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中物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最大的問題出在裝備上。
七鎮雖然擁有豐富的礦藏和墟獸產出,但產業佈局只延伸到金屬材料粗加工的層面,並沒有繼續深化到成品零部件的加工,更沒有完整的兵工廠。
七鎮內部的軍火儲備還停留在任重剛入主鉻碳鎮時的同級水準,持有的都只不過是一些等級較低,但量大管飽的基礎軍備。
之前,爲了強行湊出五十大軍,企業主們已經將倉庫裏壓箱底的老舊裝備都掏了個乾乾淨淨。
現在嘴上說着要重組幾十萬人的大軍,且不論這些給臨時拉壯丁的“戰士”有多少軍事素養,絕大部分人連槍都沒有,總不能提着木棍撲上去吧。
所以,他們之前承諾給第一個鎮長的幾十萬援兵只不過是“虛空援兵”。
他們真正的打算是希望第一個鎮子頂住壓力,等孟都集團的強者馳援。
結果倒好,任重壓根就沒御駕親征,東征軍卻一天之內連下三城。
更恐怖的是,一直到現在,他們都不知道這三個鎮子爲什麼會敗得如此徹底且迅速。
鎮裏的情報完全傳遞不出來,彷彿在任重的東征軍抵達的瞬間,被他進攻的區域就成了信息黑洞。
他們輾轉反側,焦慮至極。
這般心境甚至壓過了他們的生物鐘。
必須要等前線情報員給出個明確的說法,他們才能稍微踏實一點。
這羣從不熬夜的上位者,也終於體會到了失眠的滋味。
終於,等到凌晨一點,一名忠心耿耿的四級槍械師趕回鎮子。
“任重的軍隊有兩艘特別大的飛船,平時只跟着大部隊在地面低空漂浮推進,但在攻城時會突然升空,發送大型導彈。這導彈不會直接落在鎮子裏,而是在上空爆炸。爆炸會在極大的範圍內造成智能設備失效。我的摩托艇也失效了,武器也完全沒辦法使用,我是一路跑回來的!”
這人如此說道。
第二天中午,就在進一步擴大的東征軍再次開撥,同時推進往第四和第五個小鎮,即將抵達目的地的路上,來自七鎮聯盟的死士與剛剛抵達的十餘名六級殖裝戰士發動了突襲。
經過一番苦戰,東征軍全殲偷襲者。
東征軍只陣亡了極少部分人,但損失卻很慘重。
對方的進攻完全對準了低空飛艇的導彈發射井與反重力裝置。
發射井的出口被轟擊到徹底變形。
反重力裝置更是完全失效。
飛艇當場趴窩。
由於這是大型設備,沒辦法在野外修復,就連鉻碳鎮中都沒有施工條件。
鄭甜稍一思量,決定繼續前進,拿下前方兩鎮後短暫駐紮,再由鞠清濛從星火鎮調遣咻斉灒瑢⑴R時修補所需的設備拉過來。
於是乎,七鎮聯盟雖然損失了剛剛聚集起來的尖端武力,但好歹終於得到了一次公平對決的機會。
根據之前的情報,東征第三軍基本都是臨時混編入列的雜牌軍戰士,屬於炮灰。
兩鎮中的指揮官認爲,自己作爲城牆級城鎮,依託於強大的軍備,一定能持續消耗東征軍的有生力量,並狠狠打擊任重方的士氣。
但當戰爭真正打響後的一瞬間,他們就意識到情況不對勁。
衝在前方那些看似裝備樸素,蓬頭垢面的東征第三軍戰士兇猛得超乎想象,行動力極強,配合默契至極。
無論戰局看起來再混亂,這些“雜牌軍”的衝鋒陣型始終協調整齊,推進速度快得令人髮指。
並且他們還極其擅長利用地面掩體,不同職業間的搭配也非常完美。
更可惡的是,明明這些人的裝備看起來都陳舊破爛,但效能卻比外形強出去一大截。
比如某個頂盾衝鋒的重裝機甲戰士,他的舉盾外層鏽跡斑斑,五彩斑斕。
結果當旁人真以爲他好欺負,對着他這舉盾連續轟擊數十次後才發現上了當。
遭受集火後,這巨盾依然結構完整,表面的鏽跡消失無蹤,露出了裏面真正材質。
這分明就是通常只有五級特種裝備才能使用的超級合金!
巨盾戰士在扮豬喫虎!
當其他人意識到上當受騙時,巨盾戰士已經掩護着數名實力同樣不俗的戰友衝到了城牆根下,並以極快的速度開始埋設高爆炸彈。
伴隨一聲轟然巨響,蘑菇雲騰空而起,這座可以抵擋五級墟獸正面衝擊的城牆被硬生生炸出個巨大的豁口。
但從這爆炸的定向性、衝擊力來看,至少是五級爆破師的手筆。
城牆內有高手試圖率領隊友前去堵住城牆。
不曾想,第三軍中段有強光亮起,一束巨大的能量光束穿越炮火,與城牆豁口,真正命中裏面的援兵。
旁邊的人的探測裝備從這能量光束中讀出高到令人髮指的能級指數。
這是七級槍械師!
開槍者正是一直藏拙到現在的王橋。
到得此時,守城方哪能不知道又上了大當。
最前面的炮灰部隊根本不是什麼臨時組建的雜牌軍。
這就是來自陽升市的任重的嫡系部隊!
也就是第一軍!
只是沒人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東征軍的前軍與後軍偷偷換了位置。
任重根本沒有讓新加入他麾下的人當炮灰的打算,而是一上來就派遣最強戰力。
至於後面的第二軍與第三軍,他們真正要做的事是學習實戰經驗。
第359章 筆記本
原星火軍四路軍和五路軍,如今的訓練有素的東征第一軍,用一場酣暢淋漓的新型戰爭給七鎮聯盟上了慘痛的一課。
星火軍教會了這些從未接觸過集團作戰,只與缺乏智慧的獸潮對抗過的雜牌軍什麼叫正規軍的殺傷力。
星火軍先是用比城防炮更猛的遠程進行定點打擊,瘋狂犁地,不斷拔除對方的守備火力。
特工組織的前期情報做得非常到位,兩輪覆蓋打擊後,甭管是明明白白擺在城牆上的,還是偷偷摸摸藏在城牆後方的房屋建築中的城防裝備基本被清除得七七八八。
緊接着,便是包括那名重裝戰士在內的數組中高階戰力突進至城牆下沿。
在此過程中,後方由於燼率領的遠程狙擊團與由文磊率領的炮兵團火力全開,對城牆上剩餘的敵方遠程戰力進行火力壓制。
隨後,前方特工隊開始用由錢望慎、劉思思等人研究出的定向高爆彈破開城牆,再是全軍突擊。
星火軍推進陣地時沉穩如山,爆發攻勢時迅猛如雷。
即便沒有emp導彈的幫助,即便守軍有城防裝備的協助,雙方的僵持依然沒超過十分鐘。
在王橋、馬瀟凌、白峯等實力拔羣的尖刀戰士剛剛登上城牆的瞬間,守軍內部便出現了大面積的譁變。
不少人扔下武器就跑,更有人因爲家屬就在東征第三軍裏,索性現場來個調轉槍口,身份轉化。
當然,還有不少原本便對七鎮聯盟心懷不滿,只是被迫捲入戰爭的職業者叛變得更快。
七鎮聯盟沒來得及在這批炮灰身體裏安置遙控炸彈,本來他們就沒有效死力的決心。
不僅如此,東征軍在前三個鎮子裏對爲非作歹者的公開審判,以及全面推進的福利制度深得人心。
在內應探子的暗中宣傳下,這些消息早已在鎮中傳開。
人人皆有反意,戰鬥意志基本爲零的守軍的全面崩潰只在剎那間。
僅二十餘分鐘後,鄭甜便率領軍隊將失去動力的低空飛艇緩緩開過了高大的城門,停靠到了停車場裏。
由袁擒虎率領的另一支部隊動作比鄭甜稍慢一些,但破城時間也只晚了不足十分鐘。
處理完充義縣的事務,回到星火鎮的任重雙手插兜站在自家別墅樓頂,遠遠眺望着遠處正在快速升空的兩艘咻d飛艇。
他臉上掛着平靜的笑意。
他倒不是在得意戰事進展如此之快,而是他終於在諸多下屬身上看到了更實質的成長。
他只給了鄭甜等人一些梗概的思路,並留下幾句用來蠱惑人心的“名言”。
但具體的計劃執行細節都全權交給了鄭甜等人。
在之前接到回稟,發現鄭甜利用源星的科技背景,以如此高的效率執行了“打土豪分田地”、“批判與鬥爭”剝削者,唤j被剝削者的人心的全盤計劃時,任重自己也稍感驚訝。
他有想這般做,但沒想到鄭甜做得這麼快,各地荒人又這麼配合。
只能說不管在任何時代,有何種文化背景,人類追求公平的執念始終根深蒂固,從未斷絕。
以前的荒人們習慣了被壓迫,被統治,被奴役而不反抗,只不過是因爲實在做不到。
現在,自己已經摧毀了“網”,並親自站出來爲世人的反抗意志打開個宣泄的缺口,又將人們對未來的憧憬積攢到自己一人身上,給了人們足夠的安全感與成事的預期後,被壓制的意志悄無聲息地匯聚成江海,並以洶湧的姿態迅速擴張開來。
以前時,任重這般行爲當然極度危險,甚至比嬴浩當初的制度變革更危險。
但現在,九大冷凍長老的“神格”已經破滅,嬴浩、馬夏澄這兩大源星上真正的實權人物都成了任重的靠山,各自因爲不同的述求而爲他背書撐腰,他終於可以大展拳腳。
“維修隊大約能在兩個小時後抵達,這次我們還會特別加固作戰飛艇的動力裝置與發射井。我還從星火一路軍中抽調了部分精銳隨同前往,這些人將擔任守備任務,接下來我們的飛艇應該不會被輕易摧毀。”
鞠清濛的聲音在任重身後響起。
任重回過頭看着她。
她依然穿着一身玫紅色的職業西裝,凸顯得她的身段筆挺修長。
這豔麗的顏色並未讓她顯得輕佻,只更添了幾分嫵媚,還帶着一絲絲大權在握的威圧感。
當然,在任重這裏,鞠清濛只剩嫵媚。
任重走上前去,輕輕摟住她的腰,說道:“你看起來有些疲憊,辛苦了。”
鞠清濛搖了搖頭,“還好,現在雖然管的事更多,但助手也更多,不用事必躬親,比起以前我當商城經理時,其實還要輕鬆一點。唉,只是剛纔收到的陣亡報告裏有幾個以前我見過的名字,心裏多少有些難受。”
任重的目光也稍許黯淡,但很快振作起來,說道:“我們讓星火軍更訓練有素,也提供了更好的裝備,做到了自己力所能及的全部。但戰場瞬息萬變,充滿了偶然因素,人的身體本身卻很脆弱,生與死往往都在一線之間,犧牲在所難免。”
“有一些犧牲我們可以規避,但有一些犧牲卻只能扼腕嘆息。我們能做的,是降低死亡的概率,至於別的,就只能交給前線戰士們自己了。只可惜孫苗這次實在不肯讓我再上戰場,不然如果我能去當個先鋒,說不定還能少死不少人。”
鞠清濛連連搖頭,“我們都知道你實力超羣,但哪有領袖總去衝鋒陷陣的道理。你的存在對我們太重要。我們知道,別人也知道。萬一暗中的敵人喪心病狂真對你來個斬首行動,你真要死了,我們可怎麼辦?”
任重抬起手來,捧起她的臉龐,微笑着搖了搖頭,“時代不一樣了。我已經在鐵壁上打開一道不可癒合的裂痕。就算是我死了,你們依然可以帶着我的遺志往前走。甚至再說得不吉利一點,就算你我都死了,還有於燼、還有鄭甜、還有陳菡語、馬瀟凌、文磊這些人可以繼承我們的志願。”
“就算星火鎮整個沒了,但我們在這時代中留下的改變也已經隨着我們軍隊的鐵蹄散播了出去。我也一直在暗中影響嬴浩的判斷。”
“革命的火種已經在長滿枯萎雜草的荒原上燃起了一片大火。這大火一定遲早能焚天席地。你看下面的人羣,我已經讓星火鎮裏的所有人感受到新制度帶來的幸福感。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他們跳出了井口,看過了外面的世界,自然不會輕言放棄。”
鞠清濛愕然很久,卻是難得地搖了搖頭,“不,你不能輕易言死。現在大家的認知依然模模糊糊,意志全部建立在你身上……”
“不,本質不是我的身上,而是這種新的規矩上。我已經把我的想法總結到這本書裏。你回頭可以看看,現在別看,千萬拿好,暫時不能外泄。”
任重遞給鞠清濛的,是一本紅色皮質封面的筆記本。
鞠清濛翻開第一頁,書名叫《選集》。
她問道:“這是什麼?”
“這是一種思想的薈萃,是我根據自己的思維裏的知識,總結出來的通往勝利之門的鑰匙。只要這本書還在,思想就還在,我們就一定能改變世界。”
鞠清濛小心翼翼將書收好,卻又問道:“你現在還沒痊癒,爲什麼不讓陳菡語也回來?”
任重指了指她手中的書,“答案都在書裏。溫柔鄉,英雄冢。生於憂患,死於安樂。有你一個,我就夠了。”
見他將這本書說得如此神奇,鞠清濛心生好奇,但又念着他方纔說現在別看,只按捺着。
任重又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將來什麼時候我死了,那你就在第一時間把這本書複印個幾十份,給我麾下那些最嫡系的下屬,讓他們帶着書離開星火鎮,去別的地方,走得越遠越好,等到安頓下來再把書讀懂,讀透,再拿給其他人看。”
鞠清濛剛欲反駁,卻見他神情肅穆,終究只輕輕嗯了一聲,應了下來。
就在這時候,任重的腕錶響起,是鄭甜向他彙報。
鄭甜拿不定主意是要在今天繼續擴大戰果,快速拿下第六第七鎮,還是等到明天修復了低空飛艇之後再穩紮穩打。
任重稍一思量,做出決定,“繼續推進,不必休整。明天白天直接進攻戰沙縣,拿下縣城。”
對面的鄭甜與身邊的鞠清濛盡皆大驚。
那邊鄭甜尚且收斂,這邊鞠清濛卻已經當先質疑,“會不會太急了一點?”
任重搖頭,“時不我待。如果我們的潛在競爭對手只是其他鎮級企業,那的確可以穩紮穩打徐徐圖之。但孟都集團已經放下顏面親自下場,正在全球各地扶持代言人,試圖在協會的制度之外建立一套屬於孟都集團的統治體系。”
“我們與孟都集團的理念有着根本矛盾,沒有共存的可能性。對方又勢大,我們循規蹈矩就不可能逆轉局勢。那隻能奮力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