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中物
在作戰堡壘被刺蛇噴吐煙霧腐蝕並引爆前的一瞬間,袁擒虎的裝甲噴薄烈焰,殺將出來,迎着身週數十隻臨界毒刺而去。
更前方,馬瀟凌全神貫注地注視着正前方,眼角餘光掃過面板左上側的距離數據。
八百萬公里……
七百萬公里……
四百萬公里……
距離越近,她身邊的戰友越少,不知不覺間人數已經削減到不足八千人。
她的雙手緊緊捏着操縱桿,大腦思維高速咿D。
可以透支生命的晶體在她口中瑩瑩生輝。
她的水滴艦在前方刺蛇噴吐生成的煙幕縫隙中穿梭,鑽行。
三百萬公里!
良久過去,作爲特攻隊尖刀組組長的她大喝一聲,“響尾蛇機動,使用三相彈!使用刑天藥劑!超負荷咿D,防禦增強堡壘啓動!”
話音落下,與她齊頭並進的四千餘臺水滴艦立刻採取行動,做響尾蛇機動,尾部陡然往前甩,尾部結構解體,加載了三相彈模塊的引爆倉被甩出,藉着慣性往前衝去一截,然後完成方向校正,錢氏二型推進器點火。
一枚又一枚三相彈落進在正前方嚴陣以待的由多級刺蛇組成的密集防禦陣內,接連轟爆。
同時,其餘水滴艦變幻成具備加厚中子塗層的球狀硬化堡壘。一杆又一杆機炮從球狀堡壘表面探出頭來,一枚又一枚超高速導彈從垂直髮射口內激射而出。
至於馬瀟凌自己則是披掛着通體閃着銀芒的戰甲跳出水滴艦。
她的戰甲體型較大,組成結構佔據了水滴艦中的大部分裝載空間。
她的水滴艦並不具備堡壘化功能。
她自己就是堡壘。
她也並未像袁擒虎那樣利用激光通訊讓其他人轉接信號。
敵人知道她就是指揮中樞,更將大部分火力與作戰資源往她這邊傾斜。
但這正是馬瀟凌要達到的效果。
她開始左右騰挪,閃爍機動,利用槍械提前阻斷試圖圍攻自己的臨界毒刺,身上的小型太空詭雷雨點般灑出,先截住一邊試圖靠近自己的敵人,然後又往另一邊逃竄而去。
但她並非全程逃竄,還在一邊逃一邊往前靠近。
至於其他硬化堡壘,雖然已經關閉了推進器,將絕大部分供能都用到了能量武器上,但還是在慣性與引力的雙重作用下逐漸靠近母皇艦。
在這混亂的局面中,一塊若影若現的如同水折射光線生成的影子正在悄然向前推移,甚至慢慢飛到了所有人的最前方。
這正是使用了獨一份的僞裝裝置王橋的水滴艦。
駕駛艙裏,他呼吸平穩,正輕輕地調動着撥杆,小幅度改變着飛行方向。
在另外的方向,原本組成規整防線的紊亂、潛伏、刺蛇、毒刺等等增殖子體已然打亂陣型,正往馬瀟凌等人所在的方位靠近而來,這般大規模的機動,如同雲霧挪動。
漸漸的,圍繞母皇艦的“濃霧”在面朝C1915的方向生成了一個空洞區。
另一側,任重獨自控制的戰艦終於動了。
戰艦猛然脫離圍繞C1915公轉的軌道,化作一杆標槍直插而至。
加速!
持續加速!
任重的戰艦開始顫動!
控制室裏因爲震動而嗡嗡作響。
任重目視着前方,看着正迅速變幻陣型,試圖重新組建攔截網,填補回空洞的無數母皇艦增殖子體,腦海中閃爍着電光火石般的念頭。
他的目光遊移,不斷鎖定新的區域。
戰艦前方的岩石僞裝層終於在劇烈加速中脫落,露出艦炮。
嘭嘭嘭!
艦炮開始向前轟出聚合能量束,炸穿前方,製造出安全區。
再下一秒,任重的右手擰動撥杆,戰艦稍微變向,完美避開一枚反物質折射炮彈的火力打擊區。
繼續加速!
第480章 母皇艦戰役的終點,源星文明的新起點
再更前方,是來自數千萬調轉過頭旳刺蛇噴吐的濃霧。
層層疊疊的腐化濃霧交織堆疊在一起,但任重腦海中已經看到了一條,也是僅有的一條可以安全通過的路徑。
這艘長度超過七千米的中型戰艦變成一條靈活的魚,鑽了進去,再衝將出來,又剛好越過敵機尚未完全收攏的防線空白區,向着母皇艦直撲而去。
在這小小的操作過程中,任重將自己的預判與駕駛技術施展得淋漓盡致。
近了,越來越近了。
終於,他按下了身側的紅色按鈕。
艦載大型電池瞬時供能達到頂峯。
折躍!
戰艦消失。
再出現,與母皇艦僅相距五十公里。
意識渾渾噩噩的任重幾乎忍不住哈哈大笑。
折躍的距離剛剛好。
並且沒有在中途就爆炸。
雖然沒能激發出折躍失敗的物質能量轉化恐怖爆炸,殺傷威力不那麼可觀,但也夠用了。
我可以。
其實任重很清楚一件事。
在圖窮匕見之前,母皇艦知道正有超遠程導彈襲來,也知道水滴艦的潛伏方位,更是非常清楚他這塊隕石衛星是僞裝的。
但母皇艦並未提前派遣作戰單位攔截掃蕩。
因爲昇華者非常清楚帝國尋跡者殖民地的科技水平,更清楚帝國的作戰思路和裝備。
不採取行動,是不希望早已推進到前方的其餘作戰單位暴露出來,讓這支有一萬一千餘艘艦船的殖民地艦隊四散而逃,雖然肯定能完全剿滅,但追擊起來還挺麻煩,費時費力。
母皇艦也巴不得殖民地艦隊擺開陣勢就地等死。
唯一能瞞過母皇艦的感知的,是以丁蒼海爲首, 聚合了第三偵察軍中超過十萬搜小型偵察艦的全部資源, 早已鑽進C1915地殼之下的大型工作站。
在新的命令中,第三偵察軍早已改變了行進方向和作戰思路,只要能搶在母皇艦的探子眼線前抵達C1915的偵察艦全都來了。
但從戰爭一開打,當由袁擒虎率領的掩護組用出無線電通訊、激光通訊以及強光煙幕彈後, 這支卑微的殖民地特攻隊表現出了不太平凡的地方。
不過這依然不能對母皇艦造成實質性的威脅, 哪怕任重單人控制的戰艦已經開始行動,母皇艦也依然只是按部就班的調整防線。
任重這艘戰艦被中途打爆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沒有意外。
唯一一次完全超出母皇艦的判斷的意外, 正是任重的戰艦這一次跳躍長度誇張到了極致的折躍。
彷彿這支卑微弱小的殖民地艦隊得到了機械帝國的科技,提前在這裏佈設出了一條折躍通道, 並且還不泄露出絲毫空間波動。
可這完全不現實, 也完全出乎了母皇艦的判斷。
有的時候,左右戰局只需要一次小小的“意外”。
母皇艦的反應極快。
在察覺到任重的戰艦近身後的0.1秒後,如螞蟻般覆蓋在母皇艦表面各處的巨象已經調轉方向,潔白的象牙尖端開始泛起代表高能顫動的銀芒。
與此同時母皇艦的體表也如海浪般快速湧動起來, 漆黑色的角質層迅速擴散。
任重這邊啓動三相彈一共用了近五秒。
伴隨劇烈的震動, 無比灼熱的光芒吞噬了任重的身軀。
他根本沒帶赤鋒甲。
他的赤鋒甲改頭換面留給了馬瀟凌, 但馬瀟凌對此並不知情, 只知道自己的裝甲在任重經手改良後, 性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這樣倒也好, 起碼任重走得毫無痛苦。
無縫切換到“上帝視角”後, 他看見如同旭日光輝般的高能灼熱帶着強烈的衝擊波席捲向了母皇艦, 並在短短0.5秒後抵達, 與剛剛成型的角質層護盾撞到了一起。
“好快的反應速度。”
任重在心裏感嘆了一番。
母皇艦不愧是昇華者的核心兵種,不但可以單體成軍, 具備完整的生產與研發能力,在自保這事上也頗爲獨到。
這可能是自然選擇後的必然, 也可能是主動進化而得到的能力,生成角質層護盾速度比較慢的母皇艦大約早已湮滅在四大星國之間的戰爭裏了。
外部的光芒太強, 以至於任重保持着這個距離時並不能在上帝視角里看清楚母皇艦的狀況,直到上帝視角結束, 他也什麼都沒看清楚。
但並不代表他的行動失敗了。
按照帝國提供的資料, 如此當量的三相彈聚合爆炸絕對能撕碎角質層,給母皇艦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只是很可惜他這次看不到了。
……
7732。
用了數個小時,佈置完全部的安排後,任重走出辦公室, 倒稍微有些心事重重。
自己已經通過爆種驗證了計劃的可行性,在科研和生產方面, 不宜再做改動。
畢竟上次的折躍其實只是偶然成功。
根據模型計算, 這一次折躍的成功率僅有不足1%,只不過邭獗l了而已。
戰艦中與折躍相關的供能系統、能量態震盪系統、飛行躲避的過程、穿梭敵軍防線躲避飛行時生成的形變以及產生的震動對艦船的影響等多方面因素綜合到一起,剛剛好依然符合折躍的標準,才最終匯聚成了這一擊的成功。
那麼,如果不做任何實際改動的話,在這條時間線裏大約也能維持住這“邭狻薄�
但問題是,如果想繼續走下去, 自己就不能再擔綱這艘自爆艦的駕駛員, 必須換一個可以完美復刻自己每一步操作的人來。
除了王橋,不做第二人想。
但問題是, 這一次的死亡,就是真的死。
他不會再復活重置。
任重並不想讓王橋去死,也不想讓馬瀟凌和別的人去死。
說他自私也罷, 還是別的怎樣也好。
他的的確確不想看見自己的親信和重要的人去犧牲。
可是,總得有人去幹這活。
……
與之前一樣,那些曾經拋棄了他的親信全部因鄭甜的召喚而重新醒來,又重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這一次,卻又與過去一樣,王橋主動單獨留下。
任重都不用問,便知道他要說什麼。
果不其然,任重眉毛一動,還沒開口,王橋就主動站出來說道:“任總,我認爲在是否親自出動這件事上,您應該再多斟酌一下。”
任重微微頷首。
這次他沒主動問王橋的意圖,讓對方先說,對白倒是稍有區別。
但這一次任重卻又有新的想法,所以加快了節奏, 主動道:“莪懂你意思。這一返程的確路途遙遠,看起來也危機四伏。但即將完成改良的水滴艦性能完全達標,沿途基本不存在炸機的風險。我已得到可靠情報, 知道敵人的來路,兵力以及具體的軍事能力特性。敵人非常強大,我們逃無可逃,只有返身迎敵纔有一線生機。勝算卻只來自奇蹟。回頭迎敵基本是九死一生,可又不得不做。唯一能爭取的,是如何犧牲得更有意義。也總得須有人去做,否則所有人都得死。我當仁不讓。”
王橋搖了搖頭:“尋跡者飛船是帝國產物,極限飛行性能必然比年輪艦和源星級武裝艦更強,任總你可以用尋跡者帶上最爲核心的資源與人員單獨離開。能走一部分人是一部分人吧,這樣起碼源星文明還算是有延續。”
任重的語氣突然變得深沉,“所以你也明白我當初的用意了?”
王橋臉色一白,片刻後長嘆一聲,“所以任總你當時的確只是無從選擇。”
任重沒有回答,只轉而問道:“如果我真帶人走了,那王橋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