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中物
賽娜·羅曼諾夫伯爵告訴他,溫樂公爵在見到鎮疆侯親手爲任重披掛上紫袍後,已經完全不打算原諒赤鋒伯的挑釁。
當然,溫樂公爵將會採取何種行動,信使沒有細說,只讓劉安放寬心等着。
等賽娜·羅曼諾夫伯爵抵達後,自然會面授機宜,給出萬全之法。
在此之前,劉安只需要照着公爵大人指示的字面意思,不惜代價不惜尊嚴地去與赤鋒伯任重修復關係。
哪怕修復失敗了也沒事,重要的是得表明態度,挽回自己在南鄉星團內的口碑,同時降低赤鋒伯的戒心。
甚至,南鄉伯爵府可以完全放下尊嚴,讓世人將他視爲赤鋒伯的附庸,成爲赤鋒伯的助力,也沒關係。
等賽娜女士抵達,自然萬事皆休。
這番話表明溫樂公爵的殺意已決,沒有轉圜餘地。
哪怕赤鋒伯現在是序列天選者,也一樣。
在普通貴族面前,序列天選者的身份確實非同小可,等若一層免死金牌,又是一柄可斬貴族的尚方寶劍。
但他伊凡·羅曼諾夫是堂堂公爵,而且還是在帝國中樞身居高位,掌控者大把實權的真正高位者。
序列天選者的皮可以唬住其他人,卻唬不住溫樂公爵本人。
因爲所謂序列的意思,就是他還沒真個成爲天選者。
即便等到將來,他親手滅了赤鋒伯的事東窗事發了,也無關緊要。
放眼全帝國,目前共有1001個序列天選者,少一個不至於傷筋動骨,頂多只會讓其他人稍感遺憾,覺着這序列天選者的命還不夠硬,能力還不夠強,邭庖膊粔蚝茫允×硕选�
哪怕是死在了內部傾碾的陰种校仓荒茏哉J倒黴。
人一死,自然就沒太大價值了。
縱觀機械帝國的悠久歷史,真正的天選者鳳毛麟角,但能入序列的人卻也不少。
最終功成名就的,本也沒有幾個。
你只要死了,甭管是怎麼死的,因何而死,都只能說明你太弱,揹負不起真正的天選者需要的命格,僅此而已。
……
南鄉星團裏發生了一件大事,南鄉伯劉安竟向赤鋒伯低頭了。
一支滿載着各種價值不菲的珍稀資源的咻斉炾犠阅相l伯爵府的中樞星系出發,進入了折躍亞空間通道。
這支艦隊當然是劉安的。
早在艦隊籌備組建時,南鄉伯爵府就全程公示了相關的全部信息。
信息包括貨物清單,艦上人員等等,事無鉅細。
南鄉伯爵府也公佈了艦隊的目的地,正是位於南九星系的赤鋒星。
不可思議的是,帶隊人員竟是向來惜命的南鄉伯劉安本人。
除此之外,劉安更攜帶了大量自家伯爵府麾下的科研人員,以及五名從劉氏一族的後人中精挑細選出來的真正的絕世美人。
劉氏一族本來就精擅基因科學,這五名女子從基因匹配階段就開始人工調配,在容貌與身段上幾乎堆砌了所有人類最美好的想象,更是從數以十萬計的劉氏一族的特種人才冷凍儲備庫中精挑細選而出。
據稱這五名女子原本是劉氏一族準備用來敬獻給帝國中樞高層的珍貴資源,如今卻被帶着往赤鋒星而來,其意義可見一斑。
南鄉星團內不少人長舒口氣,頗感解脫。
雖然令人覺得匪夷所思,但劉安終究是順應了大勢,選擇向赤鋒伯低頭了。
“低頭好啊!真怕兩邊打起來,到時候我們夾在中間也難受。”
“是啊,星團內的正常經貿活動也必然會受到巨大影響。”
“以前有句古話怎麼說的來着,戰爭催發進步,和平帶來發展。現在有赤鋒伯牽頭,星團內本該呈現出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可並沒有。正是赤鋒伯與南鄉伯之間的矛盾耽擱了大家的發展。”
南鄉軍政樞內,新官上任的首席長官心頭大石也落了地。
兩邊都是他這空降長官開罪不起的人,只是苦於無法調停,只能戰戰兢兢的觀望着。
如今他見劉安低了頭,心頭雖總覺着哪裏怪怪的,但超網樞紐送過來的分析報告明確表示劉安的確是真心找獾臏蕚溆H自登門請罪。
不知不覺間,包括南鄉星團、遠疆星域與帝國中不少關注着赤鋒的人都將目光轉移到了這支艦隊上。
這些人心中揣度着,赤鋒伯究竟是否會接受南鄉伯這找馐愕闹虑浮�
從赤鋒伯過去的行爲展現出的個人性格講,他恐怕不會接受。
但那畢竟是個人性格,如果從赤鋒族整個族羣的需求講,能在如今這騰飛起勢的時機與星團內的地頭蛇達成互相諒解,並展開貿易互通有無,絕對有百利而無一害。
所以從整個族羣的需求來講,哪怕赤鋒伯本人在感情上不樂意,但理智卻很可能會促使着他做出違背本心的選擇。
赤鋒伯到底是一位性烈如火,一旦認定了主意,就絕不妥協的過剛易折之劍呢,還是一個肯爲了全族羣的福祉而委屈妥協的庸俗之輩呢?
這是負責序列天選者的遴選與跟蹤觀察的帝皇直屬特殊部門——天選衛中的諸多專家想看明白的問題。
他們已經全面審覈了由遠疆分院代爲完成的任重的心理審查報告。
報告顯示,任重會做出第二種選擇。
但那終究是推測分析報告,還得一些現實佐證。
說來也是好笑,原本最應該重視這件事的赤鋒軍政處與伯爵府的管理機構竟靜如止水,似乎根本沒受到此事的影響。
直到南鄉星團第一頻道的記者殺到赤鋒星,並在赤鋒族外交部首席發言人蕭星月女士親自主持的季度外交新聞發佈會上提出了這問題。
蕭星月女士才做了答。
其實之前已經有不少記者問過,但被其他發言人“無可奉告”了。
在發佈會上,蕭星月笑眯眯地說道:“作爲赤鋒軍政處的一名普通工作人員,我本人非常樂於見到兩家修好。我個人非常讚賞尊敬的南鄉伯的破冰之舉,更深知合作才能共贏,對抗只能雙輸。但是,血海深仇是橫亙在兩家之間的攔路虎,要跨過這道坎卻並不容易。至於未來會如何,沒有人可以妄加揣度,只能互相摸着石頭過河,且走一步看一步。”
下面的記者見蕭星月在打太極,索性直接追問,“赤鋒伯大人究竟如何看?每個人都知道,關鍵其實只在於他一人的態度而已。”
蕭星月看向這位記者,聳聳肩。
腥诵南率洌疽誀懰且^續“無可奉告”。
不曾想,蕭星月卻竟直截了當地說道:“非常抱歉,伯爵大人目前正在冷凍沉眠。在沉眠之前,他曾吩咐過我們,他的冷凍與甦醒自有計劃。未到存亡危機之時,其他人不得打擾到他的安眠。伯爵大人現在根本不知情。所以,他本人目前沒什麼看法。因爲他都壓根還沒看。”
專門甦醒以觀看新聞發佈會的劉安聞言,頓時氣得差點想掉頭回家。
第574章 今日之辱,我劉安忍了
但劉安終究還是捏着鼻子來了。
他不相信等自己親臨時,赤峯伯爵府的人還敢將他視若無物。
傳聞中,任重對劉安前來求和的事“壓根看都沒看”。
這話其實對了一半。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當技術宅的他還真就不看這些自個眼中的“時政八卦”,只滿腦子專注於怎麼往給楊米思的技術報告中塞私貨,換着花樣地給楊米思啓發思維。
但他終究還是得知了此事。
說來有些扯淡,通知他的人竟既不是孫艾,也不是赤峯伯爵府中的任何一人,也不是他曾經的消息源瞭望子爵文淵博,而是戰風伯馬維爾·路易。
之前任重曾經仔細考慮過,必須得給鎮疆侯以警示。
到如今,他算算日子,時機也大約合適了,所以便在信息流網絡中主動聯繫了一次他的馬維爾兄弟。
結果倒好,還沒等他說事,馬維爾反倒先問他,“你對南鄉伯劉安前來求和之事怎麼看?”
任重先茫然了一下,下意識說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之所以敢下這判斷,是因爲他了解劉安,甚至還從未來中隱隱約約窺見了劉安必定會在某個時間段尋到機會試圖狠狠捅自己一刀。
但在親眼看過馬維爾轉發過來的新聞之後,任重不信也得信了。
但是,他只是信了這件事實。
至於劉安僞裝出來的了不得的找猓沃貐s是一個子兒也不信,只堅定的認爲只不過是這人渣的緩兵與麻痹之計而已。
當然,此時自己正與馬維爾·路易開着通訊,任重並未脫口而出,只做驚歎狀,說道:“我剛看過了南鄉伯爵府公佈的物資清單。這些珍稀的原料的確能解不少我族當下的困境。再看這些學者的名錄。我雖嘴裏彷彿顯得瞧不上帝國的科技,但卻又不得不承認他們的豐厚底蘊。就說南鄉伯爵府麾下的這些生物學家與基因學家,的確掌握了很多先進技術。能得到他們的臂助,我很是高興。”
馬維爾暗舒口氣,“你能選擇與劉安緩和關係,的確不錯。畢竟現在局勢愈發不明朗,大戰或許就在不日之期,早點騰出手來多做準備,總不是壞事。劉安此人雖然毛病很多,但劉氏一族也曾經很受重視,多年底蘊不可小覷。”
馬維爾·路易見任重已經鬆了口,心頭踏實了一點,但也勸道:“不過根據我這邊的情報,劉安性情多變,更睚眥必報,你還是得多留個心眼。”
任重嗯了一聲,“當然。”
馬維爾:“任重兄弟你似乎沒提到那五名女子?”
任重:“哈哈,溫柔鄉,英雄冢,既然馬維爾兄弟你都說了大戰在即,我又怎麼會在乎這些細枝末節。”
“那你準備何時站出去表明態度?”
任重:“我的發言人都說了我在冷凍沉眠,總不好這會兒出去打自己人的臉,先就這般吧。劉安折磨了我這麼多年,我總也得讓他稍微感受一下前途未卜忐忑不安的滋味。對了,咱倆先暫且不聊這些閒雜瑣事,我個人對昇華者的戰略,其實頗有些看法,不知道馬維爾兄弟你想不想聽一聽?”
“哦?任重兄弟你說。”馬維爾頓時來了興趣。
任重稍微沉吟剎那,然後開始連珠炮一般的發問,“每個人都知道昇華者會有所異動,但具體何時動,怎麼動,其初衷是什麼,最低預期是什麼,最高預期是什麼,他們最少可能調動多少力量,最大可能調動多少力量,其預備力量會以何種規律如何投放,其現有的軍事儲備是什麼水平,可能的短期進境是什麼水平……”
等馬維爾已經被任重套進這一個又一個的問題,開始開動腦筋去細細揣摩每個問題的大概答案時,任重突然話鋒一轉,再道:“馬維爾兄弟,我相信無論是鎮疆侯爵府還是帝國情報總署,一定針對我所提的這些點做了非常多的調研工作。”
聽他這般說,馬維爾倒也不挖空心思去琢磨答案了,只略有得色的點頭稱是,“的確如此,別看你問得急,但給我些時間,我都能給你答出個大概。”
馬維爾正得意着,任重卻來了個狠的,“只是大概麼?可在軍事之上,卻容不得大概。尤其我方纔提的頭兩問,何時動,怎麼動。最爲關鍵。防偾眨倜芤皇琛T僬撸瑹o論是再精銳的戰士,你讓他枯坐久等,也有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弊端。如果用儲備人才再冷凍沉眠的法子,倒是能避免心理起伏,看起來是不錯。但昇華者卻有諸多神出鬼沒的法子,極擅潛伏突襲。萬一昇華者來個悄悄佈局,再轟然爆發,哪怕採用快速解凍,再算上披掛裝備調試武器的時間,還是得被打至少半個小時的時間差,我方卻也必定損失慘重。可昇華者的兵源特徵就在於無窮無盡,一旦給對方開始便佔到了上風,必然會如驚濤拍岸一浪疊着一浪威壓過來,我們再想逆轉局勢可就難了。”
馬維爾聞言,沉默片刻,卻又只得無奈道:“這道理我自然是懂的,可問題是,我的確沒辦法下這判斷。皇家軍事研究院那邊的諸多專家也在通宵達旦的琢磨,也一樣拿不出結論,還得繼續補充更多情報纔行。可你也知道,昇華者與我們在生理結構上大相徑庭,母皇艦對其增殖子體又有天生的感應,很難派遣間諜,只能用一些常規的掃描監控手段一點點抓取信息。情報收集的難度非常巨大,自古以來都是如此。”
任重反問道:“所以,爲什麼一定搞齊活了所有信息纔敢下結論?就不能相信一次直覺,來個大膽假設麼?”
“直覺?大膽假設?”馬維爾驚了,“這動輒是無比龐大的資源,牽扯兆億人口的事,也能靠直覺和假設的麼?那不是靠瞎蒙嗎?蒙錯了怎麼辦?”
任重:“蒙錯了,也比死等的好。我有一些看法,你聽我細細道來。”
接下來,任重想着法子從自己預知窺見的諸多動態中提取出一些規律,給馬維爾·路易來了個結合了大膽假設的精緻分析。
許久過去,馬維爾·路易將信將疑地問道:“所以任重兄弟你認爲昇華者的入侵應該在四十年左右之後,前後誤差不超過三年?”
任重:“正是!”
“入侵規模巨大,會至少牽連到以遠疆星域爲中心的三個邊疆星域?”
任重:“沒錯!”
“這……這也太精確了些。”馬維爾雖然瞭解任重,知道赤鋒伯向來靠譜,但畢竟事關軍國大事,哪敢輕易下判斷。
另一邊的任重卻是言之鑿鑿,“馬維爾,我得鎮疆侯大人的恩情,視她爲人生知己,更與你一見如故,怎麼可能拿這種事開玩笑。反正且不管你信與不信,我卻已經讓赤鋒族照着這時間節點去做了。想來你那邊應該有相關的數據彙總,我族的狀況,你應該已經看過了吧?”
馬維爾點頭應道:“是的,我都有在關注。你拿出了很多激勵措施,甚至在資源開發上有點竭澤而漁。”
任重:“先顧好當下,纔能有未來。我左右不了帝國的大局,那也只能先管好自己。如果到時候因爲戰備方針錯誤導致兵敗如山倒,我赤鋒族也不至於輕易滅了族。老話說得好,被魔熊追的時候,跑得比別人快就行。”
“這倒也是個法子。可惜我不可能拿着你這推斷去左右整個遠疆星域的戰備工作,更不可能將其作爲決策依據提交給情報總署和皇家軍事研究院。但是,在鎮疆侯爵府內部,倒是可以一言而決。我先照着你的提議去準備,到時候即便錯了,也不至於影響大局。可如果對了,鎮疆侯爵府的兵力卻能起到定海神針的效果。你看如何?”
“唉,似乎也只能這樣。”任重依然顯得遺憾,但還是接受了馬維爾的說法,“不能改變全局,可至少也得在局部做些準備,給未來留下一些變數。”
二人議定之後,馬維爾卻又掐算了一下時間,感慨了一句,“照着你這推測,我接下來四十年怕是真個一天也不能冷凍沉眠了。四十年左右,其實倒也還好,不早也不算晚,可偏偏卡在了我壽命的臨界處,我也不知到時還能不能與任重兄弟你並肩作戰。對了,你是會冷凍沉眠的吧?”
“當然會!”任重斬釘截鐵道,“至於你我並肩作戰這事,的確得隨緣。”
“罷了,波旁在軍事上的天賦更強於我,或許到時候讓他來扛鼎會更好。”
任重:“希望如此。”
他其實本來下意識想說波旁的名字不太吉利。畢竟波旁·路易倒過來,就成了地球歷史上那個上了斷頭臺的路易·波旁,很是令人尷尬。但他想了想,終究沒說出口,畢竟封建迷信不可取。
二人正事談得差不多,馬維爾·路易終於似是旁敲側擊地隱晦暗示了任重一些事。
他再次提醒任重,可以笑納掉劉安白送過來的資源,也可以利用雙方明面上的和睦大幅度加快赤鋒族的發展速度,增強自身和南鄉星團的軍事實力,哪怕是劉安的私兵艦隊,也可以隨意通商,不存在資敵的問題。
可真要到了戰場之上,任重務必得還是多留一個心眼,小心提防着劉安。
馬維爾:“劉安已經與溫樂公爵伊凡·羅曼諾夫搭上了線。伊凡公爵此人,心胸狹窄,錙銖必較,並且性情剛愎自用,做事非常情緒化。所以他絕不可能像明面上那樣不與你計較,一定在暗中籌劃些什麼。只可惜劉安和伊凡公爵行事太過小心謹慎,滴水不漏,所以他們具體想做什麼,我也刺探不出來。”
任重:“明白,我心裏有數。”
二人就此掛斷通訊,各自去忙碌。
時間又過去近一年,在萬胁毮恐拢瑒驳摹百r禮艦隊”終於抵達了南九星系。
南九星系曾經的主人——奧古斯都子爵家族早已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