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中物
但敵人勢大,時間緊迫,任重不得不用些非常手段。
當初他的收放自如是手段,這次的以身護友也是手段。
此時任重雖然已經昏迷,但局勢依然在他的掌控中。
這邊,孫苗見鞠清濛不答,也不追問,只回到自己的專業領域,“現在有個問題。”
鞠清濛:“什麼問題?”
“我這邊存檔的掃描數據來自斷網之前,當時他在我這邊做了個體檢。但現在又過去這麼多天,他的各方面參數提升不少。這次完成重塑後,他體表下方的部分肌肉纖維結構會回到過去的水平,與他受傷之前的身軀會有一些不協調。如果讓他用極限訓練來自行恢復,要重新回到全勝狀態至少需要半個月。”
鞠清濛眉頭皺起,“大戰在即,他是我們的最強戰力。這可不妙。”
孫苗嗯了一聲,“是的。”
“有什麼辦法能加快速度嗎?”
孫苗:“等他醒過來,得有個人幫他精準微調皮下組織的肌肉纖維佈局,再讓他極限訓練,不斷捶打這些部位,使其受到微創,再自行癒合。他的大腦裏裝着能控制每一個身體細胞的精準信息。那麼,他的康復時間能縮短到一週。”
在說這話時,孫苗先看了看鞠清濛,又看向旁邊的陳菡語。
陳菡語想也不想,“義不容辭。”
鞠清濛也笑道:“對啊,那還好。一週的時間而已。他還能趕得上決戰。沒什麼事的話,我得先回星火鎮。今晚之前,我們就要將新裝備從地庫裏全部拉出來。”
孫苗聞言,眉頭微皺,“戰沙縣的人已經行動了?”
鞠清濛:“是的。正有一支二十萬人的混編軍隊急速開往鉻碳鎮,到下午四點,鉻碳鎮將會被圍困。”
孫苗:“那等分子治療儀收工,我也得趕緊回星火鎮。我爭取在大部隊開撥之前將戰鬥應急包配齊,做到人手一份。”
說完,二人便回頭齊刷刷看向旁邊的陳菡語。
陳菡語懂倆人的意思,重重捏拳,“交給我就好。”
孫苗又坐回操作檯前,陳菡語則將鞠清濛送出門。
臨走時,鞠清濛回頭看着陳菡語,突然笑了笑,再輕輕拍了下陳菡語的肩膀,“把你的容貌僞裝解除掉吧,機會難得,你可要抓住了。”
陳菡語一愣,臉上先是泛紅,眨眼後卻又別過臉去,搖了搖頭,說道:“他不會喜歡的。”
“唉。倒也是。”
……
卻說鉻碳鎮這邊,鉻碳資源經理梁啓發卻是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城外的情報已經傳了擠進來,再有不到七個小時,敵軍的第一波大部隊就會兵臨城下。
另外,在敵人後方,七鎮聯盟各自的鎮子裏還有不少被拉壯丁的荒人正在集結。
分析指出,對方至少還能拉得出三十萬的炮灰部隊出來。
梁啓發已經向星火鎮這邊發來求援令,但鄭甜卻告訴他,他至少要堅守一天一夜,星火鎮這邊的援兵才能趕到。
梁啓發並不是個軍事指揮人員,只是個分管資源回收公司的總經理,實在沒有軍事指揮的經驗,難免心頭犯怵。
他又直奔鉻碳鎮鎮府,想找鎮府求援,不曾想卻喫了個閉門羹。
隨後他再又去了鉻碳礦業的總部,與對方經過一輪拉鋸談判。
鉻碳礦業願意提供一支三千人的保安衛隊參與協防。
這支隊伍的平均綜合實力達到一級,使用的也是購自星火軍工的改造裝備,有一定戰鬥力,但相較於對方的二十萬大軍,顯得有點杯水車薪。
至於鉻碳資源自己的嫡系武裝力量,卻只有十支職業拾荒隊,共計六十三名四級職業者。
其餘資深半職業拾荒者共一千二百人,職業者等級從三級到二級不等。
一級職業者的數量倒是龐大,多達八萬人,但其中僅有一萬人是鉻碳鎮原住民,比較信得過。
至於另外七萬人,有部分來自淮海市附近的荒人部落,還有部分來自其他城鎮。
除此之外,這些新的外來戶裏還有多達兩千名二級及以上職業者。
表面看起來,鉻碳鎮裏的軍事力量並不弱,但梁啓發完全不敢去判斷這些人是否信得過。
他甚至可以肯定,新的外來戶裏一定有七鎮聯盟的細作。
只是人員基數太大,他不可能委託念力師一個接着一個地去審,別到時候人沒審出來,先搞得人心惶惶而內亂了。
那麼,再考慮到一些熱心的外來戶,鉻碳資源能在七個小時內集結的兵力最多兩萬三千人,十倍懸殊。
哪怕己方作用星火軍工帶來的便利,裝備上佔些優勢,梁啓發也覺得扛住一天一夜的難度無限大。
梁啓發又翻開鉻碳鎮的城防圖。
看着城牆上安置的大量改裝城防炮,他心裏稍微踏實了一點。
良久,他又自言自語道:“他奶奶的,來就了,幹就幹!”
如果此時任重尚且甦醒,能聽到他這句自白,那一定會對他大爲讚許。
事實上,在所有下屬中,任重對梁啓發這名楊炳忠的舊臣最不看重。
倆人的交流非常少,幾乎一個月說不上一兩句話。
如今梁啓發還在這位置上,只不過是因爲他的各項工作一貫完成得還不錯,又沒做出任何讓任重不喜的事而已。
卻說七鎮聯軍那邊的氣氛卻同樣不輕鬆。
他們非但沒能殺掉任重,給逃了回去,還損失了最精銳的百人,可謂偷雞不成蝕把米。
毫無疑問,他們必定會遭到任重的報復。
他們已經騎虎難下。
七鎮聯軍的指揮車裏,統帥如此說道:“各位,我們接下來只有一線生機。以最快的速度拿下鉻碳鎮,再以鉻碳鎮裏的人作爲人質,要求與任重談判。”
“如果談判能達成統一意見,再找協會居中調停,我們給出恰當的賠償,並要求任重退出鉻碳鎮,我們就萬事大吉。明白了嗎?”
“所以,不管到時候打起來局面有多艱難,我們都一步不能退,必須一鼓作氣!“
下午三點五十分,正如所有人預計的那般。
黑壓壓的大部隊出現在鉻碳鎮城外遠處。
梁啓發高高站在城頭,大口大口深吸着氣,“來了。各就各位,準備接敵!”
第347章 試探
戰沙縣裏,七鎮聯盟的掌舵人們圍坐在一間近乎銅牆鐵壁的地下會議室裏。
雖然前線聯軍的推進看起來氣勢如虹,但這羣主動掀起戰爭的操盤手們卻並不輕鬆。
相反,場面上的氣氛十分嚴峻,人人都緊皺眉頭。
會議室的牆面上,一臺製作簡易的投影儀正投放着一副簡易的戰場模擬圖。
模擬圖中央部位的圓形框體代表鉻碳鎮的圍牆。
圓形框體外的一個又一個色塊代表七鎮聯軍。
此時這些色塊分佈得零零散散,將鉻碳鎮圍在其中。
與星火軍那邊的指揮系統相比,七鎮聯盟的作戰圖簡陋得不堪入目。
受“斷網”影響,這些沒什麼研發能力和自主生產能力的鎮級企業主削尖腦袋也只能將信息能力恢復到如此水平。
當然,這並不妨礙七鎮聯盟的信心。
他們佔據了地利,更有先發優勢。
任重實力雖強,但大部隊畢竟在千餘公里之外,中間相隔兩個城市,沿途更有大量墟獸活躍。
任重的軍隊整合需要時間,要從陽升市開撥趕往鉻碳鎮同樣需要時間。
按照七鎮聯盟的理解,沒了“網”的協助,人類在夜間進行野外活動的難度將持續放大。
但凡任重腦子正常點,都不可能讓他的軍隊連夜趕路。
“這麼說吧,即使任重撕下他僞善的面具,逼迫他的軍隊夜間行軍,也不可能在明天早上八點之前抵達。到那時候,我們已經順利拿下鉻碳鎮。”
“當然,這不代表我們就高枕無憂,還得防着他魚死網破。當初充義王氏何等權勢,落到他手裏後,他也敢當場殺人。”
“確實,還是咱們的命最重要。”
“現在的問題是,任重到底有多大的決心。他會不會爲了鉻碳鎮裏的荒人退出淮海市。我們到底要給到他多少補償才能讓他滿意。這次大出血是免不了,但總得要在我們的承受範圍內。”
“唉,就可惜當時沒能把任重留下來。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我確實想不明白,投入那麼大的資源,怎麼就悄無聲息地沒了呢,至少也該起個咕嚕泡吧。”
“情報人員去檢查現場的時候,已經只有一堆屍體,並且我們的人裝備都被扒了個精光,什麼信息也沒找到。”
“唉。”
“先別說了,前線已經下達攻擊令。要開始了。”
正說着,作戰圖中的色塊開始縮小包圍圈,向着鉻碳鎮的圍牆壓迫而去,看起來倒是氣勢十足。
這一邊,見着對方以幾乎平均分佈的密度往鉻碳鎮城牆靠近,梁啓發腦子裏先是有點茫然迷惑,旋即心中暗喜。
他雖然沒什麼實戰經驗,可也曾前往星火鎮,加入祕密成立的星火軍事學院接受過基礎教學,懂得一些基本的原理。
這星火軍事學院名聲不顯,通常只有加入星火軍,並晉升到團級指揮官以上的人才有資格參與。
學院院長正是任重,副院長鄭甜、陳菡語、馬瀟凌、鞠清濛,另外還有數十名任重的老部下肩負教師之職。
學院的教材由任重本人提綱挈領,鄭甜和其他教職員工完善細節,正式出版前再由任重親自審覈。
攻城戰與守城戰這種經典場景在教材中佔據了不小篇幅。
書中明確提到,即便攻城方佔據了絕對優勢,這種平均分配兵力直線推進的方式堪稱兵家大忌,十分愚蠢。
集中優勢兵力快速強攻一處或兩三處,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打開缺口,再長驅直入大兵壓境纔是正確選擇。
梁啓發馬上得出結論,對身邊的副總經理,也就是此時的副總指揮說道:“對方的指揮官很可能是某鎮衛隊隊長,從來沒有指揮過這種大兵團作戰,我們有勝算!能撐住!唉,就只可惜我先前佈設的雷區……”
話音剛落,城外已經響起劇烈爆炸聲。
梁啓發這邊第一時間收到戰場情報,是對方陣營裏靠前的士兵踏足雷區所致。
鉻碳鎮外共有八個雷區,平均每個雷區縱深三公里,展開面積五公里,都是地勢較爲平攤的地區。
這部分地方便於結陣衝鋒,梁啓發原本判斷對方會從這八個平地發動主攻,不曾想卻錯判了。
對面的七鎮聯軍稍許慌亂。
聯軍指揮官開始收集情報,旋即下達命令,勒令沒有通過職業者職稱考覈的炮灰荒人行走在前。
短短兩分鐘後,此起彼伏的爆炸在鉻碳鎮外八個區域響起。
對方付出了不少代價,但卻完成了分兵,開始沿着陡峭地帶緩慢推進。
梁啓發這邊通過漂浮於高空的高清攝像無人機捕捉到了這畫面,只扼腕嘆息。
畫面中,正有部分實力較強的職業者騰空而起,作勢要以先鋒部隊的姿態撲殺過來。
副總指揮在一旁說道:“梁經理,你沒有實戰能力,還是趕緊退回到內城遙控指揮的好。”
梁啓發回頭四望。
城牆上不少拾荒者皆神情緊張的四處張望。
他已經盡到了最大的努力,在短短半天內超額完成人員調遣。
鉻碳鎮裏共有兩萬五千人加入到了城防戰中。
這些人有老有少,實力有強有弱。
有人神情堅毅,只一遍又一遍做着裝備自檢,隨時待命。
也有人目光閃爍,緊張惶恐,垂頭喪氣。
還有人面露狂熱,神情嗜血。
場面上可謂千人千面,各有不同。
稍一思量,梁啓發最終卻搖了搖頭,“如果所有參戰人員都是陣裏的老人,大家多少都與任總和我本人接觸過,那我倒的確可以坐鎮後方。但現在不行。我是任總在這裏的代言人,我也從來沒有通過戰爭建立過一次威信。如果我貪生怕死藏在後方,叫別人去送死,沒人能服我。”
“如果我們兵力佔優,倒也無所謂,但現在我們是背水一戰,人人都要以一敵十。我必須守在城頭,與其他戰士們共擔風險。只要他們看見我還站在這裏,就一步也不會退!”
“我曾經是楊炳忠的走狗,但當初任總不計前嫌,非但留我性命,更對我委以重任。我怎麼能辜負他?我梁啓發哪也不去,死也要死在這裏。絕不可能等到城破之後再投降!”
副總指揮的嘴脣抖了抖,最終只重重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