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帝國 第7章

作者:火中物

任重自然一個也答不上來,只打着哈哈,再隱約展現出自己有不方便透露的背景,算是給他矇混過關。

鄭甜卻腦補着。

任重毫無戰鬥能力,這顯而易見。

在這世道里,沒有戰鬥能力的野外荒人終其一生也沒什麼機會與鎮子裏的人打交道。

那麼這就排除了任重是野外荒人的可能性。

可若說任重是別的鎮子裏的居民,也不合理。

普通鎮民根本沒必要關注別的鎮子裏都有些誰。

如果自己是星火鎮裏的大人物,也就罷了,但不是。

自己的名字屬於無效信息。在這世道里,沒人會關心無效信息,裝進腦子裏都嫌佔空間。

那麼只有一個解釋,手無縛雞之力的任重可能出身自某個大組織,正在暗中研究觀察星火鎮裏的情況,就連自己這種小人物的名字也被留意到了。

他肯定在圖中┦颤N。

這圖謱︽傋涌赡苁呛檬拢部赡苁菈氖隆�

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在鄭甜思索問題時,本來已被任重在心裏列了清單的尖臉細眼男卻用手肘捅了捅任重的腰,熱情地說道:“對了,任重兄弟。我得給你提個醒。”

“什麼?”

“現在你身上沒有腕錶。等會我們萬一碰到巡邏的獵殺者,你得用剛那晶翼蜓裏取出來的晶片換一塊臨時腕錶,沒問題吧?”

任重心念電轉,假裝很懂行的樣子,“當然沒問題。兄弟怎麼稱呼?”

“我叫歐又寧。”

任重:“哦好的,你好你好。很高興認識你!嗯!”

車行幾分鐘,任重知道了另外幾個人的名字。

高挑女子名叫陳菡語,長臂男叫白峯,裝甲猛男叫文磊。

自此,雙方便算是初步認識了。

車又開出去十分鐘,鄭甜看了眼儀表盤上的簡易電子地圖,笑嘻嘻的說道:“馬上就通過獵殺者的重點巡邏區啦,說不定任重兄弟今天能省下個一級晶片。淦……來了。”

有些事當真是說不得。

鄭甜話音未落,便緊張兮兮的一腳踩死剎車。

減速時車身傾斜,車子的高度又在下落,前半截車頭栽進土裏。

轟!鋤大地了。

任重給晃得先往前撲去,腦門撞在駕駛座的人造革靠背上,再被反衝回來,坐進了陳菡語懷裏。

但任重並未急匆匆地起身逃開,也沒用心去感受後背上傳來的強勁彈性,而是死死盯着前擋風玻璃。

在這一剎那,他腳有點抖,渾身炸毛,腦子都有點轉不動了。

子彈型飛行器靜靜漂浮在正前方,頂端巴掌大的黑管子正對着車裏任重的方位,如索命的幽靈。

任重的心理素質很好,但之前被連續穿胸開顱多次,心理陰影太深。

他毫不懷疑這玩意兒的殺傷力,哪怕隔着卡車前擋玻璃,他的安全感也也是零,彷彿下一秒自己就會死。

咕嚕。

任重輕輕吞了口唾沫,想說點什麼,又覺口乾舌燥,聲帶都不聽使喚了。

“你起來,我得下車。”

就在此時,任重身後響起陳菡語清冷的聲音。

腦子快轉不動的任重聞言下意識撐起一點。

陳菡語打開車門,從任重身下蹭將出去,跳下車,然後快步走向那被稱爲獵殺者的飛行器。

任重看看前面,又看看大開着的車門。

此時即將入夜,天光暗沉,彷彿從外面吹進來的風也冰涼許多。

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關門的衝動。

但他沒這麼做。

並不是顧慮陳菡語在外面,而是他現在根本不敢有絲毫大幅度的動作。

前方,陳菡語取下揹包,戴上藍色手套,摸出那分格分層的盒子,再拿出那片屬於任重的晶片,遞到獵殺者前方。

獵殺者下方兩根蛇形機械臂伸出。

任重瞳孔又縮,恍惚間似乎產生了陳菡語腦袋即將被割走的幻覺。

但這事並未發生。

一支機械臂從陳菡語手中接過晶片,另一支機械臂則遞出個什麼東西。

隨後,這恐怖的殺神迅速調轉方向,眨眼間去得無影無蹤。

陳菡語回到車旁,“你往裏面去點,我上不來了。”

“哦哦。”

任重從陳菡語手中接過做工簡陋,形如邉邮汁h的“臨時腕錶”,小心翼翼戴上。

此時他才察覺到自己的後背涼颼颼的。

不知不覺,冷汗浸了一身。

他悄悄摩挲着手上的腕錶,就像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撿回一條命。

第7章 星火鎮

在接下來的路途上,任重沒什麼心思說話了,只裝作過於疲憊而閉目假寐,實則在心中分析情況。

一個又一個華點在他腦海中次第浮現。

腕錶,應該就相當於身份證。有了腕錶,就有了身份。

沒身份的人碰上獵殺者,會被一言不合地開顱取腦。

如果有,那就算個人了,有活着的資格。

此外,自己的腕錶既然有“臨時”倆字作爲前綴,那麼它必然有時效性的,像保險,過期了還得續保。

荒人獲得臨時腕錶的方式,就是給獵殺者上交得自墟獸的晶片。續保的方式應該也大同小異。

發散一下,既然有臨時腕錶,那肯定還有永久的。那個距離太遠,暫且不去揣摩。

在之前那次死亡中,尖臉細眼歐又寧提到過一個關鍵詞,“荒人”。

把信息糅合,得到答案。

在這世界裏,可以把人姑且唤y的分爲三類。

有永久腕錶的人,最高級。

有臨時腕錶的人以及沒有臨時腕錶的人,兩者都是荒人。但前者更有地位,勉強算人。後者被獵殺者逮着就是死,是“大腦培育機”。

剛那獵殺者沒上來就對自己動手,是因爲與另外五個有身份的人在一起,這幾人相當於給自己做了保,然後又及時繳納了晶片。

然後,歐又寧還說星火鎮裏的荒人名額已滿,即便把自己救回去,幾個月後還是得死。

結合任重之前考察到的實際情況判斷。

已知野外除了獵殺者之外,還充斥着大量晶翼蜓這樣的墟獸,普通人的生存環境極爲惡劣。

那麼鎮子算是個安全區,但容納人數有限。在平時可以超額,但肯定有個定期審覈的機制。

超額那部分人屆時會被某種形勢的淘汰。

淘汰方式可能是被趕出小鎮,也可能是別的什麼方式,但用腳指頭也能猜到,下場不會太好。

鄭甜等人手上的腕錶與自己的造型一模一樣,推測他們可能也是“有名額的荒人”。

不過看他們聊到這事時自信的語氣,可以推斷他們應該是星火鎮裏的老人,有一定社會地位,沒有被淘汰的焦慮。

任重突然就通過窺斑知豹摸到了些許身處這星球的本質。

他既感到莫名恐懼,卻又覺得憤怒,心頭更有絲難言悲涼。

這世道對沒有戰鬥能力的人充滿惡意。

在獵殺者面前,荒人還真就不算人,只是工具,像豬玀一樣被驅趕着向前爬。

荒人存在的價值,要麼就是被逼迫着狩獵墟獸,提供名爲晶片的資源,要麼就產出“大腦”。

其本質都是可以被隨意生殺予奪的工具。

並且哪怕僥倖進入城鎮安全區,也依然逃不脫另一重審覈機制的定期收割。

但任重也在自己的推理中找到了漏洞。

剛出生的孩子呢?除了腦子,這些孩子還能提供什麼?

如果真嚴苛的執行這規則,只怕這世上的人早死光了吧。

帶着這樣的疑惑,任重坐在懸浮卡車裏進入了金屬高牆包圍中的星火鎮。

車停在小鎮入口。

陳菡語、白峯、歐又寧三人先下了車。

任重正躊躇該去哪,鄭甜開口道:“任重兄弟你先別走,一起去星火資源回收公司把今天的收穫賣了,然後還得和我一道去趟鎮府。新來的荒人得在鎮長那報備了才能在鎮子裏過夜。”

“行。多謝。”

“嗨,你和我客氣什麼。雖然你自己也能去,但有我當個介紹人,會更好點。”

“嗯。”任重只微笑着點了點頭。

對於鄭甜的熱情,他發自內心的不適。

她真擅長僞裝。

如果不是曾被棄之如弊帚般拋棄,他可能真會被對方這熱絡給感動,在心裏感嘆一下人間自有真情在什麼的。

只可惜……

再會演的人,也演不過時間照妖鏡。

下去幾個人,車子後排空間又變得寬敞,任重坐到窗邊,目光透過車窗觀察着外面。

晃眼一看,他幾乎以爲這是幻覺。

未來城鎮?就這?

他已經見過反重力懸浮車和飛行器,也見過陳菡語那雙不明原理,但一看便知其科技含量極高的手套。

文磊身上的全覆蓋式裝甲也讓他眼熱並充滿好奇。

任重對這時代的科技背景已經建立大體的推理想象。

但在這鎮子裏,首先映入眼簾的卻是副堪比孟買貧民窟的人間百態。

由石棉瓦、破舊金屬板、木板、枯黃茅草等等亂糟糟的材料搭建的棚屋犬牙交錯地胡亂排列着。

齜牙咧嘴的棚屋房檐下,鐵絲串成的晾衣繩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衣服。

這些衣服迎風招展,晃晃悠悠。

街上擁滿了衣着簡陋神情麻木的行人,正行屍走肉般往同一個方向走着,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酷似午夜裏的湘西趕屍人過境。

不少人面有菜色,看着就營養不良。

任重很疑惑。

城鎮環境、普通居民的精神狀態與物質條件和他揣摩出的時代科技背景極不協調,充滿違和。

懸浮卡車往前行了大約一公里。

任重在沿途看到的“風景”大差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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