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中物
沒有戰鬥力的十餘萬人早已分別挪進了鎮府地下室、軍火商城倉庫、星火資源倉庫、改進型集中睡眠艙的特等艙、白牆內的部分公民別墅等裝載了大量自動化武器的安全區裏。
這些墟獸剛冒出頭,便被大量殖裝戰士、機甲戰士等強力近戰職業者候了個正着。
即便偶有實力超過三級的漏網之魚,也被江開等四級職業者亦或是擁有微型兵團的陳菡語快速抵達現場並清剿。
這輪突襲造成的傷亡很小。
這一整個白天,在晨輝礦區裏的任重其實並沒有去工作。
他申請了休假,把自己關在宿舍裏,通過戰場指揮系統同步查看着星火鎮的情況。
他看到了每個人的表現。
在極致的高壓之下,竟沒人讓他失望。
其實他曾想象過,在這種類末世的場景中,當人們在陷入絕望中後,人性中的黑暗面會被無限放大,鎮內會陷入混亂,會有很多人反而死在內亂中。
這並非不可能。
當初楊炳忠用提前拋出普查結果來要挾馬達福,就是喫準了這種心理邏輯。
但結果太出乎他以及馬達福的意料了。
任重思考了很久,找到了答案。
真正絕望的,或許只有他一個人。
荒人們並不絕望。
因爲荒人們將希望寄託到了“無所不能”的任總身上。
只要任總沒放棄星火鎮,那麼希望便一直在。
哪怕是那些剛來星火鎮不久的野外荒人,也在與原有的本地荒人交流時被傳染了這般認知。
另外,野外荒人過去本來就生活在朝不保夕的絕望人生中。
他們的神經早已被現實淬鍊得堅如鐵石。
他們也不怕戰死沙場。
任重與馬達福拿出的撫卹金給出了態度。
哪怕自己死了,家人依然能活着。
這與登上孟都集團的買命車看着極其相似,荒人早已習慣了。
沒有人知道,任重的心其實在顫抖。
這是因激動而顫抖。
他在荒人們的身上看到了巨大的戰爭潛力!
他看到了希望。
他也明白到,希望其實一直在,只是被掩埋得太死,被扭曲的時代控制得太好了而已。
……
“任總,現在情況很危急,明明這些天我們早就把鎮子附近的墟獸清剿得七七八八,怎麼會還有這麼多!”
“孟都集團畢竟九大企業之一,掌控了超乎我們想象的資源,不會輕易被我們的小動作給難住。”
“倒也是。白天我們頂住了,但大家都很疲憊,晚上必須輪班休息,那守備力量會下降很多。該怎麼辦?”
鄭甜給任重打來通訊,語帶焦急的問道。
任重想了想,“按照原計劃,白天時,使用了魔嬰金屬武器的兩百名槍械師和機甲戰士都沒有參與高強度對抗吧?”
鄭甜應道:“是的,我下午時強迫他們開啓催眠休整過了。”
“晚上這部分人保持活躍。另外,在鎮子裏篩選精銳,再用部分白天休整的基層職業者支撐人數,組建萬人守夜軍團。”
“好!但是……外面的墟獸已經多到堆積如山,我可以引爆陷阱了嗎?”
任重搖頭,“時機還沒成熟。”
“啊?但已經開始連續出現傷亡了。”
“必須再等一等,必須一舉取得最大戰果!我來操作。”
“好。”
……
凌晨一點。
此時,鄭甜已經因爲心力交瘁而沉眠睡去。
軍團獸突然調集一波由數千三級墟獸組成的攻堅兵團猛撲城牆。
就在此時,遠在數百公里開外的任重通知今夜值班守夜的代理指揮官於燼啓動陷阱。
星火鎮的城牆之外,威力巨大的大爆炸掀起了恐怖煙塵,形成了一朵將鎮子徽值哪⒐诫叀�
在十餘萬荒人的安睡中,數千頭三級墟獸被送上了天。
獸潮衝擊的態勢頓時一滯。
第一夜,以如此奇特的方式悄然而過。
第228章 第二天,觀察者,我自己就是底牌
這一夜,任重睡得不好。
儘管他開啓了催眠,但思維卻從未停滯。
在引爆提前埋設的陣列式高爆陷阱之前,他全程關注着星火鎮的戰況,分析着每一處細節,並最終準確捕獲到軍團獸掀開第一張底牌,派遣出三級墟獸攻堅兵團的時機,然後提前五分鐘命令於燼啓動陷阱。
深埋在地底的無人鑽探機通過有線數據傳輸接到命令,啓動,往地面推進,並在抵達地面下方5米時引爆。
在此過程中,任重也精準地計算了墟獸攻堅兵團的推進速度。
爆破範圍剛好將三級墟獸攻堅兵團完全覆蓋,沒有墟獸已衝出爆破區,也沒有墟獸僥倖地吊在後面。
只是一個下達命令,再讓於燼按下按鈕的“簡單”操作,背後其實暗藏着大量計算。
任重身爲決策者,要對星火鎮自有的守備火力、墟獸的突擊速度、鎮外的地質地形、無人鑽探機在地底推進的速度等等各方面因素考慮得周全。
任重與鄭甜的指揮風格截然不同。
鄭甜精於臨場發揮與調度,任重則精於計算。
大爆炸出乎了很多人的預料。
觀戰的公民們傻了眼,孟都集團也是萬萬沒想到。
似乎孟都集團原本是打算用這一輪以逸待勞的夜間突襲畢其功於一役,不曾想被人埋伏個正着,來了個一窩端,炸到後續兵力大幅衰減。
大爆炸結束近半小時,煙塵陸續散去後,纔再又有零星墟獸重新從野外冒出,試圖靠近鎮子。
按理說,此時鎮內的大部分有生力量正在睡眠,一次性的爆破陷阱也已被兌子,只要再度投入和白天同等規模的兵力,自然能破鎮屠城。
但這事並未發生。
原因很簡單,孟都集團投放的墟獸耗盡了。
見局面穩住,任重便命令於燼去休息,將現場指揮權轉交到下午六點時因傷催眠休整至凌晨兩點起牀的史煊手裏。
作爲曾經的鎮級衛隊長,史煊曾對抗過一次獸潮,算是有經驗。
當時那獸潮的強度雖遠不及現在,但兩個鎮子的防禦力量也不可同日而語。
史煊可以勝任。
把工作交給他,任重十分放心。
隨後,任重也沒閒着,再打開白天的戰鬥記錄,將視線落在第一天的諸多戰鬥細節中。
他正在持續發掘、觀察、記錄戰局中的每一個閃光點。
不管是以前認識還是不認識的人,不管是智力層面還是戰鬥力層面的閃光之處,他都會將其牢牢刻進心中。
他會記住是誰,完成了怎樣的表現。
另外,他也在努力記住每一個旁人的重大失誤。
比如史煊的重傷,又比如殺得興起的馬瀟凌忘了能量儲備不足,險些因裝甲能源耗盡而折在外面。
若非史林與白峯兩個動作極快的四級殖裝戰士正好在附近活動,遠處的於燼又能給到火力支援,目前鎮子裏的第一高手馬瀟凌差點就得白給。
類似的狀況其實並不少。
也有不少隊伍出現重大失誤造成整隊滅隊,並給墟獸成功登上城頭,以至於實力偏低的預備隊不得不付出慘重代價發動反撲,好艱難才重新奪回陣地。
這些都是經驗與教訓,任重都會牢牢記住。
他不太在乎金錢。
那是因爲他知道錢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但經驗與教訓卻能跟着他的記憶一起“重生”。
他提前做了不少準備,第一天取得的戰果也叫世人震驚,但作爲一個完美主義者,他對自己依然保持不滿,依然覺得有很多細節可以改進。
下一次,任重將會親自下場,對每個閃光點和意外點,進行針對性的微調。
他還仔細翻查了總人數大約一千二百三十三人的陣亡記錄。
如果死於意外,就糾正意外。
如果死於實力不濟,就調整崗位,換能頂的人上,進一步優化戰力分配。
他也觀察了一些自己重點看好的人員,如果這些人在這次戰役中的成長未能達標,又或者側重訓練的方向出了偏差,回頭就提前一些天調整培養思路。
比如原本六支掛靠在林望旗下,隨後又投靠了他的半職業隊長中的一人,之前一直是均衡型機甲戰士,但在這場戰鬥中,由於裝備受損嚴重,後勤人員沒能及時送來替換部件,這人索性撿起旁邊陣亡戰友的防禦型重甲頂住。
不曾想,他這一換裝備,頓時發現自己以前一直走錯了路子。
靠着一手極快的反應速度與沉着冷靜的心態,他以區區二級水準,在少量戰友的協助下,持盾死死頂住了三隻三級墟獸的猛撲,化作城頭鐵壁,硬是撐了整整兩分鐘,直到增援抵達。
那麼,如果下次早早就把這人往重裝防禦戰士的方向培養呢?
以上諸多細節都會被任重記住,並在下一次改進。
他將會化身人形智能ai指揮官,使出精細化的全局掌控。
任重現在越來越擅長從時間的縫隙裏偷東西了。
這細節改進方向,便是他這次追求的“財富”之一。
如此這般一直忙到早上五點五十七分,催眠時間即將結束時,任重纔算記完了昨天的全部重要細節。
第120天,清晨六點,任重猛然睜開眼睛。
他並未急着起牀洗漱,而是與同樣剛起牀的鄭甜進行了一番簡單的交流。
他阻止了鄭甜試圖圍繞江開和史煊組建第二支執行斬首行動的敢死隊的計劃。
“昨天的斬首行動失敗並非實力不濟,而是孟都集團不講規則。這不是場公平的對抗。當我們只對付普通墟獸時,事情就只是人與墟獸的對抗,看似公平。可當我們執行斬首行動時,就要面對孟都集團爲軍團獸配置的超出常規的守備力量。孟都集團對鎮子裏的情況瞭若指掌,必定有針對性的安排。哪怕所有四級以上職業者組成精銳小隊傾巢而出,也不可能壓過軍團獸守備力量的上限。”
鄭甜恍然大悟,並被驚出一身冷汗,“明白了,多謝任哥提醒,我差點就犯了大錯。唉,之前我曾聽你與我說過軍團獸的輻射範圍,知道它肯定不能遠離,始終想以這位突破口,是我想多了。早知道昨天……”
任重又搖頭道:“昨天你的第一次試探並沒有問題。不試,自然就不知道錯。多試試,總能找到解決方案。”
“可惜經過昨天一戰,我們的儲備軍火消耗很多,拾荒者們也身心俱疲,多少也有些損傷。我怕……”
“恐懼是人的本能,但當恐懼無法提高解決問題的希望時,它就沒有意義。”
鄭甜:“我明白了。”
“嗯,去吧。”
掛斷與鄭甜的通訊,任重又與馬達福聊了一陣子,主要聊的是陣亡者的家屬情況。
馬達福言語裏多少有些惻隱,任重也好不到哪去。
他只是表現得冷靜而已,但事實上,他的感觸比任何人都深。
這場大規模的獸潮攻城戰對很多荒人來說都是第一次,但更是任重第一次親眼看到真實的戰爭。
不同於在喫人時代裏成長起來的源星人,任重的心裏住着的依然是個來自21世紀和平年代的靈魂。
他曾在很多影視作品中見過戰爭,也曾認真琢磨了世紀之交時的一些災難史,他曾以爲自己代入得很好,能體會到戰爭的殘酷,也能對那些被捲入災難的平民的命弋a生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