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中物
要知道,部分飛行員的陣亡過程並非瞬間,而是被喪心病狂的敵人如同貓戲老鼠般鑿開了戰機座艙蓋板,然後以機械臂抓出來,再撕碎了防護服。
這些飛行員爲了完美潛伏,僞裝成失去反抗之力的模樣,至少也得堅持到生命的最後時刻才能稍作掙扎。
但凡是有人失誤了,以至於打草驚蛇,這場伏擊都不可能如此完美。
近十萬人,無一失誤,才最終引君入甕。
戰士們一直在隱忍,既要忍住對戰友的擔憂,更要忍住自己的求生欲,甚至還要忍住面對死亡時的本能掙扎。
天知道這些倖存的赤鋒飛行員當時拿出了多大的意志與多麼強的紀律性,才能完美僞裝到不露絲毫破綻。
在接下來的圍剿行動中,其實同樣也是單人戰機承擔了最重的殺傷任務。
赤鋒遠征軍的大中型戰艦雖然擁有性能優勢,但數量上畢竟嚴重不足,尤其大型戰艦更是隻剩七艘。
大中型戰艦在戰場上其實只是起到作戰支點以及信息樞紐的作用,真要論圍剿殺傷,還得看數量龐大的單人戰機。
戰士們將先前的隱忍完全爆發了出來,瘋狂衝鋒,鬥志盎然。
在返程路上,原本說好不參與任何指揮工作的任重還是沒忍住看了一下陷陣營指揮部給他共享的作戰報告,卻是看得眉頭直皺。
他聯絡上陷陣營指揮官,說道:“威龍戰機的飛行員們衝勢太猛了,全部用的以命換傷的打法,折損太快。能不能下令讓戰士們稍微調整作戰思路,多注重自保,爭取以更小的代價實現殺傷。”
那邊的陷陣營指揮官似乎有些爲難。
先前他雖然逮着機會就拍任重的馬屁,但不代表他真就是個阿諛奉承之輩,沒有自個的主見。
他稍微猶豫了兩秒,任重這邊立刻敏銳察覺到問題,再主動問道:“這樣不妥嗎?有話直說。”
“啓稟伯爵大人,我不是在質疑您的判斷。您是赤鋒族中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軍事家。您的觀察很準確,我們的戰士折損速度的確偏快……”
“直接說但是後面的內容,不用和我打機鋒。”任重打斷了對方的客套,“你的時間非常寶貴,即便是和我講話,也應該言簡意賅。”
“好的伯爵大人。事實上,我們雖然恢復了作戰指揮系統,但戰區裏依然存在非常嚴重的電磁干擾,無線電通訊並不穩定。所以我下達大多是比較寬泛命令,飛行員們大多自主抉擇。他們現在依然沉浸在眼睜睜看着戰友陣亡的痛楚之中,是帶着仇恨發起進攻,很難拉得住。”
“另外,表面看來現在的傷亡速度很快,但殺敵速度卻更快。如果降低攻擊強度,未能趁勢將敵人一口氣打垮,陷入拉鋸戰,傷亡恐怕還會增加。最後,補給增援艦隊正在靠近,必須儘快清繳闖入之敵,以便創造相對寬鬆補給環境。”
聽完了對方語速極快的解釋,任重只思索了不到一秒,然後坦盏卣f道:“明白了。抱歉,給你造成困擾了。”
掛斷通訊後,任重心頭暗歎口氣,倒是自責了一下。
其實鄭甜所著的兵書有一個特別版本,正是給任重的。
鄭甜只給他多寫了一句話,那就是慈不掌兵。
這句話的潛臺詞就是讓任重不要再參與一線指揮,免得誤事。
任重對鄭甜告誡深以爲然,但事到臨頭卻還是沒能管住自己的嘴。哪怕他事先都說好了,還是浪費了一些前線指揮官的時間。
任重暗暗捏拳,再次告誡自己接下來一定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
此時他已經十分輕鬆地在帕奎奧海盜團的中軍本部艦隊中穿行了大段距離。
弗丁的攔截命令雖遲但到。
帕奎奧海盜團好歹縱橫碎星環多年的五老族之一,雖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也不至於全無還手之力。
返程路上的任重開始接連遭遇到花樣百出的攔截。
由於此時他的大艦剩餘能源不多,以至於他不再能像之前那樣毫無顧忌地使用短程折躍。
面對鋪天蓋地而來的火力打擊,他的大艦護盾在極短時間內被連續命中多次,儲備能源迅速下跌,一時間竟顯得有點險象環生。
任重這邊的狀況也傳到了弗丁·帕奎奧面前。
弗丁對帕奎奧海盜團的精英們的表現十分滿意,並通過參植吭俅螌η熬�下令,要求中軍本部無論如何也得將這艘爪狀戰艦擊毀,絕不能放任其就這般輕鬆跑回去。
弗丁對外給的理由如下,他認爲爪狀戰艦必然是赤鋒伯麾下的王牌戰艦,一旦能將其擊毀,必然可以沉重打擊敵軍的士氣,所以哪怕打亂調度也務必攔住對方。
當然,他的真實想法是不是生怕自己遭了對方的斬首戰術,大約也只有他自己才明白了。
由於對方調整了作戰思路,開始不惜代價截殺,任重面臨的壓力也越來越大。
他稍微思索,卻是隔空明白了素昧平生的弗丁·帕奎奧的想法。
任重倒也不慌亂,甚至索性關閉了三棱大艦的力場護盾,以進一步縮小戰艦的瞄準面積。
這番大膽的行爲果然得了奇效,讓不少遠程瞄準的海盜戰艦能量武器統統撲空,對導彈類武器的閃避概率也驟然提升了一倍,讓他一口氣衝過了海盜中軍本部辛苦構建出來的一重密集火力網。
不過他很快便又得面對一層由精英海盜戰士組成的攔截網。
再要重新啓動力場護盾已經來不及,任重玩了個花活,將大部分供能調整到引力引擎上,並鎖定前方的引力源,然後全力加速。
萬有引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這邊將對方作爲引力彈弓,相對應的,他自己也成了對方的引力彈弓。
在相對近距離的範圍內突然遭遇強大的引力場,讓海盜聯軍的單兵載具頓時壓力巨大。
甚至有部分裝配工藝不達標的海盜單兵載具當場解體。
原本密不透風的攔截陣型也陷入短暫混亂,進而暴露出個小小的火力空隙。
任重又將供能快速調整到介質引擎與小型能量武器上。
三棱大艦開始以極快的速度完成變向,然後迅猛加速,在加速的過程中,艦體表層卻又探出密密麻麻的中距離束能機炮,開始以極高的精度向着四面八方猛烈開火。
三棱大艦瞄準的本就是防線薄弱處,又來了個爆炸性的火力宣泄,一時間竟打得這些精英海盜猝不及防。
但任重還是沒能無傷通過。
在衝陣的過程中,三棱大艦連續被擊中多次。
每一次被命中,大艦上都會剝落一部分結構。
有時候是被炸出來的戰損,有時候卻又是任重主動剝落受損結構。
等他終於完成加速,並穿透這攔截陣線,三棱大艦已經小了一整圈,處處是破損,艦船上到處都在冒着火花。
然而,迎接他的確是當頭衝來的大量放射性彈幕導彈,組成了一道毫無死角的攔截陣線。
在常規戰爭中,海盜艦隊這一輪發射的彈幕導彈甚至足以瞬間摧毀百艘大型戰艦組成的戰陣,可見其算是下了大血本。
任重的戰艦看起來悽悽慘慘,但本身就是模塊化的組合結構,核心部位並未受損。
他毫不猶豫啓動了準備已久的短程折躍,輕而易舉跨過了這道火力網,只在原地留下了大量戰艦表層的受損部分,彷彿金蟬脫殼。
此時的戰艦已經只有中型規模,但速度卻是越來越快,又是狠狠扎進前方陣中,並在接下來的十分鐘內多次使用折躍與金蟬脫殼之計,然後以長約三百米的小型戰艦形態徹底衝穿了層層防禦,再絕塵而去。
“該死!真給逃了!這艘船到底什麼情況!”
負責攔截計劃的海盜團前線指揮官直跺腳。
第538章 一階終極形態
部分精英海盜靠近任重的戰艦沿途拋棄的部分,竟沒找到一具屍體,全部只有電子元器件。
這證明操控那艘超高性能戰艦的艦載人員恐怕非常少,並且全部集中在那艘逃脫的小型戰艦之內。
種種跡象表明,這玩意兒要麼根本就是無人智能戰艦,要麼上面的操作人員強到離譜。
可這顯然不合理!
如此神蹟,叫制定出這攔截計劃的帕奎奧海盜團指揮官驚得目瞪口呆,又怒罵連連。
很快這輪戰報又傳回到弗丁的面前。
由於失去了完整通訊能力,弗丁甚至只能通過參植拷庾x的頻閃信息,再手寫的紙條來查看戰報詳情。
看完紙條後,弗丁撫額長嘆。
他又多了無數個疑問。
爲什麼赤鋒伯麾下的軍隊可以用這麼少的人操控大型戰艦完成如此複雜的操作。
在大家都受到全方位信息流乾擾的情況下,那艘戰艦主動解體後,究竟又是通過的什麼手段來控制解體而成的中小型艦船。
只靠無線電波傳輸信息的話,顯然不足以支撐那般實時響應以及複雜的操作。
如果是每艘小型戰艦中都有獨立的計算模塊,那之前敵我雙方都用過的電磁殉爆彈又炸了個什麼?
弗丁在這邊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邊,任重倒是已經十分悠閒地回了陷陣營艦隊深處,並且沿途還順手幫陷陣營的單兵戰機解決了一些殘餘之敵。
任重剛好與遠征軍本部艦隊往前派遣來的增援補給艦隊同時抵達。
增援艦隊中,有兩艘正是給他個人準備的。
只見這兩艘大型戰艦上方的儲物艙蓋打開,一個又一個模塊化的小型艦船升騰而起,再度拼裝到他的核心艦船上,如同搭積木一般,短短兩分鐘過去後,他又擁有了一艘全新的個人大艦,接下來便又是功能調整重組。
在等待戰艦重組時,他這纔有心思翻閱嬴振山的指揮旗艦發來的戰情通報以及接下來的作戰計劃。
到現在,陷陣營已經徹底站住跟腳,在敵軍的正面打開了一個缺口,並嚴重影響到敵軍在正面戰場的調度。
不過在其他方向卻沒什麼突破,海盜聯軍的圍剿陣型還在不斷縮小,第二赤鋒遠征軍的活動空間也越來越小。
接下來,嬴振山打算讓其他方位的戰艦以防守爲主,再以陷陣營建立支點,逐漸從正面打開缺口。
要執行這計劃,任重個人戰力依然有着一錘定音的效果。
在初戰告捷,並且靠着任重“超常”發揮取得預料之外的戰果後,無論嬴振山還是袁擒虎等其他指揮官已經對這位伯爵大人如今的能力有了更清晰的認知,倒也敢真個讓他承擔更重的攻堅任務了。
之前,嬴振山原本計劃的是以損失一半戰力爲代價,讓陷陣營在前線建立一個臨時的火力支點,隨後再由另外兩支後續跟進的精英分遣艦隊從兩翼靠近,以快速補充兵力,不斷擴大敵陣缺口。
結果後來隨着任重全力爆發,以至於陷陣營艦隊只損失了不足三分之一兵力就站穩了腳跟。
戰場上任何事情的變化都是個連續的動態過程,一件事的變化必然會導致一系列的連鎖反應。
鄭甜在兵書中化用了任重曾經偶然“搬摺钡拿裕潜鵁o常勢水無常形。
任重只是根據自己前半生裏的記憶隨口搬呙裕嵦饏s將這一句梗概的名言細化出了完整的理論體系,又被嬴振山這隔代弟子牢牢掌握。
嬴振山深知,甭管一開始的計劃制定得再完備,真到了出招時,卻還是得見招拆招,爲了維持原計劃而放棄稍縱即逝的戰機,簡直就是犯罪。
所以,在察覺到前線局勢的劇變後,嬴振山立刻調整策略,讓後續跟進的兩翼艦隊進一步拉開距離,以進一步擴大交戰面,給正面敵軍施加更大的壓力,再讓補給艦隊提前出發,幫助陷陣營建立更牢靠的陣地。
最終,任重便比計劃中的時間提前了半小時完成補給維修,再度滿狀態復活。
前方的海盜聯軍也察覺到了這陷陣營建立的陣地已成心腹大患,必須儘快消滅。
然而總兵力佔優的弗丁也在面臨兩難選擇。
他甚至有點吐血。
海盜聯軍雖有十倍兵力優勢,但由於是包圍陣型,兵力更爲分散,以至於面對赤鋒遠征軍的重點突防竟有些捉襟見肘。
擺在他面前的中軍陣營與赤鋒遠征軍相對比的兵力優勢也只是二比一,不是十比一。
更尷尬的是由於信息流乾擾的存在,海盜聯軍的通訊系統長期處在半癱瘓的狀態,以至於他眼瞅着赤鋒遠征軍開始在正面方向不斷添油,自己卻又很難及時調遣援兵。
他已經試探着向帕奎奧海盜團陣線附近的另外兩家五老族海盜團艦隊求援,但對方會不會及時響應,能不能準時趕到,他心中完全沒底。
片刻思索後,弗丁決定將帕奎奧海盜團的普通預備隊全部投放,不再留底牌了。
他先讓正面艦隊持續前壓,以保持對陷陣營防禦圈的高壓態勢,同時又將兩支規模不小的中軍分遣艦隊從側翼往前壓去,以應對那兩支後發而至的赤鋒遠征軍側翼艦隊。
隨後,預備隊又進入中軍艦隊原本的陣型,以填補漏洞,防止被赤峯軍中的精銳乘虛而入,實施斬首戰術。
弗丁已經不再擔心那艘詭異的爪狀戰艦了,擔心的是那些不要命的小型戰機。
他認爲,甭管爪狀戰艦裏的乘員再強悍,總歸還得是個人,總會疲憊。
另外,雖然爪狀戰艦的核心乘員艙成功逃脫,但畢竟還是嚴重受損。一個擁有前所未有的精準折躍性能的精密艦船,理論上,不可能在戰爭之中輕易修復。
所以,爪狀戰艦雖然可怕,但在此戰中……
有些事真的不能亂立flag。
哪怕只是悄悄在心裏想想都不行。
正當弗丁爲自己雖然倉促,但卻還算周密的佈置而暗暗自誇時,卻又突然接到前線情報。
又一艘大型武裝戰艦自赤鋒軍突擊艦隊深處越卸觥�
雖然這艘艦的形態有所改變,但觀其行動模式,卻和先前那艘爪狀戰艦如出一轍,都是在太空中一哆嗦一哆嗦地折躍前進。
它每一次折躍都會跨越一大段距離,並且避開一大批迎面攔截的導彈與能量武器。
在情報傳遞到弗丁這邊時,戰艦已然進入正面艦隊的陣型中央,並且再次完成了變形。
先前這艘戰艦大殺四方時,是呈現的三棱尖錐形態,武器是八柄極長的重劍,現在這玩意兒卻變成了個五角星的形狀。
五角星的五個尖角圍繞中軸部分進行着高速旋轉,形如迴旋鏢。
一開始時,五角星戰艦只是在海盜軍團正面艦隊中穿梭躲避,並不發起進攻,一枚導彈一道束能也不曾打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