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中物
第三漏洞,是性。
任重再次開始拷問內心。
我曾立下志向,但我爲之做得足夠嗎?
我做到極致了嗎?
不夠的。
儘管我一直在努力地僞裝,但其實我依然沒有放下自己曾經的愛情觀。
這有風險,我一直都清楚。
爲了保持初心,我矯枉過正,把自己的原則凌駕於革命的理想之上了。
我過於害怕打開那潘多拉的魔盒,也害怕自己遭到慾望的腐蝕,所以我始終迴避。
這是自私,也缺乏自信。
我對別人也太過苛刻。
現在,必須走出這一步了。
但是……
什麼是愛情?
我有嗎?
任重閉上眼睛,幾個女子的模樣在心底次第浮現。
溫柔善良卻內心剛毅的鞠清濛、擁有絕世容顏的陳菡語、目的明確但又有些原則的鄭甜、開門見山的蕭星月以及馬……
算了,馬兄弟實在下不去口。
這幾張面孔浮現後,他又開始在腦海中回憶自己與這些人相處的點點滴滴。
良久後,包括展現真容的陳涵語的驚鴻一瞥,其他人的畫面都在他腦海中漸漸消失,只剩下一個人的。
第一次見面時,她不耐煩但卻強忍着性子的模樣。
在謊言中構建的旖旎的夜晚,第一次坦白天賦,在她心中種下火種。
幽深寂靜的夜裏,她神情專注着趴在工作臺上。
她累了,靜靜地躺在板牀上,自己給她蓋上毛巾。
她在電話裏決絕地吶喊,“任重,爲我報仇!”
自己詐傷時,她對林望突然爆發的憤怒。
她家的沙發。
在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倒下時,她哭着問爲什麼。
她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說相信自己一定有打算。
她心裏藏着苦楚,卻從不催促,只默默地加班加點着提高技術,幫自己改良裝備。
身穿紅色薄紗睡衣的她的欲言又止和言不由衷。
她的飯菜。
“伴侶。”
任重腦海中又想起了爸媽。
爸媽很少吵架,也從不在他面前膩歪。
老夫老妻的相處總是很平淡。
媽媽偶爾抱怨想換個更好的大房子。
父親總賠笑着表示一定努力。
黃昏時,夕陽下,步道上,二老走在前方,雖然不手牽手,但卻肩並肩。自己跟在兩人後面,卻只顧着低頭看書。
在自己病倒時,一向溫文爾雅的母親咬着牙對父親說,“我們拼了。”
一向說話留三分,從不把話說滿的父親重重點頭,“嗯,拼了。”
……
任重猛地瞪大眼睛,站直了身子。
我錯了。
愛情不是剎那間的怦然心動,是平平淡淡的相濡以沫。
是隻要躺在她家的沙發上,便能安然入睡的踏實。
是兩人間無需多言便心靈相通的默契。
我其實明明一直都愛她!
而她給我的,不只是感激。她其實也愛我。
真正的愛情一直就擺在我的面前,我總只顧着向前看,忽略了站在背後的她。
如果是她的話,我可以坦然,問心無愧。
有她就夠了。
任重猛地衝出房間,與正巧路過門外的丁哥擦肩而過。
丁哥看他這風風火火的模樣,在後面大喊着:“任重你要去哪!”
“我要回一趟星火鎮!今天我請假!”
第257章 表白
怎樣的人,做怎樣的事。
任重不是個擅長風花雪月的人。
他一向目的明確,且雷厲風行。
他曾經迴避異性的主要原因,一方面原因是爲了保持內心純粹,抵禦源星社會對自己的同化和腐蝕。
但最重要的另一方面,是他從小到大腦子裏壓根就沒考慮過這些事。
雖然他知道人一輩子總得要和另一半搭個伴,這是人類的本能。
他也懂性。
只是他的自控力太強,他也從不着急。
父親從小便教導他,做人做事要“向前看”,他從諫如流,總習慣把目光投向遠處,極少關注身邊的風景。
所以,任重一直的習慣都是提前把規劃做好,再按部就班地去執行。
於是乎,讀書時,面對各種各樣的誘惑,他總想着,不急,先保持專注,把更重要的事情做好,在學業上做到不留遺憾。
等畢業了,把工作穩定下來,再把房子搞定,到時候再回家相親,結婚。
又或是等一個緣分。
這都行。
最終的目標,是能和爸媽一樣組建一個沒有後顧之憂的家庭就夠了。
那是人生的寄託,也能完成父親所期望的傳宗接代的渴望,還能在疲憊時得到撫慰。
然後,就像爸媽把自己撫養長大一樣,再一天天的看着孩子長大。
如果孩子夠聰明,就往自己的路上引。
如果只是中人之姿,那也無所謂,自己總能保後代一生衣食無憂。當個普通人總也有普通人的幸福。
這就是任重心中規劃的完美人生。
可惜一切構想都在他確缘乃查g戛然而止。
如今,一覺睡醒後,他做了很多改變,也在自己身上加了很多僞裝,但骨子裏的底層思維邏輯卻並未質變。
他還是曾經那個既執着又專注,再帶着些偏執與自負的青年。
否則,他也不會執着地妄圖改造世界。
他改變了自己的人生追求,在心中立下了向先烈學習的大志,在忙忙碌碌中開始了新的一往無前的旅程。
如今他面對的局勢不同,客觀條件不同,追求的終極目標不同,難度更是呈幾何級數攀升,他也拿出了更強的意志和更高的專注度。
但是,他依然嚮往着爸媽那種平淡卻真實的感情,也依然總在忽略這些。他本以爲這樣就夠了。
其實他心裏也一直也有憧憬,只是他與每個女子接觸時,都先入爲主地對對方建立在源星社會氛圍中的感情觀感到失望。
他始終在等待那種既怦然心動,卻又相濡以沫的感情,就像當年父親遇到母親一樣。
直到這一次,他遭遇滿盤皆輸的迎頭痛擊。
徹底的失敗讓他被迫回首往事,進行進行完整覆盤,全面反思。
在反思中,他終於發現,其實自己做得還遠遠不夠,也太過貪婪。
面對必須解決第三漏洞的處境,他終於捨得停下矇眼狂奔,放慢腳步,看看身邊的人。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這不是壞事。
問題爆發儘早出來,他就還有補救的機會。
……
今天上午,會有一批新的軍火從鉻碳鎮那邊跨區域邅怼�
燎原縣這邊,星火鎮的供貨額度已經拉滿。
這是任重之前利用自己在鉻碳鎮和戰沙縣那邊的人脈“走私”而得的商品。
因此,上午時,鞠清濛將在軍火商城這邊工作,負責查收與清點這批商品,以及給員工做一些業務培訓。
因爲應對的墟獸品類不同,供應不同區域的軍火在性能側重上會有些細微區別。
戰沙縣和燎原縣的差異還是挺大,鞠清濛得先自己把這些摸清楚,再與員工仔細描述,在售出時和買家交代清楚細節。
類似的工作,其他地區的商城經理是不做的。
反正我只管賣東西,你沒用好,死了是你倒黴,與我無關。
什麼?產地不同?性能有區別?用出事了?
愛買買,不買滾。
就這麼簡單。
但鞠清濛卻總想着軍備武器的穩定性是個生死攸關的事,便自個攬上了這麻煩活。
她的善良,無聲無息。
上午七點半,任重出現在星火鎮軍火商城時,鞠清濛正在庫房裏彈出腕錶投影一邊查閱資料,消化裝備細節,一邊給身前的幾個員工細緻講解。
她面朝庫房內側,背朝着門口。
今天她依然沒穿工作制服,而是一套棗紅色緊緻女士西裝,下身配一條黑色修身褲,背影看着修長,豔而不俗。
從半個月前開始,她漸漸已經不再穿其他顏色的衣服了,總是換來換去各種紅。
大紅、硃紅、嫣紅、玫瑰紅……
見狀,任重又想起上條時間線裏的晚宴上,鞠清濛用驕傲的語氣對李若玲說,“他不喜歡金黃色,喜歡紅色”時的場景。
在上條時間線裏,任重還曾對此產生過疑惑。
他明明一直記得鞠清濛更喜歡偏深色系冷色系的衣服,怎麼突然改了習慣。
如今任重瞬間了反應過來。
自己又一次披掛上赤鋒甲時,爲了給這命名找個看似合理的理由,隨口編了句“我喜歡紅色”。
她對自己那句帶點玩笑性質的謊言信以爲真,然後徹頭徹尾改了習慣。
從此以後,她的紅色衣服便慢慢地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