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中物
劉曉濤:“在企業戰爭裏,我讓你們狩獵這羣入侵昭山鎮地域的外鎮荒人,也合理合法!”
那中年男子一時沉默。
其他拾荒者聞言,卻也不再掙扎,只默默閉上嘴,開始各自緊張地做裝備自檢。
人人臉上皆有死志。
他們沒得選。
如果他們真當了逃兵,昭山劉氏將他們的名單通過鎮府製作成通緝名單提交上去,他們的確非死不可。
正如任重一直所知道的那樣,在這個星球上,公民對荒人的駕馭之法,通常都是如此。
先用謊言把人給套進來,再利用規則對公民的偏袒強迫荒人們爲自己賣命。
這是常態。
任重嘆口氣,“那看來是沒得選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伸向身後,右手握住了別在背後的改進型腐蝕之刃的刀柄。
另一邊,劉曉濤趕緊道:“任總!這些荒人們與你無冤無仇,你真要把他們都殺了?你知道他們中的很多人都有家有室嗎?他們都各自家裏的主要勞動力,一旦死在這裏,那他們的子女和年邁的父輩都活不了多久了!你真忍心爲了這點利益,就摧毀昭山鎮裏的一萬三千六百二十一個家庭?爲什麼你願意救這些本該被孟都集團抓去當志願者的荒人,卻要如此殘忍地對待我們?”
任重捉刀的手微微一頓。
媽的,被陰了。
先前他還在疑惑,對方哪來的膽子不固守城池,反而跑這河邊來與自己兩軍對壘。
現在他懂了。
對方真正的殺招,是要利用自己相對“善良”的人設,給自己來一個道德綁架。
任重鬆開了捉刀的手,“劉曉濤,這有意義嗎?就算今天我退走,回頭我將麾下這些人化整爲零,直接進入昭山鎮搶奪墟獸資源,我保證能在半個月內讓你昭山資源收不到一個一級晶片。你們也撐不了多久。”
劉曉濤咬了咬牙,額頂太陽穴崩出青筋。
“但我們至少也有幾天的備戰時間!你這算什麼,你比我們提前三週知道企業戰爭,你甚至爲之組建了一支軍隊!留給我父親的備戰時間只有五分鐘!”
“任總,如果你現在退去,再給我們三天時間。我父親可以和你簽署合約,接下來我們絕不會再用這些荒人的性命要挾你。”
任重望了望下方那羣眼睛裏寫滿哀求與期待的荒人。
雖然曾經立誓要變得冷血起來,但這確實艱難。
“三天時間太長。”
劉曉濤:“一天!”
“好。”
一天之後,陽升二路軍兵臨城下,圍困昭山鎮。
至於陽升一路軍。
面對同樣的道德綁架招式,鄭甜選擇了揮兵猛攻,連屠八百人。
剩餘萬餘人奪路而逃。
此時,一路軍卻竟尚未抵達望東鎮。
因爲簽署了賣命合約被逼入絕境的望東鎮拾荒者利用對地形和墟獸分佈細節的瞭解,沿途極盡騷擾之能事,也是在爲望東資源爭取準備時間。
任重這邊心慈手軟,卻反而推進神速。
在聽聞鄭甜的戰報時,任重的心情稍許有些複雜。
在他給鄭甜最大的自主權時,其實多少有料想到這般場景。
他不知道這這亂世之中誰的選擇更好,只能繼續往前走,用時間來找尋答案。
第288章 成長的煩惱,仁慈的代價
在源星上,一天的時間能做很多事。
抵達昭山鎮圍牆外後,任重差遣麾下剛培養出來的一級戰爭藝術家操控着一臺提前打造好的大型破城機械靠近城牆,進行一次試探性質的破城嘗試。
但這機械卻被城牆上突然出現的數門大口徑重炮攻破了自動武器防禦系統,頃刻間給轟爲碎渣。
按照企業戰爭的規則,這臺機械與任重具有明確的產權歸屬,屬於任重的資產,那麼便不會激活高牆上既有的鎮府官方配備的用來抵禦墟獸的自動防護火力。
在之前探子提供的情報中顯示,高牆上也並配置這些重炮。
昨天時,當企業戰爭一開啓,所有荒人和非本地公民便皆被昭山資源收繳了正式腕錶,禁止與外界聯繫。
探子失去了效能。
現在卻突然冒出來這炮陣。
毫無疑問,這正是在這一天之內,昭山鎮的資源回收公司自掏腰包從外界請來的駐防力量。
下一秒,城頭上悍然出現多達數百個機動炮臺。
一個又一個在昨天被他饒了一命的拾荒者出現在炮臺的防護座艙裏。
伴隨炮臺咔嚓咔嚓地轉動,數百個黑乎乎的巨炮炮口對準了任重這邊。
也就是在這時候,任重這邊突然接到了唐古集團的通知。
唐古集團改變了企業戰爭的規則。
之前的規則中有一條不合理的地方,那便是不得傷害主權公民的性命。
至於簽訂了奴隸合約的受限公民,被動捲入戰爭並被迫衝鋒陷陣時,將會被等同視爲荒人,失去法律保護。
另外,接受了僱傭合同前往參戰的公民也將自動失去法律保護。
受限公民與僱傭公民被統稱爲非主權公民。
在以前的企業戰爭中,這規則是夠用的。
因爲不會有主權公民放着好好的安逸日子不過,隨便去攙和戰爭。
在萬軍從中有自保之力的七級以上頂級職業者公民不會自降身份接受鎮級資源回收公司的僱傭,別人也給不起價錢。
兩軍對壘時,哪怕是七級級重裝防禦型機甲戰士,一不留神遭了集火也很可能被秒。
戰爭裏的偶然因素太多,風險和收益往往不成正比。
因此,哪怕與自身利益攸關,就算是即將戰敗的資源回收公司老闆都不會親自下場,只會從兜裏拿出點蠅頭小利來,叫下面的荒人與受僱傭的非主權公民去拼死拼活。
最終的勝負通常也由荒人和非主權公民而定。
哪一方的人員傷亡到完全失去戰鬥力,以至於企業因爲人手緊缺而無法維持墟獸資源開採業務,亦或是所有墟獸資源開採區都被對手牢牢控制,那麼自然是哪一方戰敗。
這條規則可以在戰敗方被破鎮而入時,有效防止部分殺紅了眼的參戰人員對公民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脅。
不管是優勢方還是劣勢方的企業主都非常擁護這條規則。
哪怕錢沒了,但命還在,命可比錢重要太多。
主權公民的性命十分金貴。
但這一次,任重這剛剛斬殺了六級墟獸的五級主權公民卻悍然下場,徹底打破了場上的力量平衡。
假如不改變這條規則,任重將能以一人之力壓得各鎮完全喘不過氣。
不能殺他,他本身卻還強得離譜,這仗從一開始就沒得打。
於是乎,就在這一天之內,陽升市裏另外九鎮的資源回收公司老闆聯合起來提出申述,要求優化規則。
他們認爲,如果主權公民本身也下場參戰,並親自出陣,便必須賦予其他勢力將其擊殺的權力。
除非這公民只坐鎮基地遙控指揮,那麼自然不得攻擊。
以“網”的信息監控精度,要做到精準判定是否爲出戰狀態非常容易。
按唐古集團的本意,當然不想同意。
他們的真實目的就是希望把任重扶持起來,讓任重大展拳腳,在不激怒“網”的前提下,進一步實踐他的新型管理辦法,徹底改變源星上的鎮級資源回收公司的工作效率,以達到在大遷徙之前挖空源星墟獸資源的目的。
萬一任重在戰爭裏提前夭折了,又找誰說理去。
但唐古集團內部也有買辦派,這些人悄然將此事捅上了協會高層長老團。
長老團中的買辦派勢力聯手施壓,唐古集團不得不點頭認可。
因此,在任重收到的這份通知後面還有一條來自唐古集團總裁辦的簡訊。
“其餘鎮級資源回收公司的企業主均不會親自出陣,享有絕對的安全保障,自保無憂。這是針對你本人的陷阱。建議你立刻返回星火鎮。”
讀完這些信息,又看向城頭處,任重剎那間全懂了。
劉萬雄鐵定得到了陽升市裏另外八個鎮級資源回收公司老闆的承諾與資助。
這羣人在昨天時就以光速聯合了起來,以對抗自己這巨無霸。
既然昭山資源的老闆劉萬雄享有絕對安全。
哪怕他的人都死光了,也給自己造成了重創,他都高枕無憂,不用擔心自己的報復。
劉萬雄當然能放心大膽地讓旗下荒人拼命。
“任總,退兵吧。我們一共準備了兩千門移動式城防炮,分佈在城牆各處。即使你準備了工程器械,也不可能靠近城牆範圍。這些都是真正的戰爭武器,就連你也未必安全。實不相瞞,現在的你已經在我們的射程之內。”
劉曉濤向任重發來這樣一條語音簡訊。
任重不動聲色,只回道:“按照昨天我們簽訂的合約,你今天不得用這些荒人的性命要挾我。我已經提起申訴。”
“沒有用的任總,我現在可什麼也沒說。只不過是他們自己的選擇而已。”
話聊到這裏,任重已經明白真相。
對方耍了詐。
合約中只說昭山資源不會用荒人的性命來要挾任重,但卻沒說他們不得用這些荒人的親朋好友來要挾荒人出戰。
這裏面有個文字陷阱,兩者的邏輯關係並不衝突。
任重暗咬牙關,手一揚。
“後退三里,拉開陣型,全面封鎖昭山鎮。”
他已經從鞠清濛那邊拿到這城防炮的圖紙,知道其彈速性能。
往後退三公里之後,清風重卡上的自動防護能量炮便能及時做出反應,以能量炮將其炮彈提前引爆。
“任總,鎮裏物資充足。你們駐守野外,補給得來自數百公里開外的星火鎮,夜間還要受墟獸侵襲。這樣耗下去對你不利。這企業戰爭看起來是機會,但更又風險重重。不是實力強就一定能贏,任總你畢竟身子金貴,沒必要,真沒必要。退兵吧。”
劉曉濤又道。
任重閉嘴不言,只啓動指揮系統,觀察起鄭甜那邊的情況來。
同樣是三萬人的陽升軍,鄭甜那頭卻打出了截然不同的效果。
鄭甜軍一路突進,敵方一路襲擾。
雖然大軍的推進步伐被拖延得很慢,但軍陣非常齊整,從未被衝破,鄭甜軍沿途的傷亡卻非常小,反倒是望東鎮派遣來執行騷擾任務的拾荒者傷亡慘重。
鄭甜一直在消耗敵人的有生力量。
與此同時,鄭甜更提前派遣精銳化整爲零,脫離大部隊,晝夜兼程,於今早凌晨兩點便抵達瞭望東鎮圍牆下。
隨後,這一批精銳拿出提前準備好的以單兵火箭筒爲代表的中遠程武器,對城牆上的施工隊保持持續干擾。
到現在,鄭甜軍已經推進到與望東鎮僅相聚五十里地,望東鎮上的城防炮卻只成功安裝了不足五十座。
鄭甜打算抵達之後直接強攻,遵照任重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望東鎮。
人員肯定有傷亡,但鄭甜和陳菡語已經制定了招安計劃。
拿下望東鎮後,鄭甜軍將就地補充兵源,補足三萬人不在話下。
兩相比較,任重的失誤太大了。
嚴格意義上講,任重這邊的尖端實力遠強於鄭甜。
如果昨天他選擇出手,利用規則優勢,他能以極低的代價在河邊屠盡來自昭山鎮的一萬二千餘人。
雖然他自己很可能被迫變成萬人屠,傷到他在荒人中建立的“善良”人設,但今天昭山鎮將變成幾乎沒有駐防的空城。
現在這機會已從他手指縫中溜走。
如果此時頂着城防炮陣強攻,陽升軍必將付出慘痛代價,鎮裏也依然會生靈塗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