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中物
這與他的常規記憶、正常增長後得到的腦反應指數、沉眠空間裏獲得的鎖定貢獻點一起,被跨越時空帶了回來。
任重不曾實驗過,但心裏已經知道了這件事的存在。
他甚至想,孫哥不愧是在灰暗的世界裏自悟光明的人,是真的牛皮。
孫苗看懂了他心存死志,但理想又並未動搖。
這是當時任重的真實寫照,也是個無法解脫的邏輯悖論。
要想讓這邏輯在一直算無遺策的任重身上成立,只有一個解釋。
孫苗找到了這解釋,並以極高的效率,在短短十分鐘內做出了決策,再付諸實踐,最終將意識上載藥劑交給了任重。
當時孫苗只交代了藥劑的功能,別的什麼話都沒有多說,但其實一切盡在不言中。
聰明人之間的交流,不必把一切都說開。
總之,上條時間線裏的孫苗已經消失在時空裂縫的另一面,但他留下的幫助卻衝破阻隔,跟隨任重抵達了這條時間線。
這一次,任重並未服用意識上載藥劑,那麼,他這能力就是“天生”的。
他是當之無愧的戰鬥天才,並且他打算更猛烈的綻放光芒。
在五級虛擬實境訓練中,其實並不能測試“意識上載”,但他是故意說給馬瀟凌聽。
他真正想要的聽胁皇邱R瀟凌,而在別處。
他知道自己在沉眠空間裏的話一定會被很多很多人聽到。
這是他的新決策,也是他向迄今爲止尚未接觸過,但已經通過窺斑知豹觀察了很久的源星社會頂層架構成員們發出的一次強而有力的大膽試探。
在上一條時間線裏,察覺到蕭星月的“可疑”後,他便一直想做這件事。
他想找到那羣可能存在,只是在潛伏着的,某些理念與自己相同的“同志”。
他想盡快去爭取一切可以爭取的力量。
在孟都集團主導下的星火鎮與軍團獸的一戰,教給他一個新道理。
敵人太強了,強得讓人窒息。
他一個人拖着整個團隊孤獨前進,哪怕最終能取得勝利,但這樣的勝利註定伴隨慘烈犧牲。
他想要的不是慘勝,是全面勝利。
雖然戰爭與革命肯定會死人,但能少死一個,又爲何不爭取?
現在哪怕只多走出去一步,能少死少死一萬人,那麼都值得。
在接下來這一個月內,他會去等待答案。
如果賭錯了,他會多品嚐一次死亡的痛苦,又或者給未來留下些許可以通過打補丁遮掩的隱患。
接下來,他會盡量讓一部分人從他身上看到屬於源星人類的“另一種可能”。
他出身荒人,但卻成爲了誰也不敢忽視的天才。
他在用他的方法證明人不是簡單的數字。
每一個活着的人,無論出生高低貴賤,都代表着無限的可能。
荒人的價值絕不該只是完成一些低端的工作,以及提供大腦。
哪怕源星必將走進宇宙時代,荒人依然可以爲源星的文明提供巨大幫助。
他要證明人的價值,也要證明別人的錯誤。
他在用自己爲例子告訴源星的真正掌權者們。
在任何一個時代,無論人類處在怎樣的科技背景與社會體系之下,底層人都依然且必須得還是人,不該是純粹的牲畜般的工具。
哪怕是卑微到泥土裏的低賤荒人,只要代代相承,一樣可以綻放出超乎你們想象的光芒。
人類的未來不該是你們塑造的模樣。
這些理念未必能給社會造成質變,但只要能在高等公民裏多爭取到一些如同馬家父女這樣的人,那便是成功。
他這行爲看似很危險,其實不然。
只要蕭星月不再追查異礦的事,那麼在旁人眼中看來,如今的他只是個新晉崛起的天才公民。
他只是在展示自己的能力與潛力,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革命傾向”,值得信賴。
另外他也已經通過《新型鎮級資源回收公司管理辦法》的成功實踐,以及在冶金採礦領域的天賦分別向唐古集團與紫晶礦業展示了足夠的價值。
這兩個龍頭企業正面臨各自的不同的尷尬。
但很顯然,這兩家企業都不肯直面慘淡現實,不捨得輕易退出歷史舞臺,都在做着各自的掙扎。
紫晶礦業爲太空時代而提前準備的的新型提取工藝,唐古集團對利用底層荒人的勞動力更極致地壓榨源星墟獸資源潛力的濃郁興趣都是證據。
唐古集團很可能正在開展墟獸養殖與人工培養試驗。
上條時間線裏,當任重開始在廢礦坑中進行墟獸人工升值異化後,唐古集團對他這項目同樣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當初那批前來星火鎮教學的專家在臨走時,也經過任重的許可,找王兆富要走了全部的相關資料。
上述的每一個點都在展示着這兩家企業充滿私心的掙扎。
有私心,就會動搖,任重已在制度的鐵壁上成功挖出兩個漏洞。
他也已經看穿了“網”。
在“網”的注視下,他的確不可能持續永久的完美僞裝,除非他真的融入時代,變成下一個楊炳忠。
只要他想改變世界,稍微做得過火了點,身上便必定會散發出對源星現有體制顯得十分危險的氣息。
這不可避免。
但是,他會讓那些潛在的保護傘們下意識沉浸在擁有他的幸福裏,讓這些人捨不得失去他。
到那時,他距離大功告成便只一步之遙。
……
一夜過去,第92天,上午,任重早早出現在棋山荒人部落。
此時這部落中的居民們正緊鑼密鼓的收拾打包,準備離開這居住了十年的故土,去往新家。
史煊的家裏,史林正有條不紊的打包各種細軟。
史煊則與任重坐在客廳中喝茶。
史煊略顯疑惑地問道:“昨天不是說的中午十二點準時出發嗎?怎麼提前了兩個小時?這樣顯得有些倉促吧。”
任重並未立刻解釋,只問道:“你們荒人部落的首領相互間平均每隔多久相互聯絡一次?你們會在沉眠空間裏湊到一起交流嗎?”
史煊搖搖頭,“荒人部落是非法組織。平時我們使用的腕錶都是以黑市上搞來的臨時腕錶爲主,我們儘量避免在互聯網上留下自己的痕跡,更不可能扎堆聯絡。”
任重點頭,“原來如此。那等會王兆富會過來,我得向你們宣佈一個決定。”
十分鐘後,王兆富與史煊都瞪大了眼睛呆呆看着任重。
倆人腦瓜子嗡嗡直響,只以爲自己幻聽了。
任重竟說他打算將整個燎原縣裏的荒人部落全部“一網打盡”。
他要把所有野外荒人統統吸納進星火鎮!
瘋了不成。
任重看二人滿臉迷惘,笑道:“我任氏集團圖值牟恢皇悄壳斑@一畝三分地,我遲早要走出去。我要無限擴張自己的事業版圖,自然需要更多人才儲備。至於普查的事情,你們不必擔心。”
“我會把鄭甜的狩獵團……等會等外面的大型飛船起飛,史煊你先和我一起乘坐快速飛艇回星火鎮。上午十點之前,我要你們兵分八路,在一天之內跑完……當然,雖然我是出於好意,但一定會有部分荒人部落拒絕我的邀請。那不重要,這都是命。今天能搞多少人回來就給我搞多少。等明天,燎原縣裏倖存的野外荒人們不用我邀請,自然就會來。”
他把話說到這地步,王兆富與史煊二人頓時品味出了其中的潛臺詞。
很顯然,任重從某些渠道提前得知了一些事。
接下來燎原縣境內必定會發生意想不到的大變化。
二人不再質疑,只開始思索如何去辦事。
任重又道:“另外,你們和星火鎮通往晨輝礦區的山谷中的部落相熟嗎?”
史煊:“挺熟的,那邊的部落首領是個光明磊落的女人,爲人十分爽快。”
王兆富:“一個優秀的四級爆破師,身材很好。”
任重:“性別和身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部落的人,你們今天必須給我弄回來,我非常看好那邊的人在惡劣生存環境下保有的戰鬥力。”
二人點頭:“嗯!”
“老王你趕緊聯繫咻敼荆覀冃枰荦嫶蟮倪力。”
王兆富:“好!”
史煊又問:“那拒絕邀請的部落怎麼辦?”
“給他們提個醒,另外,在每一個部落中安裝監控,拍攝下來晚上發生的事,同步傳輸到我這邊。明天,還活着的人就不會再拒絕我了。”
“嗯。”
把事情安排妥當,任重心頭大石落地。
他下意識咧嘴一笑。
這一次,自己算是搶在孟都集團行動之前先行一步卷人。
我並不知道你孟都集團的計劃。
是我先和所有荒人部落表達了找狻�
這一切都只是個不太美妙的巧合,是你們在主動和我搶人。
錯不在我。
任重也挺好奇,這次孟都集團會做何舉措。
在上條時間線裏,孟都集團毫無疑問就是從今天開始狩獵荒人。
第一個選中的目標便是棋山部落,光天化日之下來得大張旗鼓。
在棋山撲空後,孟都集團纔不得不將目標瞄向那些人數偏低,本該被協會默許存在的中小型部落,轉爲夜間行動偷偷摸摸幹活。
至於爲什麼任重不選擇昨天就行動?
原因很簡單,在沒有感知到孟都集團的威脅時,必定會有部落不接受他的邀請前往人滿爲患,明年普查必定又得淘汰大量荒人的星火鎮。
任重卻又不能用強的搶人,那樣太刻意了,也會破壞鎮子裏的團結,還會在孟都集團那邊暴露真實意圖。
所以,註定會有個別部落要遭毒手。
等他這邊抓到孟都集團的把柄後,事情纔會變得順利起來。
這是事情背後的客觀邏輯,無法違逆。
當然,明天再拉人依然是和孟都集團作對,但任重在道理上卻更站得住腳一點。
起碼他站住了“道德”制高點。
是你在搶我的私產,不是我在搶你的。
第236章 制度型終產者們的分歧,被壓抑的矛盾
當任重這邊正在如火如荼地搬呋娜藭r,源星商業協會的最高層會議中,爆發了一場小小的爭執。
爭執雙方分別是紫晶礦業與唐古集團組成的一派。
另一派則是以孟都集團爲代表,並稍微拉攏的源星軍工、天隆高科和巴斯集團。
在過去的682年裏,這最高層會議上不管討論何種議題,從來都是一團和氣,極少發生爭執。
畢竟這是個層次分明的社會,作爲源星社會的頂層架構,這裏的人幾乎沒有天敵,也沒有憂慮。
在絕對壟斷的時代背景下,九大企業也無須面臨競爭,甭管什麼事都能商量着辦。
“網”總能給出最優的資源分配方案與適時調整的管理機制。
源星頂層一切行爲背後的邏輯都是維持統治穩定。
在大方向一致的前題下,他們無需爭執便能解決星球上的絕大部分問題。
但當星系內的星球資源即將被壓榨乾淨,九大集團在各自最高掌舵人的最高指示下不得不強行聯合,向着星際大遷徙的文明路線進發,準備跨越數光年的距離,投奔在多年的星際貿易中締結了良好關係的高等文明——“帝國”時,一些不可調和的根本性矛盾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