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中物
“真不好玩”、“不貴”、“挺熱鬧”、“慢慢學”……
這些人的確只是在玩。
就在此時,另一邊的胡楊已經完成了第一次移動。
她利用裝甲的輔助爬上了身邊的一棵大樹,並飄移至旁邊另一棵樹葉更茂密,枝幹更粗壯的大樹上,再緊貼到樹幹上,並用裝甲裏自帶的初級光學僞裝套件將自己僞裝成棕褐色,與自然環境渾然一體。
任重微微點頭。
自己沒有看走眼,胡楊的臨場反應的確很快,也很有天賦。
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弄懂裝甲的大量功能,並找出核心功能,再改變自己的處境,這一整套操作看似簡單,其實極有講究,既然需要靈活的頭腦又需要不錯的心理素質。
隨後,胡楊便開始逐件瀏覽裝備清單,嘗試讀懂任重的作戰思路。
很快的,她的臉色瞬息數變,似乎有些懊惱,低聲自言自語道:“怎麼就一把槍,別的全是輔助配件。這……我這怎麼活下去?”
卡座裏,周雅說道:“看來她並不認爲自己有戰爭藝術家的天賦,沒理解到你的意圖。”
任重微微搖了搖頭,“不急。很多人直到老死也不知道自己擅長什麼,只是需要一個慧眼識英才的伯樂而已。就像我自己,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有成爲機甲戰士的天賦。”
周雅:“不可能吧!你以前從來沒碰過裝甲麼?”
任重:“是的。”
“那你不得荒廢了很多年?”
任重長嘆一聲,“是啊,的確很多年。”
戰場裏,第一名刺殺者此時已經悄然開動,在密林中跨越數百米的距離,徑直撲向胡楊所在的方位。
沿途時他曾與人發生過短暫衝突,但得益於自己的裝備乃是老練的玩家所配,一番廝殺後,他贏下了這場遭遇戰,並順利吞下另一人的裝備。
隨後他在路上再碰見的其他人一眼便根據他身上多得超綱的裝備判斷出他已經完成了一次擊殺,趕緊紛紛退避三舍,不敢招惹。
約莫兩三分鐘後,這刺殺者來到胡楊降落的大樹下,卻撲了個空,開始啓動二級生命掃描裝置試圖揪出目標。
樹梢上的胡楊緊張至極,屏息靜氣。
她捏緊了手中的槍,目光透過光學僞裝小心翼翼注視着斜下方。
周雅:“情況不太妙了。”
任重點頭,“的確不太妙,因爲還有人也在往胡楊這邊趕,她必須在五分鐘內解決戰鬥並離開現場。”
周雅:“可這不太現實。”
“沒什麼不現實的。我給胡楊選擇的是敏捷型裝甲,僞裝性能更強,機動性也更強。並且,我還給她配置了數枚誘餌彈。她的彈藥儲備裏還有十枚循跡追蹤彈,不需要什麼射擊技巧。人的身體很脆弱,決定勝負只需要一槍。”
任重話音剛落,遊戲場內的刺殺者已經與附近偷偷觀望的另外幾名參賽者完成溝通。
他確定了目標並未離開。
他仰頭看着上方茂密的樹冠,心中已經做出判斷,目標必定就藏在附近的樹冠中。
於是乎,他增加了能量分配,將掃描裝置的功率開到超負荷狀態。
終於,他的戰術眼鏡裏出現了一個朦朦朧朧的熱成像光影。
嘭!
這人開了槍。
子彈從槍口中飛出,瞬息跨越數十米距離,擊穿了樹幹,並命中那光影。
但他並未見到人影跌落。那竟是一枚熱誘彈。
就在此時,胡楊突然動了,脫離樹幹,悄無聲息飄到此人頭頂,從上往下瞄準着對方的天靈蓋。
戰場探測儀察覺到頭頂的空氣流動,刺殺者慌張抬頭,正瞧見上方那把二級重狙。
下一秒,胡楊扣動扳機。
刺殺者提前便已經想逃,但他身上卻掛着兩人份的裝備,加速度稍慢一步。
只聽呲溜一聲,子彈自這人額頭穿過,再噗嗤一下砸進地裏。
也就是這瞬間,胡楊從一個普普通通的非職業者蛻變爲手上染了血的叢林殺手。
任重點頭,口中讚許,“漂亮!”
說來也是奇妙,他瞧見自己選中的參賽者渡過險境,竟比親臨戰場還更激動些。
周雅則是愕然地張開嘴,呆呆看着這畫面,並下意識端起旁邊機器人送來的冰凍飲料,狠狠喝下一口。
單獨看資料,這名叫胡楊的少女絕不應該有如此潛力。
但任重偏偏真就透過現象看本質,從一堆非職業者裏挖出了這塊寶。
但周雅立馬又意識到另一件事。
再高的天賦也需要搭配着恰當的裝備才能發揮得出來。
真正決定這一戰勝負的,其實並不是胡楊,而是任重這個幕後的操盤者。
他人坐在這裏,卻如同漂浮在胡楊的背後,手把手地教導着這女孩。
畫面裏,胡楊一邊緩緩飄落向地面,一邊抬頭望向天空漂着的攝像頭。
她嘴脣微動,似是在用脣語說“謝謝你”。
這邊,周雅聽到任重應了一句,“不用謝。”
第371章 微操能力
周雅:“她聽不到。”
任重:“我也沒指望她聽見。”
“那你爲什麼要回答她呢?”
任重:“不是每件事都要得到回應。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心情。”
周雅覺得任重說話有些雲裏霧裏,過於玄乎,但莫名的是她明明沒怎麼懂,卻又覺着有理。
任重又道:“先不說了,快要進入下一個階段了。我得忙起來。”
周雅:“忙什麼?”
這一次她並未得到任重的答覆。
任重已經放大了地圖,開始以一種更宏觀的視角觀察戰場。
周雅注視着他的側顏,心裏略有疑惑。
她看不太懂任重的思路。
玩家每個小時只能與參賽者聯繫五分鐘,難不成任重還打算在這短短五分鐘裏給胡楊做戰術指導?
這現實嗎?
他能做得到嗎?
儘管周雅知道任重曾經指揮過多次戰役,在軍事領域極有建樹,但人系性遊戲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戰爭。
它的本質是真實遊戲,充滿了太多變數。
在周雅的認知裏,其他玩家通常只會利用這五分鐘給參賽者扔出各種虛無縹緲的承諾,給人打打雞血,又或者單純地滿足一下自己的負面情緒,逗弄與調侃一下參賽者,並給參賽者下達一些反人性的任務,以承諾會在接下來的下一次聯絡中爲其提供情報支撐。
一千個玩家有一千種不同的玩法,每個參賽者在場地內的表現既有其自身的特質,同時又是玩家的投射。
成千上萬個玩家與參賽者在遊戲裏碰撞出不同的火花,又匯聚到場地裏進一步互動,並呈現出新的表現。
這正是人性遊戲的樂趣所在,也是這遊戲在“斷網”後迅速風靡全球,成爲第一綜藝的原因。
但在此之前從來沒有人會嘗試將軍事思維納入到人性遊戲裏。
有兩個原因。
第一,在“網”的全面輔助下,源星上並沒有軍事家,也不需要軍事家。
第二,各自爲戰的參賽者並不是軍人,基本不存在協調行動並將後背放心交給別人的可能。
時間繼續推移,在周雅疑惑的目光中,在任重全神貫注的關注下,場地內的局面瞬息萬變。
擊殺掉第一個刺殺者後,胡楊並未原地滯留,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剝下刺殺者身上的裝備,再順着密林往高處奔去。
不少人起初以爲她這是取死之道。
她纔剛剛擊殺了一個因爲穿戴雙人裝備而行動遲緩的參賽者。
按理說她應該知道裝備不是越多越好,應該以最佳匹配爲標準。
她應該在原地稍微滯留個幾分鐘,並將刺殺者身上的各種裝備裏比較重要的,對自己比較有用的篩選出來,再帶着走。
玩家交流頻道里有人如此點評道:“她很快就會因爲移動速度過慢而被那幾名正在追殺她的參賽者找到。”
“真奇怪,這參賽者是誰?很出名嗎?爲什麼會有人針對她?”
“誰知道呢,這不重要。但挺好玩的,不是麼?”
“哈,樂園博彩開盤了,可以下注她到底能活多久了。”
就在外面的玩家們討論得不亦樂乎時,正貼地飛行的胡楊逐漸加快了速度。
有人感到疑惑,也有人恍然大悟。
胡楊喃喃自語着:“她竟真這麼快學會了你給她的那些零件的真正用途。她在一邊逃跑一邊利用侵入裝備控制剛纔掠奪來的裝備。她還在適應你給她在裝甲里加裝的遙控中樞。我的天,她用殺手的裝備組成了一套類似於忠樟艡C的人形裝甲。”
任重點了點頭,“是的,我知道她能做到。”
在二人交談間,那臺忠樟艡C已經閃到了胡楊身側,開始平行飛行。
在這過程中,胡楊腿甲上的機械臂還在不斷的忙乎,將部分裝備從僚機上拿下來,加裝到自己身上,比如大功率重狙、反熱成像模塊、並聯供能模塊、介質引擎等等可以提升機動性和爆發殺傷力的裝備。
在逃竄的過程中,胡楊也曾遇到過別的參賽者。
但此時絕大部分人依然還在適應裝備,再一看她那全副武裝的模樣,沒一個敢上來對線,紛紛避開。
五分鐘後,胡楊翻越兩座並不算陡峭的小小山頭,再次打開光學隱形模塊,消失在草谎Y。
玩家這邊還能根據定位鎖定,看見兩個朦朦朧朧的影子貼着地面緩慢移動,參賽者那邊卻已完全失去了她的蹤跡。
隨後,胡楊躲進了一個隱藏在小溪旁的地洞裏,暫時停止移動。
這時候外面已經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大部分參賽者爲了儘快奪得先機,已然開始了無差別殺戮。
每分每秒都有參賽者被殺,裝備不斷易主。
還有一些接受過基礎的職業者訓練,適應速度更快,並且玩家給配備的裝備也更合理的參賽者已經率先嶄露頭角。
這些人不斷捕獵着自己身邊的弱者,或是奪其性命與裝備,又或是將其擊倒,再在對方的身上安置遙控炸彈,將其奴役。
甚至有一些格外變態與暴戾的參賽者已經開始當幸杵鹋匀恕�
玩家和觀袀儽贿@般刺激的場景逗弄得既興奮又激動。
有人嘴裏一邊諷刺着荒人就是荒人,就是沒底線,像動物,一邊拉過自己身邊的隨場嚮導,開始在各自卡座裏大快朵頤。
還有人在玩家交流頻道里嘿嘿笑着,“我給我的參賽者留了任務,我告訴他,只要他能在裏面玩夠十個,不分男女,我都會將他當場贖出。怎麼樣?好玩吧?”
“你這算個屁,我給我的參賽者下達的命令是要他和十個人結成同盟,並背叛十個人。”
“我選的這人實力還不錯,我給他配的裝備也非常強,我的要求是讓他肢解至少五十人。”
“臥槽,不愧是大佬,真會玩!”
玩家頻道里,這些妖魔鬼怪你一言我一語,聊得不亦樂乎。
只能旁觀的分佈在源星各地的觀幸哺艑I導播的視角享受着這場視覺感官饕餮盛宴。
在過去的每一次人性遊戲裏,剛開局時基本都是這樣。
千人場還稍微有點秩序,畢竟密度沒這麼高,每個人相互間的距離也比較遠,參賽者們相互間會有很長的試探過程。
但數千人或者萬人的大場面卻不同,這就是一臺巨大的血肉磨盤,轟隆隆地咿D,收割着性命,用血腥與殘暴的畫面給每一個玩家和觀袔韯e樣的精神刺激。
在這亂局之中,一羣人悄無聲息地聚集到了一起,正是受了唐翔雲吩咐,拿到些明知道幾乎不可能兌現,但也依然只能奢望着的承諾的參賽者。
唐翔雲讓其他玩家告訴這些參賽者,只要他們能早早除掉那名編號爲9897的參賽者,他們就無須成爲最終勝利者便能獲得活下去的權利。
這承諾對參賽者們的份量太重,幾如溺水者臨死前抓到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