕賣命,因爲朕給不了你更多。”
“可是火雲真人不同,他的一切,是朕給的,若是朕年輕的時候遇到這種事,那也會雷霆震怒,當場打殺了那彭浩,讓火雲真人心驚膽戰。可是朕老了,津兒纔是未來的岐王帝,他的人情,火雲真人記下了,這就是火雲真人要爲津兒賣命的理由,不是嗎?”岐王帝笑道。
徐川默然。
他明白,他當然明白了,他是唱黑臉的,給了火雲真人一棒子,夏津是唱白臉的,給了一個甜棗。說起來,夏津還應該感謝徐川,給了火雲真人這麼一個對他感恩戴德的機會。
這就是帝王?
“徐川,你做的很好,朝廷律法不可破,修真者匯聚於朝廷之下,沒有約束,他們就成了一匹脫繮的野馬,正是因爲有了律法約束,這匹野馬才能馴服,走上正軌。你明白嗎?”岐王帝笑吟吟看着他。
能把律法用到位,這也是一份大能耐。
“是。”徐川點頭。
岐王帝笑了,他今天和徐川說這麼多,解釋這麼多,已經是很罕見很罕見了,足見他對徐川的喜愛。未來,終究是這些年輕人的。
“好了,你去吧,朕有些乏了,記得代朕向妙音公主問好。”岐王帝揮手。
徐川躬身行了一禮。
可卻沒起身,而是低頭凝重道:“陛下說的沒錯,帝王之道,徐川不懂,徐川做過縣令,做過知府,如今得陛下賞識,更讓徐川年紀輕輕便做到督察大御史之位,位列九卿,監察百官,徐川看不到陛下眼中看到的情,徐川看的是法,是公道!今日陛下對徐川一番肺腑之言,徐川聽進去了,徐川也有一句肺腑之言,陛下可願意聽聽?”
鄧公公看向徐川,岐王帝看過來,臉上帶着笑容,他想起徐川上次給他講那個故事,那些世子公子們的表情,可讓他很是開心了幾天啊。他很喜歡和徐川說話,笑着點頭道:“講!”
徐川頭也不抬,朗聲道:“我大夏朝廷一統天下十九州,號令天下,庇護萬民,妖怪在外虎視眈眈,邪修爲惡禍國殃民,我大夏可曾怕過?夏皇可曾怕過?陛下身居高位,代天秉事,乃朝廷之主,俯視萬物,可惜眼睛裏也只是看到自己的一脈一畝,家裏的瓶瓶罐罐,這個怕磕了,那個怕碰了,自身身爲金丹修士,壽元未到,天劫未度,便銳氣全無爲後人考慮,說實話,臣爲陛下感到不安。”
“我人族,氣節不消,心火不滅,奮鬥不止!這才昌盛興隆至今。律法是能約束脩真者,可律法今天一破例,明天一鬆弛,久而久之,還有何威懾?臣不安,不是爲大夏不安,夏朝有夏皇,就有撐天之柱,定海之石。可陛下一脈,若連夏皇律法都不能定,朝廷威嚴蕩然無存,今日陛下威嚴猶在,他日呢?”
岐王帝蹭的從金案後站了起來,整個人的身軀彷彿都在顫抖着,胸膛起伏,真元氣息浩蕩,一雙虎目裏散發着駭人的光芒。
鄧公公也臉色一變,驚訝看着徐川,甚至緊張的不由上前一步,生怕岐王帝忍不住怒火對徐川出手。
“臣,告退。”
徐川卻是恍若未覺,連頭都沒抬,緩緩退出了殿內,直到徐川退出了殿內,岐王帝還在那裏胸膛起伏澎湃,久久不能平靜。
半晌,他才頹然做到案後,呆呆看着面前的長案。
“朕…朕的銳氣全消了嗎?”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猛的咬牙道:“不!朕是岐王帝,朕若度過天劫,成就元嬰,壽命大漲,誰能讓朕銳氣全消?!”
“朝廷軍衛,皆爲朕用,朕施恩是仁慈重情,朕嚴厲是法治嚴明,何須懼人看待?”
他嘴裏說着,可明顯氣質都不同了。徐川的一番話,還是有用的。
內侍們驚的宛如鵪鶉似得瑟瑟發抖。
鄧公公波瀾不驚,只是想着先前徐川所說的話,眼中閃過了一道特殊的神采。
……
“岐王帝好感度-80。現有好感度0。”
“岐王帝好感度+90。現有好感度90。”
徐川退出了這金殿,腦海中浮出兩條好感度提示,深吸一口氣。
剛剛的話沒有選項提示,可是他實在不吐不快。當然,徐川心裏覺得岐王帝是有一個好帝王的潛質的,後者也說的很明白,他不年輕了,他老了,要給夏津鋪路了,所以就心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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