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中物
原本的磚瓦結構小院,已經被改造成了擁有全合金圍牆,以及三座小堡壘的小小莊園。
這一整套體系,正是第二代鐵幕系統。
這套系統不知道是第幾手貨,原本已經十分陳舊,幾乎無法使用。
腥艘�2000點的價格從雲遊商人王兆富手中買來,再由鞠清濛親自出手修復,耗去成本1500點。
任重出了2000點,小隊裏其他腥藴惙葑釉偌由嫌霉操Y金,拿出1500點。
第二代鐵幕系統雖然不如林望莊園,但對付二級墟獸綽綽有餘。
再配合合金睡眠艙,躺在裏面過夜的安全係數已經高於只靠輪班的業餘守夜人負責的集中睡眠艙。
原本鄭甜是不想如此奢侈,但由於腥藖K未通過二級職稱考覈,又要適當控制自身的軍備等級,防止暴露全員二級的實力,所以在個人裝備上,只能以一級的基礎,由鞠清濛出手進行魔改。
現在整個小隊已經完成全員換裝,人手一塊正式腕錶,把錢留着也沒意義,且到了要考慮下一步動作的時機,再加之王兆富來得合適,是以腥隧標浦郾惆堰@基地建立了起來。
任重與腥诵︳[一陣,門鈴響起。
歐又寧打開房門,臉上笑意更甚,回頭對裏面大聲喊道:“任哥,馬隊長找你。”
裏面腥艘布娂姛崆槠鹕恚皝泶蛘泻簟�
馬瀟凌沒理會其他人,只把任重單獨交出來,說道:“任重,林望小隊接到個大單子,明天將會外出,給人擔綱護衛職責。等他們這次回來,星火資源很可能就要露出馬腳了。你有什麼打算?”
“什麼馬腳?”
“我們已經打聽到,星火資源的老闆正在悄悄轉移資產,不排除他們提前一個多月搬走的可能。”
任重眉頭皺起,“那林望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不太清楚,不過這肯定不是一天兩天的功夫。”
“等等,這是你父親讓你來問的?”
“呃。”
“那個,我還是回頭和你父親商量?”
……
鎮府二樓私人會客室。
馬達福正滿臉不快的看着任重:“你爲什麼要在小鎮內建立基地?這不是多此一舉?星火資源一旦搬遷,小鎮裏的拾荒者都得當場斷糧。鎮子裏必定會亂起來。我想給荒人們最後的安寧都給不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你現在應該做的,是趁着對你有監視與限制的林望小隊暫時離開,儘快提升自己在荒人裏的名望,在他們回來之前帶着荒人離開。”
遭到馬達福這自己人的質詢,任重卻竟不知如何回答。
他很想告訴老馬同志,自己是真想把小鎮保下來。
但哪怕這本就是老馬心中最大的期許,若是從任重的嘴裏說出來,也太天方夜譚,並且會傷到任重本人“孫苗同事”的人設。
於是乎,任重只能神神祕祕地一搖頭,“我們一致認爲,時機還沒成熟。現在我登高一呼,頂多只能帶走一兩千人,剩下的呢?距離普查還有兩個月,你應該相信我們的實力。”
馬達福皺眉:“我們?”
任重重重點頭,“是的,我們。”
馬胖子原本略顯渾濁的眼睛,竟又亮了起來。
任重又營造了一個新的背景人設,給了老馬新的希望。
因爲他不想看到老馬率先放棄。
第86章 又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
聽聞林望小隊將會暫時離開星火鎮後,鄭甜等人在默默祈读滞热粟s緊死在外面後,陷入了短暫的狂歡。
鐵幕二代的小院裏的電影打鬥聲、音樂聲、喧譁聲、閒談聲、碰杯聲響了很久,一直持續到了夜裏十二點。
腥藖K不擔心擾民。
因爲這是貧民區,荒人們早在九點半時就像搬家的螞蟻般自行挪去了集中睡眠艙。
荒人連今晚在哪睡覺的選擇權都沒有。
即便有荒人因爲一些特殊的原因而留在家裏,又或者在九點之前,周邊的鄰居們給腥顺车剑矝]人敢來拍門。
挑釁一支擁有二級職業者,且正冉冉升起的半職業拾荒隊需要莫大勇氣。
在貧民區裏顯然沒人有。
所以即便不爽,也得忍着。
陳菡語倒是習慣性的輕言細語,並且在九點時就早早睡去。
但歐又寧、鄭甜和文磊在興奮地閒聊時卻也完全沒刻意控制音量。
尤其在文磊不小心多喝了點,變得略有醉意,再把懷錶拿出來,看了看艾嘉珊的照片後,他聲音更大了。
文磊當然記得任重當初撒過的慌。
在任重的謊言搭建的世界裏,艾嘉珊還好好的活着。
文磊深信不疑。
手握懷錶,文磊開始幻想着將來某一天,自己與艾嘉珊在某個城市的街角處相見的畫面,進而不小心露出癡漢般的傻笑,果然遭到歐又寧嘲諷。
如果不是白峯利用長臂和殖裝戰士相較常人大很多的力氣將二人左右拉開,歐又寧得被憤怒咆哮的文磊當場打得成墟獸都不忍下口。
任重並未參與腥说逆倚Υ螋[,只端着茶杯慢慢呡着,時不時看眼身旁擺着的平板電腦,裏面是正在跳動的股價。
他正在記憶最近二十四小時內的妖股股價走勢時間節點。
前兩天,他換了聯網的新電腦,每次看股價時不用再進入腕錶了。
微醺的鄭甜湊將過來,把臉擺到平板前,下巴似是有意無意放在任重搭桌上的臂彎裏,嘴裏說道:“任哥,你說你平時又不買,怎麼老喜歡看股票呢?你在研究嗎?你說,等你研究透了,我們將來再攢夠錢,也去買點股票試試怎麼樣?以任哥你的智慧,應該能賺錢吧?”
任重搖了搖頭,把鄭甜的腦袋一把拍開,“這並不是你可以摻合的領域。我也一樣。我研究不透,沒人能研究透。”
“哦。那你爲什麼要看呢?”
“我在體會人間的殘酷,也在暢想美好的未來。”
“呃……”
鄭甜完全聽不懂。
最近任哥變得越來越玄,身上的高人風範也越來越濃郁了。
真不愧是曾經的公民,有文化,就是不一樣。
……
凌晨十二點過,任重躺在寬闊的通風密閉武裝睡眠艙裏,夜燈明晃晃照耀在臉上,耳朵裏隱隱響起通風系統帶起的微微風聲,被淨化過的空氣輕輕吹拂過耳畔。
這明明是很舒適的環境,但他卻睜大着雙眼,難以入眠。
他沒有開啓腕錶的催眠功能。
當面對重要的思考時,他更習慣保持肉身清醒的傳統方式。
林望等人暫離了。
是繼續蟄伏還是趁機放開手腳?
這看似只是個只關係着接下來幾天行動方針的小小選擇題。
但洞悉了部分社會本質的任重卻知道,它其實是個送命題。
他又站在了人生的分岔路口。
向左,還是向右?
退一步海闊天空,進一步曝屍荒野。
他的內心很矛盾。
繼續低調蟄伏,控制節奏,那麼肯定能活得更久,說不定真有機會跟着林望小隊抽身事外,遠走高飛。
說不定離開星火鎮後,他還能活很久很久,
並且,肯定是活得越久,知道的事越多,那將來萬一不幸又掛了回檔後,螺旋起飛得就越快。
但任重還有另一重選擇,那就是不管不顧放開手腳地幹,死便死了,死了當睡着,在開局階段就把所有能壓榨的時間螺旋潛力壓榨到極致。
曾經他以爲這次自己能做到完美,但現在看來,其實依然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可以彌補,還有很多細節可以改進。
時間倒流對普通人而言可能是幸撸珜σ粋�完美主義者科研人員來說,其實是折磨。
因爲完美之上永遠有更完美。
任重在想,如果自己就這般放棄極致開發開局而走了,那將來不管達到什麼高度,心裏一定會有遺憾。
就像高考一樣,一個人在起步時偷了懶,沒能發揮出自身的潛力,遺憾必定伴隨終生。
無論今生最終達到何種高度,等到華髮從生,歲月流金,昭華逝去之時,必定依然免不得回想,如果當年的我在面對人生分岔路時再努力一點,如今又將會怎樣。
這不因人的社會地位、成就、財富高低而有區別。
相反,越是上進且奮鬥型的人生強者,在耄耋之年回想往事時,越是容易陷入這般遺憾。
任重正是這種人。
他的人生充滿自我苛責,極度厭惡遺憾,哪怕明知道它可以彌補。
他開始在想。
如果選擇蟄伏,保持現在的低姿態繼續往下走,最終的結果只能是在普查之前如馬達福所說,帶着無盡的遺憾和少量信得過自己的荒人卑微離開,去往馬達福以爲有,但其實並沒有的歸處。
因爲按照這節奏,小鎮肯定無法通過普查,也不可能從魔嬰的威脅中解脫。
那麼假定自己能一直活着,等到多年後,當自己終有衣暹�鄉之時,在面對星火鎮的廢墟時以及必將出現的和白骨山谷一樣的撒了滿地的骸骨時,會怎麼想呢?
我一定會想。
如果我當年多走一步,哪怕多死一次,過了那坎,星火鎮又會怎樣?
我敵得過那種內疚感麼?
我能走得出這遺憾麼?
我會不會想着用我一人之死,我的多一次痛苦,換取兩萬人的生機,有何不可,然後選擇乾脆自裁了?
然後等我用積攢半生的力量,重新在這星火鎮裏綻放,去輕鬆完成曾經無比艱難的目標,拯救了所有人。
那我就真的沒有遺憾了嗎?
將來我就不會有新的遺憾了嗎?
任重發現自己得不到這問題的答案。
因爲他對自身死亡的恐懼已漸漸被不斷復活的體驗而消弭。
他不否認小鎮裏充滿了黑暗與骯髒。
或許有很多荒人都如黃姓壯漢般根本不配活着。
但在這片滿是污垢的土壤裏,卻依然孕育出了於燼、那個被欺騙的小女孩、文磊、艾嘉珊、陳菡語這些應該活下去的人。
這些人是黑暗裏稍有的光。
任重更知道,必定還有更多他目前不曾看見,但卻依然存在着的該活着的人,正用自己的方式掙扎着,苟延殘喘着。
看不見,不代表不存在。
一想到假如自己一走了之後的場面,任重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我又怎麼忍心在自己心中掐滅他們的希望呢?
這種事,哪怕只是一次,我也不想做。
因爲我不想在自己的記憶中留下裂痕。
任重在星火鎮荒人們身上寄託的感情並不輸給馬達福。
這裏是他理想的起點,是他灑下第一個屬於自己的火種的苗圃,更是他作爲21世紀人類在源星上繼續活下去的意義所在。
雖然來這裏不久,但他對星火鎮的確有感情,且十分強烈,並且他從未去剋制過這感情,反倒是在刻意放縱。
因爲只有這樣,他才能牢記自己是誰,來自何處,要做什麼。
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樣,在地位改變後便立刻融入到了新的階層裏。
今晚鄭甜等人的放縱吵鬧,又何嘗不是他們已經適應了星火鎮中最強半職業隊伍這身份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