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中物
一旦真的有了戰敗的預期, 戰局裏發生再詭異的變化彷彿也顯得合理起來。
當然,不到最後時刻, 誰也不想死。
奇妙的是, 明明遊蕩在外的冰封軍團、星艦幼體、無麪人部隊與殺戮者並不知道自己的指揮官已經發生了心態變化,但也正是在老冰棍們被心靈魔裔震懾後, 他們也幾步同步露出了敗相。
這彷彿是巧合,也彷彿是必然。
任重曾經與黎陽說過,尋跡者歸根結底也只是一艘殖民艦,雖然是帝國的造物, 但絕不可能是聚合了整個源星文明最精銳的戰鬥力的自己的對手。
冰封軍團強大的單兵實力的確會帶來一些困擾,但蟻多咬死象並非神話, 而是理論上可以實現的事實。
現在, 屬於任重的數百萬只螞蟻就正在孫艾無微不至的引導, 在來自星火軍團以及畢業自星火軍事學院的指揮官的出謩澆咧�, 一點一點蠶食着冰封軍團的生存和機動的空間。
威龍X型戰機終於毫無保留地綻放出銳利奪目的光芒。
爲了對抗那些“被控制的”、早已活在神話裏的前輩先賢, 戰機裏的機甲戰士已經注射了絕命的藥劑, 超負荷地調動着可變形爲裝甲的威龍X型的全部功率,不斷地突進、變向、開火、引爆、折返, 亦或是向前方的超大飛行器拋下炸彈。
在這些以命搏命的威龍X型的帶動下,聽從任重的號令, 撲擊可恨的昇華者侵略戰艦的士兵們前仆後繼地衝殺着。
從戰術上講, 每時每刻都有“煙花”爆炸的戰場裏只有一個簡單的戰術, 就是人海戰術,用人命去堆積通往勝利的盤山路。
但這人海戰術裏面已經融進了源星文明全部的智慧, 所有人都盡力了。
雖然犧牲與死亡不可避免,雖然從實力上講任重的戰士對上冰封軍團始終等若小米加步槍打大炮與飛機, 但卻依然能一點一點穩步前進着給敵人制造殺傷,這裏的犧牲始終能換回收益。
終於, 第一個九級機甲戰士身着銀甲手拿銀槍殺到了尋跡者飛船表層一百米範圍內,並輕描淡寫輕輕鬆鬆抹過了那層叫無數人望之心嘆的薄膜力場,就像是穿過了一層脆弱不堪的泡沫。
在此過程中, 銀色戰甲體表的塗層持續不斷地對外釋放着淡淡的光芒。
隨後,站在裏面的銀甲戰士稍微回過頭,揮舞了一下手中大槍,再陡然轉過身,槍尖直指前方。
她彷彿是在提醒身後的每一個人。
她這肢體語言是在說“抓緊,跟上”。
伴隨銀甲戰士的動作,尚且剩餘四百餘萬名戰士再次精神一振, 開始了全力突進。
與此同時,漸漸靠近到尋跡者附近三十萬公里範圍, 彷彿地月之隔的武裝戰艦羣上的能量武器也開始了全功率咿D,宣泄着炮火,掩護着友軍突進。
短短五秒時間過去, 竟有多達八千人跟隨着銀甲戰士突進了薄膜力場的內部。
到得此時,無需任何人的解釋,這些人也終於知道了元帥大人爲什麼頂着所有人的不滿, 都一定要強令不得解除裝甲表面的額外塗層。
原來這東西竟是用來突破這原理不明,強度彷彿沒有上限的敵艦力場護盾所用。
人們心頭驚歎於元帥的算無遺策,竟能提前準備好這剋制性的裝備。
尋跡者裏的九個冷凍長老卻是滿臉錯愕。
他們引以爲傲,以之爲精神支柱的力場護盾原來竟早已形同虛設。
“投放尖刀吧,沒得選了。”
巴頓·奧古斯都再不復在任重面前時的阿諛奉承,竟用略有些英雄氣概的語氣建議道。
其他人紛紛點頭。
面無表情的嬴豐摁下按鈕,拋出了最後一千名冰封戰士,也就是他們口中所說的尖刀。
這一千人,與源星上的任何一名職業者都有本質的區別,真正完全超越了九級上限,達到了帝國精銳戰士的標準,也是他們壓箱底的最後的預備隊。
曾經,在某個時期,任重也一度會成爲這一千人之一。
現在,任重的個人實力大約也就相當於這一千人裏的墊底的水平。
尋跡者光滑的表面外殼驟然打開上千個圓洞。
一個又一個身穿着各形各狀的太空戰甲的作戰單位從裏面快速飛出,沒有任何寒暄與廢話,直撲以銀甲戰士爲首的反叛軍闖入者。
就在這時候,位於0001戰艦艙體內的黎陽陡然睜開了眼睛。
他那並不大的眼睛裏,瞳孔正綻放出彷彿銀河螺旋般的光芒。
他的眼神似有些空洞,但目光卻彷彿透過了0001戰艦的艙體,一眼看到了外面,並正正地落在其中一名冰封尖刀的臉上。
黎陽幾乎耗盡了孟都集團近半財富,千年積蓄,暗中收割了無數條人命而製造出的超級輔腦,也就是證明他是神級心靈魔裔的“鐵證”終於展現在任重與老冰棍們的面前。
衝在最前那冰封尖刀衝刺的動作陡然一頓。
這人面罩下的臉上呈現出剎那迷惘,然後他竟十分突兀地在半途便解除了衝鋒狀態,把戰甲切換爲戰鬥形態,並朝着正越過自己身側的戰友的後背火力全開。
變化來得太過突兀,以至於其他冰封尖刀尚未反應過來,便至少有三個人着了他的道,或是裝甲核心部件遭受重創,又或是被轟破了能量護盾上限,短暫地失去了護盾能力。
但這只是開始,隨後,冰封尖刀的陣列中開始莫名其妙地出現一個又一個“叛徒”,對自己人下起了狠手,甚至還返身轟擊背後的尋跡者戰艦。
如此詭異的狀況,讓衝在最前面的任重麾下的銀甲戰士都有些錯愕。
但她立刻恢復冷靜,趁他病,要他命,她立刻帶着更多戰友立刻殺進了混戰。
“使徒大人所在的戰艦還在10萬公里開外,心靈魔裔也在那裏面。這是超遠程遙控控制,我們的冰封戰士的思維被他遠程接管了。甚至沒有抵抗之力,這的確是神級魔裔。”
這是發生在尋跡者指揮大廳裏的對話,講話的人是巴頓·奧古斯都。
“我們的前輩短暫擺脫了昇華者病菌對大腦的控制,正在用他們的生命爲我們進行最後的支援!衝!不要讓他們的血白流!”
這是任重這元帥在幽靈粒子通訊頻道里的講話。
是的,先前那些信息流乾擾彈的爆炸,也只是個幌子。
這裏的空間如此之大,這種程度的信息流,並不能完全切斷用孫艾的通訊,只不過老冰棍們以爲是這樣罷了。
第454章 上前線的馬瀟凌
馬瀟凌在太空中狂飆突進着。
她是整個星火軍裏唯一一個提前加入戰場,並與那些被黎陽間接控制的戰士們並肩作戰的人。
原因無他,得到於承德的教誨,開始真正鍛鍊自己源於血脈,再帶着點奇特的基因變異得來的令人匪夷所思的天賦,她一直在蛻變着。
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僅靠着來自軍校裏的一些本以爲非常精深奧妙,實則十分大路貨,甚至連《席德梅爾的裝甲心得》都未必能趕得上的基礎教育便脫穎而出,成爲學校裏令人不能直視的一朵帶刺玫瑰,又成爲了星火鎮上最年輕且最強大的四級機甲戰士,還是大權在握的鎮衛隊隊長。
她曾經構想過自己的一生究竟該怎麼過。
先幫父親當好這衛隊長,然後再到一定的年齡,找一個勉強門當戶對的丈夫,組建了家庭,再生個大胖小子或者和自己一樣漂亮能打的小女孩,讓彷彿永遠都活在焦慮中的父親稍微寬慰一下。
再然後,在突然的某一天送走離不了抗衰老藥劑的父親,再順理成章合法合情地接過星火鎮鎮長的職務,慢慢地過完這一生。。
在此期間,馬瀟凌覺得以自己的能耐,大約可以在協會的工資與津貼的供養下,慢慢成爲一名不錯的六級或者七級機甲戰士,達到人生巔峯,成爲燎原縣裏罕見的強者,然後不留神邁過三十五歲這門檻,進入衰老期,直至死亡。
心裏有這樣的預期,她便過得很隨性,只按部就班地訓練着,然後一天天變強,並輕而易舉地將星火鎮裏那些崛起於微末中的同行們遠遠甩在身後。並且,與別的那些需要用盡全力才能觸摸到五級門檻的人不同,她從一開始就站在了五級門檻的背後, 提升只是水到渠成。
所以,本來就神經大條的她養成了有點懶散的性格, 還給自己找了個玩遊戲的興趣愛好打發閒暇時間。那時候的她過得很悠閒, 也知道自己遲早會成爲整個燎原縣裏的最強者,或許甚至還能變成陽升市裏的最強者。
在此期間, 她的天性促使着她對鎮裏的貧苦人保持着一定程度的同情,也時常利用自己的拳頭與權力儘可能的主持一些公平。但她並未將自己的錢慷慨大方地分出來,試圖去救活星火鎮裏的每一個窮人。因爲她也知道這沒有意義,她並沒有多少錢, 更不可能靠一己之力養活所有人,並且那還違反了某些規矩, 所以從一開始就不要去做, 只完成自己既有的職責便可。
直到某一天, 一個彷彿從石頭裏蹦出來, 口口聲聲說着自己是野外荒人, 但身上卻完全沒有荒人氣質的傢伙悄無聲息出現在這小鎮裏。
後來又發生了很多事, 這來歷不明的傢伙帶來了很多改變,甚至讓自己那個表面圓滑實際刻板的父親都忍不住主動幫他遮掩可疑的跡象。她剛剛開始反思自己花在遊戲裏的錢是否是個錯誤, 結果這傢伙突然一下子拿出更多錢。但與此同時,她看見了這傢伙一直在努力地試圖改變些什麼, 也一直在改變。
順便地, 他也改變了馬瀟凌。
再然後, 星火鎮裏的最強者不再是她,並且二人間的距離非但沒有縮小, 反而越拉越大。
人生計劃被完全打亂的馬瀟凌並不覺得有趣,只覺着失落。她曾一度以爲自己這個曾經的小鎮第一強人只能無奈地接受自己淪爲平庸的命�, 直到曾……外公於承德穿越了百年光陰,出現在面前。馬瀟凌看到了曙光, 才知道原來自己一直在暴殄天物,浪費才華。
再然後,她踏上了真正屬於自己的道路, 一條傳承自於承德的血脈,更又青出於藍的道路。
她只當了幾年的道德審判委員會首席長官,在這幾年裏她也的確算得上忙碌,但忙碌的人生非但沒有限制住她愈加強大,反而讓她每天每時每刻在每個呼吸間都變得越來越強。
但她已經漸漸沒了出手的機會,以至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如今有多強。
她的成長伴隨着進入冷凍沉眠戛然而止,然後又伴隨着她和任重一起自冷凍中甦醒而繼續如同火山一般噴發。
直到不久前, 再一次內部的選拔中,她再次向任重發起挑戰, 並將任重這個身上開滿了掛,又對她無比了解的“敵人”摧枯拉朽地擊敗。
當時任重曾經對她說過一句話,“如今的我想戰勝你, 至少要再挑戰你一百次。”
馬瀟凌自信地說道:“一萬次也不夠。”
再緊接着,她就得到了如今這個崗位,成爲星火軍裏的唯一出戰者, 也是在場所有人裏唯一能與冰封軍團裏的人捉單對抗非但不落下風,反倒能戰而勝之的人。
她也拿到了最關鍵的任務,以保證這次行動的成功率。
前面的敵人越來越近了,那是一臺頗有些古風的裝甲,但似乎經過了現代化的改裝,在突進的過程中總能時不時做一些微小的顫動機動,以避開在狹小的空間中暴雨般襲來的彈火與光柱。
這人非常強,是迄今爲止馬瀟凌所碰到的最強的對手。
兩人間的距離已經壓縮到五十米,彷彿下一秒便會生死相見。
但馬瀟凌完全沒有切換爲戰鬥姿態,甚至爲了提升速度而刻意關閉的能量護盾也並未啓動。
她只是用高機動姿態在空中劃出條標準的弧線,並毫無防備地從這名強大對手的身側抹過。
並未發生攔截,那名引起馬瀟凌警惕的生死大敵突然間無視了她,轉而對身邊兩側另外三名撲過來的隊友發動了猛烈攻擊。
他發動的攻擊是如此迅猛,裝甲功率瞬間拉到了遠超人類理解極限地高度,以恐怖的加速度在極短時間內完成大範圍機動,並在更短地時間內分別用近距離高爆槍,裝甲肘部甩出的合金刀以及一條修長卻帶着冷意的裝甲長腿完成了對這三名實力相差並沒有多遠的隊友的快速擊殺,然後裝甲再驟然間因爲超負荷咿D而自爆解體。
諸如此類的事情,馬瀟凌已經是第二次遇到了。
她記得再出發之前任重的諸多交代,讓她只管放心大膽地衝刺,只求在最快的速度降落到尋跡者飛船的表面即可。
會有人幫她解決掉所有最難纏的對手,現在只不過是又一次佐證而已。
馬瀟凌知道是誰出的手,用的什麼手段。
作爲任重的合法妻子之一,她知道任重的一切祕密。
但同時她卻又心生警惕。
這種相隔超過十萬公里,毫無預兆便能“化敵爲友”,接管別人的思維,並且還讓這人迅速爆發出遠超自身極限的能力的手段屬實太過恐怖了些。
如此大的範圍,在信息流層面也幾乎毫無徵兆的行動,這樣可觀的控制效果,只是想象便讓人心底生寒。
如果這種能力的持有者偷偷摸摸靠近一個恆星,再降落到大氣層內,是不是僅憑一人之力就能摧毀一整個文明,甚至雙手還能不沾血?
馬瀟凌有時候甚至會擔心,會不會包括任重與自己在內,都被這名暫時的盟友悄悄控制了。
但這時候再由不得她胡思亂想,她成功地轟然降落到尋跡者飛船的合金裝甲表面。
任重曾經告訴過她,對於源星文明來說,這艘名爲尋跡者的艦船幾乎是無敵的。
飛船表面的合金裝甲的性能非常可怕,甚至還有極強的快速自修復能力,如果用常規炮火的轟擊。
大約得要調集數百艘戰艦遞進,然後將全部的能量武器與實體導彈的爆炸熱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匯聚於一點,才能將其轟開。
儘管暴露在外的介質引擎顯得有些脆弱,甚至很輕鬆便會被燒融,可一旦抵達它的表面,試圖將它如同剝洋蔥一般剝開,就會變得格外艱難。
也不要指望順着介質引擎的噴射口成功進入裏面,因爲藏在這些明顯的漏洞之下的,是更誇張的防護手段。
這是一艘在星際戰爭裏沒什麼地位的殖民艦,孱弱的火力的確配不上它帝國產物的名頭。
但在過去的無數次尋跡殖民行動裏,它的同事們並非沒有遭遇過反叛。
這是極小概率的時間,但當時間週期延長到數百萬年,再小的概率也總有發生的可能。
曾經也有過與任重一般強大,一般具有煽動力的土生土長的殖人試圖劈開它,並殺死裏面的管理員,亦或是做點別的什麼事。
但從來都沒人成功過。
因爲它的防禦性能太強,大約是這宇宙裏最標準的龜殼之一。
它的力場護盾非常強,以至於裝甲的性能都很少有向世人展示的機會。
但154332號的同事們卻始終高效且穩定地完成了工作。
不過現在任重已經找到了兩種攻破它的方法。
其中一種被任重明明爲屠龍彈,說白了就是大當量的壓縮三相熱核彈。
那種瞬間達到近乎宇宙初生的高溫可以在這接近無敵的合金表面開一個大洞。
但任重告訴她這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因爲這大洞熔化出來的放射狀痕跡會帶來非常多的不穩定因素。
那不一定能形成真正的通道,有點賭邭狻�
所以任重給她提供了第二種方法,一塊小小的識別芯片。
任重說,只要將這塊小小的芯片貼在尋跡者表面超過五秒鐘,非常簡單的電訊號便能讓尋跡者飛船自行打開一個缺口。
隨後……
馬瀟凌又回頭看了看後方,正有55臺體型較大的重型威龍X戰機在更多隊友的掩護之下十分艱難地往這邊靠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