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中物
他們的方法笨拙且低效率,擴大搜尋範圍的速度極慢。
但任重不是。
他透過現象看本質,已經初步做到了窺斑知豹。
就像昨天第一次摸到長脖甲蟲的洞室之前,腥烁緵]來過這裏。
任重是根據逐步完善的磁力線網絡計算模型推測出,這裏有一個小型地磁節點的概率大於80%。
隨後他便帶隊過來看看情況,果然有貨。
“沒事,我們再去下一個目標地。距離林望返回還有五天,從今天開始,我們每天賺來的錢,全部用於給你們提升裝備。”
“真的?”
“我撒過謊麼?”
歐又寧、鄭甜齊聲歐耶。
……
第四十五天。
下午三點。
廢礦坑外緣。
武裝清風重卡旁。
林望、貝立輝二人的藍色摩托艇靜靜停靠着。
披掛戴甲的林望揹負雙手站在重卡左側。
臉上有個新的巨大傷疤的貝立輝則持槍站在右側。
林望身上看似輕便,實則性能卓越的藍色塗裝四級外骨骼上有些縱橫交錯的傷痕。
傷痕既有灼燒生成的,也有受到切割生成的,還有些受巨力撞擊而產生的形變凹坑。
甚至連他的頭盔蓋板上,都有約莫巴掌大小的蛛網裂紋。
很顯然,在返回星火鎮之前,林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戰鬥。
職業隊的另一名成員司馬婉則在相距此地五百米外的山頭上遠遠看着這邊。
此時林望臉上不復丁點儒雅隨和的氣質。
他白皙的面容上陰沉得彷彿能滴水。
貝立輝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的蠍獅-191,眼神裏是肆意奔湧的殺意。
林望並沒有繼續和任重虛與委蛇的打算。
他是帶着明確的殺氣回來的。
他甚至沒在星火鎮內休整,也沒去軍火商城補充裝備。
他都沒去找楊炳忠報道,而是直接騎着摩托艇來了廢礦坑。
他不打算給任重察覺異樣並逃逸的機會,只想將任重整隊人格殺當場。
任重、鄭甜、鞠清濛、楊炳忠、馬達福……每個人都猜錯了。
並非任重的判斷出現了失誤,而是今天早上發生了很多事,徹底改變了林望的決策,甚至讓原本六人的林望小隊只回來了三個人。
當然,凡事總往最壞處想的任重其實也已經完成全部準備。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無非只是提前圖窮匕見而已。
死了幾秒後又是一條好漢,他何懼之有?
第96章 算無遺策,用最狂野的姿態擁抱死亡
結束了一整天勞作,腥俗詮U礦坑中部一坑洞內跳出,然後循着盤繞蜿蜒的路面迴旋往上。
在前面幾天,每次腥穗x開廢礦坑時,任重與文磊肩上都會扛着四級墟獸的屍骸。
有時候白峯也會扛一個。
但今天三人身上空空如也。
陳菡語揹包裏的晶片收納箱裏也只裝了寥寥數枚二三級墟獸的晶片。
任重並未與其他人多解釋,只是在帶隊深入時,按照已經完善到相當程度的磁力線網絡模型指引,儘可能避開墟獸,以看似沒頭蒼蠅,實則目的明確的方式在廢礦坑裏如魚得水地奔行着。
他在抓緊最後的時間完善與驗證磁力線網算法。
當然,他並非沒發現四級墟獸,反倒提前發現了不少,但他每次都只是遠遠確定一下,然後毫不留念扭頭就走。
哪怕是曾經對付過,有經驗,可以穩穩拿下的四級墟獸,他也不碰。
腥穗m然心有疑惑,但任重不主動解釋用意,其他人卻也不會多問。
任重走上最後一層臺階,踏足廢礦坑的邊緣之上,稍微頓住。
其餘人跟上,也是紛紛面露訝異,躊躇不定。
不遠處,林望與貝立輝正分立武裝清風重卡兩側。
一個冷笑着,一個獰笑着盯着腥恕�
鄭甜隱約明白了任重今天儘量避戰的緣由。
只是這理由,她倒寧願沒有。
今天是林望返回的日子,任重是做了最極端最惡劣的打算,在讓腥损B精蓄銳,準備迎接生死一戰。
完了。
真完了。
鄭甜心頭既恐懼又悲哀。
她在星火鎮荒人裏雖是大人物,但在林望與貝立輝這等人面前卻又渺小如螻蟻。
她根本無法揣度這是爲什麼。
她有點想不通。
在整個小隊裏,對林望返回後可能拿出何種態度揣摩最多最深,想過最多辦法來緩和關係的,或許不是任重,是鄭甜。
鄭甜強忍牙齒打戰的恐懼,笑吟吟往前多走出一步,手舞足蹈着,用顫抖的嗓音小心翼翼招呼着:“林隊長。輝……輝哥。這是哪門子風把您二位……”
林望並未理她,只是一直看着任重,嘴裏說道:“鄭甜,雖然你也得死,但這裏沒你說話的份。”
鄭甜頓時臉色慘白,啞口結舌,渾身力氣彷彿被瞬間抽空。
她本來還想稍作試探。
雖然目前小隊是以任重爲主,但在任重出現之前,她已經掛靠在林望手下許久。
即便只是個工具,提供的提成也遠不及現在的任重,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相識也不是一天兩天。
她本以爲自己還有點價值,卻沒想到對方一開口就判了她的死刑。
更悲哀的是,哪怕林望在宣佈她本人的死刑,卻都壓根沒瞟她一眼。
啪嗒。
一隻堅實的手掌輕輕搭在她肩上,身披戰甲的任重走到了她前面,將她擋在身後。
“林隊長,半月不見,如隔三秋,我甚是想念啊。”
任重略帶玩笑的輕鬆語氣從鄭甜前方響起。
鄭甜看着這個並不算高大的機甲戰士的背影,竟剎那恍惚。
雖然心頭已經知曉死亡不可避免,但剛剛消散的力量卻又悄無聲息地回了自己身上。
文磊、白峯、歐又寧、陳菡語四人也從後面走上前來,與鄭甜並肩而立。
“你依然油嘴滑舌。但並沒有什麼意義。”
林望並未第一時間就動手,只是平靜說道。
任重聳聳肩,“半月前林隊長你還非常看好我。我們才商定檀淵之盟,我對林隊長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黃河奔湧,一發不可收拾。我懷揣着對大城市的無限憧憬成爲了您的預備隊員。怎麼這一回來您就變了臉呢?是我做錯什麼了嗎?哦對了,怎麼就您二位,其他人呢?”
在說話時,任重的眼角餘光悄悄飄到旁邊。
其實他的戰術頭盔面板上已經顯示出,在數百米開外的小山包上,拆解師司馬婉正手拿望遠鏡遠遠看着這邊。
林望:“死了。”
旁邊的貝立輝冷哼一聲,“都踏馬是你的功勞。”
任重微微一愣,做詫異狀。
“我這十幾天可都呆在星火鎮哪也沒去,我連林隊長你們去了哪都不清楚,怎麼就拜我所賜了呢?”
雖然他在表達疑惑,但其實他已經從林望和貝立輝二人身上的跡象推敲出了結論。
最多不超過一天內,林望的隊伍必然經歷了一場殘酷的生死戰。
小隊六人僅林望、貝立輝和司馬婉生還。
爆破師潘鳳蓮與另外二人則已經陣亡。
任重簡直想放聲大笑。
且問世上還有什麼事能比搏命在即,卻發現對手提前損兵折將來得更好?
但他忍住了笑意,反而做悲痛與遺憾狀,“這樣啊。那可真是太不幸了。”
貝立輝終於忍無可忍,悍然舉槍。
蠍獅-191黑洞洞的槍口筆直對準任重胸口。
同時他口中罵道:“要不是你這叛徒連聲招呼也不打就轉投楊總,給我們氣得夠嗆。隊長擔心你個雜碎今晚趁夜跑路,我們抄近道返回時貿然闖進五級墟獸的領地,潘鳳蓮幾個怎麼可能死!老子一槍崩了……”
林望微微抬手,示意貝立輝稍安勿躁。
任重卻已經順藤摸瓜,再琢磨出大量信息。
林望忍了半個月,沒給自己打電話質詢,只旁敲側擊地問了回收平臺工作人員,顯得彷彿很平靜,但那都是假象。
他的確無法忍受被戲耍。
不過疑點依然存在,僅僅只是這兩個理由,依然不足以解釋爲何林望的殺意這麼重。
但任重並不擔心挖不出消息。
他已經在林望手中死過一次。
任重知道林望的一個惡毒習慣。
林望和說動手就動手,殺人殺得毫無藝術感的貝立輝不同。
林望雖然看似儒雅淡然,但在以殺戮懲戒旁人時,有從心靈上徹底摧毀對方的愛好,就像貓戲老鼠。
在上次復活時,自己普查官的身份之所以會從鄭甜口中走漏,就是有力證據之一。
林望現在還沒動手,本來就是在尋找一個從心理上摧毀自己的契機。
只要稍作勾引,他就會上套。
任重做緊張狀,揉了揉鼻子,再用不甘的語氣說道:“抄近道是你們的決定,與我關係不大吧?而且我這不也沒跑麼?雖然我多少是有點干係,但也太牽強附會了,我覺得我罪不至死吧?再說了,林隊長您現在手下更缺人了,正是用人之際,不更應該直接吸收了我這候補隊員麼?”
林望微微搖頭,“我不需要你了。”
“爲什麼?”
“看樣子你的確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當然。”
“那我就大發慈悲告訴你!”林望的語調突然抬高,甚至發出得意的笑,“我雖然因爲你損失了三名隊員,但同樣也該謝謝你。因爲你,我搭上了充義縣的大人物的人脈!”
任重更茫然,“此話怎講?”
林望:“你一直以來都在我面前演戲。你在耍我。但戲耍我的人,統統得付出代價,包括公民。”
任重:“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