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帝國 第461章

作者:火中物

在任重的認知裏,機器反而永遠有規律,沒規律的是人。

總之,得到這答案後,任重立刻將重點轉移到了壓縮發展僞網算力這件事上,並利用自己不斷試錯收集到的信息,再由花月嵐調動“僞網”進行推算。

經過數百次的推算,現在僞網已經給了他答案。

在上一條時間線裏,任重也一直按到了第175位數。

大門凹陷進去後,中間開始浮現出一條裂縫。裂縫漸漸張開,並往兩邊推移。

任重輕輕邁動腳步,緩緩往前走去。

他雙手提着兩把原始古樸的長刀。

在明亮的燈光照耀下,刀刃上閃爍着奪目的寒光。

九個中年人正整整齊齊地坐在這間算不上寬敞的房間裏側。

這是任重第一次面對面見到這九個牢牢把控着源星社會最高權柄的老傢伙。

在源星上流傳着太多太多與他們有關的“神話”與“傳說”。

每一個生長在源星上的人,從小到大都在被灌輸一個意識。

這意識並不直接落到九大長老的身上,只落到九個龐大得不可違逆不可反抗的巨頭企業上。

某種意義上,九大巨頭企業本身就是九個冷凍長老的影響力的具現化。

如果是一個正常的源星人,無論嬴浩還是馬夏澄還是休伊特,在見到這些人時,下意識便會低下頭去,這是一種源自血脈刻在基因裏的強權威壓。

但恰恰好,任重不是源星人。

所以他昂起脖頸,斜着腦袋,毫不避諱地與九個纔剛從人體冷凍狀態裏脫離不久的老冰棍們對視着。

沒花費太多功夫,任重便根據容貌特徵認出了嬴豐、巴頓·奧古斯都與馬家先祖。

雙方就這般默默的互相觀察着,時間晃眼過去近十秒。

九人坐姿端正,神情肅穆莊嚴,眼神裏透着俾睨天下的氣勢,以及無法言喻的自信。

這九個人,單憑臉上的表情與微妙的肢體語言便構建起了莊嚴肅穆的氣氛,給人以彷彿信徒走進擺滿神像的殿堂時的感覺。

可惜,任重不喫這套。

他早已識破老冰棍們的色厲內荏。

哐!

任重突然舉起右手長刀,對準了前方。

在這一剎那,任重敏銳地注意到九個人的瞳孔有大約平均0.01毫米的收縮。

看,這就是所謂的神明。

凌駕於雲端時顯得既神祕又強大,只讓凡人頂禮膜拜,莫可名狀。

可當真有凡人舉着屠刀站在他們面前時,他們卻瞬間卸下了昔日的榮光,身上被虛假的歷史與權勢附加出來的光環彷彿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任重也得出了一個結論,只有真正置身死於度外的人,才能成爲神。

只要神開始貪戀生命,畏懼死亡,就必定墮落凡塵。

片刻沉默後,還是嬴豐最先開了口,“我知道你,你叫任重,是我的繼承人嬴浩的心腹。你來這裏是爲了做什麼?如果你有什麼述求,可以對我們暢所欲言。”

很顯然,這是嬴豐的緩兵之計。

聽起來有些可笑,就像宅子的主人在半夜裏對拿刀闖進臥室的兇徒問“你是來做什麼的”一樣的道理。

任重聽得甚至想笑。

但他也理解老冰棍們此時的苦楚。

誰又能想到,剛好在最強保鏢外出時,絕對安全屋一樣的白球竟會被攻破呢?

說來有些可笑,這些冷凍長老麾下有諸多超階職業者,還控制着大量墟獸,但他們自己卻一個個都手無縛雞之力,職業者等級都約等於零。

另外,這小小的房間是絕對的安全屋,他們甚至都沒在此準備一把武器。

那麼,任憑他們有千般算計,萬種陰郑陂_了鋒的殺人刀面前,也都得乖乖低頭。

任重緩緩揭開面罩,說道:“你們可能是第一次見我,不瞭解我。你們只知道我的名字,但不知道我是個什麼人。但這不重要,我很快就會讓你們認識到我是誰。”

下一秒,任重突然便動了。

他閃身出現在巴頓·奧古斯都身前,再唰地揮動鋒利的砍刀。

任重並未一刀砍下巴頓的頭,只沿着膝蓋處將他的雙腿齊根切斷。

前一瞬還努力維持着氣度的巴頓立刻下意識蜷縮起雙腿,試圖用手去抱住小腿,但卻抱了個空,手心直接抓到了自己大腿上,手背又被膝蓋處噴湧的血液燃得通紅。

另外八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得瞳孔猛縮。

任重卻哈哈狂笑起來。

“看嘛,主宰億萬生靈,一眼之下對億萬人生殺予奪的神,也只不過是這樣醜陋落魄的模樣。就憑你們這些東西,也配得上掌管兩百億人的性命?憑什麼?”

任重一邊癲狂的叫囂着,一邊激活赤鋒甲上的急救裝備。

他的腰間兩側迅速伸出兩根機械臂。

機械臂的頂端各有一根鋼針,精準刺入巴頓的大腿下方,並將高效凝血劑注射了進去。

巴頓·奧古斯都的大出血被止住了,但劇痛卻依然在持續地折磨着他,甚至變得更猛烈。

是的,任重給他的凝血劑里加了料,可以提高神經敏銳度,爲他帶來痛感增幅,增幅強度與當初被執行七級死刑的楊炳忠的遭遇不相上下。

巴頓·奧古斯都開始淒厲地哀嚎起來。

任重臉上掛着冷漠的笑容。

此時,他腦海中竟下意識開始回憶起過往種種。

他想起了孫苗對孟都集團研發總部裏的人間地獄的描述,又想起了那些被迫走上白色卡車成爲“志願者”的荒人,也想起了在自己爲了走到這裏而努力的途中,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推進地獄的那些人的淒厲哀嚎。

正是這些痛苦的經歷,讓任重幾乎變成一個冷血怪物。

又正是爲了改變這現狀而立下的志向,讓任重漸漸楊成了同樣漠視生命的帝王心性。

他幾乎變成了一個麻木不仁的人。

幸好,馬瀟凌再次成爲了他的錨點,將他從地獄中拉了回來,又爲任重保留了人性。

正是這人性,才讓任重這穿梭於時間的孤勇者積攢了滔天的憤怒。

他沒有絲毫克制,只瘋狂地宣泄着自己的憤怒。

因爲,越憤怒,任重就越覺得自己依然還是個人。

第421章 趨勢與打破趨勢的唯一可能

用主動激發的情感去對抗外部環境對自己的人性的衝擊與磨滅,這就是任重找到的在時間重置裏保持人性的方法。

他基本成功了,保住了自己的人性。

然而,他又因爲過於瘋狂的激發情感,讓自己在人性之外又多了一層野獸般的獸性。

只不過,在面對自己人時,他一直剋制着,忍耐着。

也就蕭星月這種一直與人性打交道的頂級念力師才察覺到了任重在每一次復活後逐漸遞進的變化,並對他的改變多次提出疑惑,可見任重的僞裝功夫非同小可。

但是,在面對這九個一切痛苦的根源時,他的獸性不受控制地伴隨憤怒升騰而起,略微佔據了上風。

旁邊的嬴豐扭頭看着因劇痛而哀嚎打滾的巴頓,強忍不適,沉聲問道:“任重你到底是誰?到底要幹什麼?”

任重轉過臉來,猛然咧開嘴,露齒一笑:“我是誰?這很重要嗎?”

嬴豐:“很重要,因爲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知道你的所求,才能滿足你。”

“滿足我?”任重:“我是革命者,要革你們的命。你們能接受嗎?”

他此言一出,包括嬴豐與馬家先祖在內的所有人陡然倒吸口涼氣,然後下意識往後退卻一步。

甚至連滾落到地上掙扎的巴頓·奧古斯都竟也勉強支起雙肘,往出爬了一尺。

馬家先祖指着任重,“你爲什麼會知道這詞彙?”

任重:“爲什麼不能知道?它的概念不是很簡單麼?它的本質是一種激烈的變革,是用一種新的規則制度取代舊的規則制度。建立一種新的,可以將少部分人掌握的生產資源,用更公平的方式分享給更多人的制度。這新制度可能也永遠無法達到絕對的公平,但它又永遠在向着更公平的方向發展。之所以會形成這種演進的方式,是因爲制定可以左右整個文明走向的重大決策時,依賴的是羣體智慧。”

“羣體智慧往往能代表更多人的利益。裏面會有一些不那麼和諧的個例。比如可能會有某個羣體智慧的代言人在某些階段又被私心支配,將與自己相關的少數人的利益凌駕到多數人利益之上。但不重要,重要的是趨勢。只要趨勢正確,那麼不管在此過程中有多少插曲,結果都正確。這是我的理解,你們覺得如何?能聽明白我的意思嗎?”

任重這番話說得不算直白,似有些雲裏霧裏,但卻又不難理解。

他說的是真心話,也是他長久以來逐漸形成的認知。

這認知起源自20世紀開天闢地的那一代,但如今卻又落腳在科技路線雖然先進,但結構卻很扭曲的源星。

爲了打擊冷凍長老們的心志,任重也隱藏了一些核心觀點。

比如,以源星的星際級科技水平,可以對社會實現絕對強度的高壓管制,僅依靠人的力量絕不可能完成制度變革。

必須得有一個人或者一個團隊站出來,利用足夠強大的力量,才能衝破這絕對的科技鎮壓。

理論上,這種力量是不存在的。

在星際時代,沒有任何力量能催生出徹底的底層制度變革。

舉一個最簡單的例子,無論反抗的底層人聚合起再龐大,戰鬥意志再頑強,信念再堅定的軍隊,也依然扛不住原有的權力金字塔頂峯的人彎曲手指按動的星系級主炮的一炮轟擊。

又或者,即便任重將整個源星社會結構都滲透了,將包括九大龍頭的掌舵人與協會最高長老團裏的人也全部變成自己人,卻還是不能在老冰棍們控制的超階職業者的攻勢下堅持超過兩小時。

更何況任重又不是黎陽,沒有那種心理控制的詭異能力,根本不可能將頂層架構的人都變成自己人。

那這命還怎麼革?

一切努力都是徒勞。

事實上,唯有掌握了時間長矛的任重才能衝破阻隔,並找到不可能被找到的白球,再突破不可能被突破的白球防禦層,直接出現在冷凍長老的面前,自上而下地控制源星權力結構金字塔,再將影響力自上而下地滲透出去,並逐步改造整個社會,才能將不可能化爲可能。

但是,在這邏輯裏其實又隱藏着另一重風險。

假定此時的任重不是任重,而是另一個土生土長的源星人,只是也叫“任重”,也掌握了復活能力。

彼“任重”在源星長大,接受的三觀灌輸建立在源星既有的意識形態信息繭房之上,即便他曾經善良與仁慈,但當他達到一定的社會地位後,必定會遭到更多的權力的腐蝕,並重新建立起符合源星社會既有的三觀。

沒有人可以完全超脫時代背景的認知,一切思想的演變都必須要在恰當的社會階段,恰當的生產力與科技水平的影響下,才能合情合理地發生。

因爲,如果真有某人超脫了“時代”,變得鶴立雞羣,又會立刻被“網”制裁,曾經存在的痕跡都會被抹去。

對彼“任重”來說,屬於包括自己在內的少部分人的利益的重要性,必定又大於多數人的利益。

那麼,當彼“任重”也做到了這件事,甚至完成了對冷凍長老的取代,那麼整件事的本質依然只能是一代新皇換舊皇。那樣的變革其實沒有意義,和嬴浩的想法壓根就不侄稀�

只有來自二十一世紀中頁,底層的人生觀、世界觀與價值觀建立在不知道多少年前,人類文明完全走進星際時代之前的任重,纔可能實現他口中所追求的真正的“變革”。

……

良久後,嬴豐顫顫巍巍着搖了搖頭,“我不理解這是爲什麼。難道嬴浩給你的支持還不夠麼?在你崛起後,那些與你友善的我們創辦的企業對你的支持還不夠麼?你現在已經成爲源星第十的掌權者,和我們一起去到帝國,有着無限光明的未來。你已經是既得利益者了,爲什麼要革命!就算你成功了,你知道你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麼嗎?”

任重哈哈一笑,“無所謂,因爲有些東西比利益更重要!”

馬家先祖從另一個角度提出質疑,“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如果你真這麼想,當初你是怎麼逃過‘網’的監視的?你早該死了!你在撒謊!你只不過想對我們取而代之!”

任重扭頭看着馬家先祖,一字一頓地緩緩說道:“因爲網並沒有你們理解中的那麼無解。想知道網是怎麼故障的麼?”

在任重說出這話後,在座最懂行的馬家先祖緩緩長大了嘴,只用看見魔鬼一般的眼神盯着任重。

不需要他追問,任重直接給出了答案。

“我幹掉的。”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如悶雷般沉重地敲擊在九個冷凍長老的內心深處。

甚至連巴頓·奧古斯都也仰起脖子來,目瞪口呆地看着任重的背影。

過於震驚,以至於他短暫地忘了痛苦。

在發現“網”已經消失後,冷凍長老罕見地保持了數天的清醒狀態,並在慌亂的狀態中暗中調查了許久,並無所獲。

老冰棍們出去“丟人現眼”一番後,眼見繼續在外面呆下去,只會讓這些將自己視爲神明的後人愈加看穿自己的本質,又趕緊退回白球,再接連開了數天的閉門會議商討辦法,分析局面,同樣一無所獲。

表面上,“網”是跟隨着腕錶的普及才進入源星社會,但只有老冰棍們自己知道,打從一開始,他們就在依賴着“網”。

並且,在離開帝國前來這顆荒涼的起源星球時,“網”的設計者與製造者也明確告訴了他們,“網”很穩定,最低理論使用壽命至少爲百萬年,且絕不可能自發故障。

但它卻就是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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