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中物
但每個不同的地區都有不同的風土人情,並且有的鎮長對小鎮的掌控力度較高,有的鎮長的話卻形同虛設。
所以,在沒了“網”的輔助與監管後,不同地區的荒人都立刻呈現出不同的表現來。
有一些民風十分彪悍的鎮子立刻陷入了大混亂,部分實力強橫的拾荒者立刻開始了對弱者的更殘酷的掠奪,還有不少人因爲裝備失控瞬間死在墟獸口下。
時間過去數小時,等到第二天天亮時,西半球的不少小鎮已經完成了一次小洗牌,東半球的第一洲的荒人們才終於擺脫生物鐘的控制,聚集在一起討論事件動態。
任重先召集了包括馬達福在內的十一名鎮長,一同舉行了在線會議。
有馬達福這鐵桿內應以及充義三鎮的鐵傀儡,任重並未耗費多大功夫,就確立了任氏集團在這場緊急事態中的絕對控制權。
原因很簡單,比起各鎮衛隊和鎮府自有的資源,任氏集團半軍事化管理培養的拾荒者團隊具有最強的軍事力量。
有了軍事力量,自然能保證任重的財產安全,不巧任重手中也握着各鎮裏最多的土地與資產,同時他還儲備了大量戰略資源。
在協會的物流體系未能修復時,任重手裏的資源就是能左右各鎮命叩闹粮邫啾�
當然,任重也沒提出任何過分的要求,只讓這些鎮長一切照舊,並且加強內部人員和資源的流通。
“我這邊儲備了一批晶片,我也建立了通訊體系。所以最多三天,我就能重建任氏集團往返於各鎮的交通系統。另外,雖然由於腕錶的故障導致荒人們的財務狀況出現了問題。但這不要緊,我已經利用新的通訊系統建立了一套目前僅適用於任氏集團旗下員工的結算體系。這不能叫貨幣,只能叫代幣。等信息恢復後,我會將任氏集團的代幣體系融入回貢獻點結算體系中,並自負盈虧。”
“總之,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我不允許我的產業出現任何動盪。希望各位都與我多多配合。”
說完這話後,任重宣佈散會。
各地鎮長心中都各有感觸。
馬達福知道任重終於等來了他夢寐以求的機會。
其他鎮長則大多驚歎於任重比協會更快的反應速度。
當然,兩者也有些區別,任重只需要考慮旗下十一鎮的事,協會卻不但要考慮全球,還得考慮整個星系裏的一切狀況。
目前最大的危機並不在源星上,而在那些太空基地裏。
太空中的各個基地對“網”的依賴性更高,並且沒了人工智能的輔助,部分基地就連氧循環都無法保證。
散會後,任重被馬達福請去了鎮府。
胖老頭臉上寫滿了激動與緊張,手都止不住地顫抖。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沏上了一杯熱茶放到任重面前,“直覺告訴我,你知道的事最多,你可以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了嗎?”
任重端起茶杯,“老馬,這既是一個好消息,又是一個壞消息。”
“說吧,我有心理準備。”
“‘網’死了。”
馬達福:“這不可能。”
任重:“我們親手摧毀的,爲什麼不可能?”
馬達福連連搖頭,“但協會遲早會修復它。”
任重:“第一,這是極小概率時間。第二,即使協會修復了網,我也會再次摧毀它。”
馬達福沉吟了很久,“所以你接下來的打算究竟是什麼?”
任重:“正如我很久以前與你說,也正如你我一直以來所追求的那樣,源星上的荒人過得太悽苦。大遷徙這件事的正確性還有待商榷。我們同情荒人,也知道荒人的價值。我們應該通過努力去改變這種局面,給荒人以相對公平的機會。源星人類的科技其實已經停滯很久很就了。協會高層將一切希望都寄託在帝國的收留上。但是,根據我的觀察,我可以得出結論,最終的既得利益者只有九個人。正是那九個冷凍長老,除此之外的所有源星人,在本質上都只不過是九個長老的奴隸而已。包括你我,所以我們要站起來反抗。”
馬達福:“但你不覺得這太天方夜譚了嗎?敵我力量懸殊,我看不到可能性。”
“按照常規的理解,老馬你作爲陽升馬氏的一員,你也是既得利益者,你也不可能會同情荒人。但老馬你不但自己做到了,馬瀟凌也做到了。所以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絕對不可能的事。你也不用擔心,我並不莽撞。我暫時只會將這些想法在我們的團隊中最核心的圈子裏公開。至於外界看我,依然只會把我當成一個天才資本家。”
馬達福:“可是……”
“老馬你要知道。人都會有追求公平的本能。現在的荒人大多處在矇昧中,也因爲從生下來就被壓迫而變得麻木,但不代表他們內心真的認命。目前看來我手中的實力很微弱,只有十一個鎮子而已。但我們是火炬,我們將會不斷感染更多人成爲我們的志同道合者。屬於我們的力量會越來越強,屬於統治階級的力量會越來越弱。此消彼長之下,只要我們掀起的火焰始終不曾熄滅,我們就一定能取得最終的成功。任何一次革命,在一開始時都只有星星之火,但最終卻成了燎原之勢。”
馬達福連連搖頭,“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革命是什麼?是制度的變革嗎?但人類歷史裏從來沒有過……”
任重:“那歷史是假的。無論源星起源論還是萬年史,都是假象。雖然我沒有明確證據,但我認爲源星其實只有短短一千年的歷史。九大集團從一開始就牢牢地控制着一切。如果‘網’一直存在,那麼他們能把這控制持續到天荒地老。但現在,‘網’沒了。接下來,我們先靜觀其變,不斷培養荒人,不斷壯大我的軍隊。再等一個適當的時機,我將會以掠奪者的姿態開始擴張,當我有能力去抗衡整個時代,亦或是能與協會確相互摧毀時,我就有了與他們談判的底氣。當然,所謂的談判也只是幌子,革命終究要徹底纔行。老馬,我希望你明白,我這不是倉促之下的思考,而是我一直以來深思熟慮的決定。關於大遷徙,我知道的內情比你多。現在我可以告訴你……”
出生公民的老馬有着更完善的世界觀,對源星體制也有着更根深蒂固的敬畏,所以他一再質疑任重的觀點。
但他本就是任重真正的自己人,當他意識到任重的決心已經不可動搖,事情已經木已成舟時,他終究是被任重說服,選擇跟上任重的俅黄饖^力一搏。
接下來,任重再將包括鞠清濛、於燼、鄭甜隊、唐姝影、史煊、江開等人在內的全部核心下屬召集到一起。
在這場會議上,任重先直截了當地告訴所有人發生了什麼,並毫無掩飾地釋放出自己的野心。
“五年之內,統治第一洲。建立一支絕對聽命於我的忠盏能婈牎6銈儯蛯⑹俏沂聵I的原始班底。當我還落魄時,我曾告訴過你們,我要消除星火鎮裏的不公平,我要讓星火鎮裏的荒人活得像人。讓你們身上的悲劇儘可能不再重演,讓每一個犯罪者付出代價。以前有‘網’的監視,這些話我都不方便說出口,只能藏在心裏,同時我也在觀察着你們中的每一個人。現在我能講真話,做真事,我也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失望。”
“在遙遠的將來,當源星人類發展成一個真正的文明,屹立於宇宙中時,我們這一代人註定將會被銘記。人生短暫,但我們要活得有意義。我們可以改變這個時代。我的命令,你們明白了嗎?好,從現在開始,每個人都給我回到各自的崗位,完成你們應該完成的工作。兩週星期之內,給我拉出一支二十萬人的軍隊來!記住,你們要告訴我們的軍人戰鬥的意義!他們的戰鬥,是爲了保護自己與家人的生活!失敗就一無所有,成功便萬古流芳!”
說完這些,任重親手將歷史又往前翻了一頁。
從現在開始,舊時代將會慢性死亡。
至於任重,則終於可以一抒胸臆,感受到自由的呼吸。
第335章 奧斯卡
聊得差不多,任重便宣佈散會。
其他人都走了,只剩鞠清濛。
她笑眯眯地看着任重,“你和過去不一樣了。”
任重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當然,我等的就是這一天。”
說完,任重長舒了一口氣,的確有種背上的重壓減輕了許多的輕鬆感。
他曾經想過,如果有恰當的機會,一定要好好與鞠清濛說說真話,糾正一下她總想將自己分享給其他人的念頭。
他甚至知道鞠清濛這般思想的源泉。
鞠清濛在自卑。
在遲遲沒有子嗣誕生後,她更沒了獨佔自己的勇氣,只有分享才能讓內心感到踏實。
任重曾經想與她講講真正的愛情是什麼模樣。
可正是因爲懂了鞠清濛的心思,又知道問題的根本癥結,任重在回想起心中曾經的意願時,又出現了小小的動搖。
並非他的本質改變的,而是他也無法解釋當初接受她時真正的念頭。
全部說出口,只會更傷人,還不如什麼也不說。
他也本想一本正經的告訴她,我只有你。
但在他的記憶中已經留下了馬瀟凌的痕跡。
沒人知道,他知道。
他不想自欺欺人。
所以,良久後,任重只是輕輕拍了拍鞠清濛的手,說道:“不管怎麼說,我覺得自己最大的幸呔褪莵砹诵腔疰偟牡谝惶炀褪钦J識了你。”
鞠清濛:“還有孫苗、於燼、鄭甜、陳菡語、馬達福、馬瀟凌……大家都是很不錯的人。”
任重咧嘴一笑,“是的。這可能是命叩臓恳桑屛以谶@骯髒的世界裏先碰到的都是好人。”
鞠清濛眨了眨眼,“不,我覺得是你改變了所有人。比如鄭甜,以前我也有所耳聞。過去的她和現在有很大區別。不管她過去是爲了生存還是怎樣,都不能掩蓋已經發生的事實。但過去的終究過去了,現在的她值得信任。”
“是的。”
稍微頓了頓,鞠清濛說道:“工廠那邊剛通知我。由於物流體系的中斷,源星軍工在外城區建的廠想找我們買些材料和生活物資儲備。這事怎麼處理?”
任重稍一沉吟,說道:“當初嬴浩這廠是爲了向我示好所建。後來又不斷追加了投資規模,把這廠子變成了第一洲年產能前十的全生產線低級軍備工廠。目的是要順着唐古集團推動的企業戰爭好好消耗一波庫存,隨便再給我提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用之不竭的軍備。可惜我提前拿下了天淵軍工,又徹底改寫了企業戰爭的走向,讓他的如意算盤稍微落了空。我本來以爲他會搬走這廠子,因爲已經沒了意義,但現在看來,他似乎還有別的想法。”
鞠清濛聞言,也皺眉道:“的確,而且像這種規模的企業,肯定會有大量儲備資源,哪有現在局勢不明朗就找我們買材料的。”
任重一擺手,“先不理他們,我們一起去一趟晨輝礦區。”
“好。”
約莫四十分鐘後,任重以手動模式將飛艇開到了晨輝礦區的上空,並在飛船船塢見到了前來迎接的於俊仁。
於俊仁看着有些灰頭土臉,狀態不是很好,但在瞧見走下飛艇的任重的瞬間,竟有種如釋重負之感。
晨輝礦區是紫晶礦業千礦計劃之一,產量排名前十,乃是重中之重,也佈置了極多最可靠的高科技裝備,核心部件基本來自於星際貿易。
於俊仁的權力說不上多大,但前途卻是一片光明。
只要能按部就班地完成工作,於俊仁將在大遷徙之前越過六級公民的界限,榮登七級,成爲人上人。
他將自己的一生都賭在了這裏,容不得半點差漏。
但隨着“網”的消失,於俊仁一覺醒來就發現事兒不對勁了。
他不再能和過去那樣,輕鬆一拉開投影便能看到礦區裏每一個板塊的咝袪顩r,再輕輕鬆鬆一拉列表,便知道哪些鑽頭已經出現了磨損,再過多久便必須更換。
一些原本永不停歇的自動化機械也停止了咦鳎瑹o論工人怎麼去調試,都像是在擺弄一個腦死亡的屍體。
部分失控的機械在徹底停止之前,還錯誤地推進了一段距離,進而導致大量垮塌事件。
雖然由於絕大部分機械都是無人操作,基本沒有工人被埋在土裏,可價值不菲的挖掘裝置被埋比死了工人還嚴重。
另外,前端處理的冶金生產線上也大大小小出了不少事故。
驚慌失措的於俊仁在嘗試挽救失敗後,第一時間試圖聯繫上級,結果又發現完全失聯了。
直到大約半個小時前,一名五級職業者驅車抵達,拿着高天華親筆書寫的信件,用口述的方式像他傳達了稍安勿躁,先全面停產,等待下一步命令的通知後,他心裏才稍微安頓了些。
這會兒晨輝礦區裏的數千名員工都老老實實呆在各自宿舍裏。
只有於俊仁這負責人在等待中焦躁不安,心裏沒底。
這時候,任重來了。
首先,任重一到場,便意味着晨輝礦區裏來自星火鎮的數千名基層荒人將會徹底安分下來,不會因爲無所事事心裏沒底而鬧出亂子。
其次,任重早已證明了他的實力,且已經是整個陽升市裏實際影響力不輸陽升市府首席執政官的絕對掌權者,操盤者,手中既有軍隊,自己又有科研能力,還有錢,更有人。
最重要的,任重與位於晨輝礦區裏的洲級實驗室一直有着深度的合作關係。
無事不登三寶殿,任重此行必定能給自己解決不少煩惱。
“任總你能在這種緊要時刻來我晨輝礦區,我着實感激不盡。”
於俊仁迎上前去,恭敬道。
他早已忘了當初任重第一次跟隨林望等人前來礦區當新礦掘進工時,二人的地位是如何天差地別,自己輕描淡寫掌控所有掘進工時的飛揚跋扈。
任重看了看於俊仁亂糟糟的頭髮,還有斜斜耷拉在臉上的金絲眼鏡,笑道:“於經理你該不會從今兒一早就忙到現在還沒洗臉吧?”
“嗨,可不麼?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麼事,我從來沒遇到過這種狀況。歷史上也沒有過。現在星火鎮那邊情況如何?”
任重笑眯眯的,“你覺得呢?”
“有任總你坐鎮,那肯定是一切如常,安然無恙了。”
“當然。”
“那任總你這次來,是爲了那些工人嗎?”
任重先點頭,再搖頭,“安撫工人穩定情緒的事交給我妻子鞠清濛,我們倆先去你辦公室隨便聊聊。”
於俊仁:“也行。”
接下來,鞠清濛便作爲任重的代言人,帶着幾名任氏集團下屬衛隊成員,與晨輝礦區的工作人員一道去了生活區。
任重則和於俊仁去了金字塔式指揮中心的上層。
於俊仁早已知道任重喜歡喝茶,親手泡上一杯,嘴裏說道:“唉,高總不肯向我具體透露發生了什麼事。我問他也不說,至於什麼時候能恢復正常,高總說他那邊也沒譜,得等公司高層和深訊集團那邊磋商。”
“我倒是有些猜想。”任重伸長脖子往門口望了望。
於俊仁心領神會,“我這裏沒有安裝電磁竊聽設備,以前有個依靠信息流傳輸的幽靈粒子通訊器,是爲了方便我和上級聯絡,但現在已經失效。”
任重輕咳一聲,“前不久,我寫了一篇和智能算法有關的論文,你知道吧?”
“知道。”
“現在的我大約也算是半個內行人了。我的判斷是,懷疑是‘網’出了故障。大約一百五十年前,人類曾經有個科技大退步,你知道吧?”
“知道。”
任重:“當時與現在情況一樣,也是‘網’出了問題,但沒這麼嚴重,人類只是損失了部分‘網’的算力,不像這一次。當時人類用了五十年來修復‘網’。你懂我意思?”
於俊仁倒吸口涼氣,“你是說,在大遷徙之前。不可能恢復原狀了?”
任重點了點頭,“不僅如此,甚至大遷徙都可能受到干擾。你得知道,源星軍工建造的太空飛船裏,不管是什麼級別,都大量使用到了依託於‘網’的通訊設備。這一切都得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