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帝國 第242章

作者:火中物

任重打開平板,鋪開草稿,開始用手指在上面寫寫畫畫。

約莫三分鐘後,他停下手指,完美作答。

老講師和同學們再次傻眼。

先前老講師問的都是死記硬背的東西,這次卻是要學員對多節課程的內容全面融會貫通,才能在龐大且複雜的知識體系中找到準確的思路。

迄今爲止,燎原科學學院裏,高級進修班攏共六百餘學員中,僅有不足五十餘人能在完成全部課業後在這道題裏得到滿分。

僅有五人可在第5個學日左右得到滿分。

但任重這算什麼?

一個小時?

“任同學,你以前……有接觸過相關的課程嗎?”

老講師問道。

任重搖頭,“沒有。”

他還特別強調道:“我就是因爲昨天成功捕獵了降世魔嬰,到手一大堆成分不明用處不明的液態金屬。我和燎原資源在採購事項上談崩了。我尋思這玩意兒罕見,不可能就值那點錢,所以乾脆自己學着看怎麼把它利用起來。”

“再說了,現在我公司都已經走上正軌,不用成天盯着,所以就來學點東西,技多不壓身嘛。之前我還擔心會很難,現在看來我多慮了。我應該能學會。”

任重說完後。

全場一片死寂,鴉雀無聲。

看着老講師與其他學員的表情,一股似曾相識的在任重心底漸漸湧現。

他懂了。

是這個味兒。

我又犯錯了。

不是其他人的智商低,問題在我自己身上。

他心裏閃電般劃過個念頭。

其實他挺想承認自己已經在腕錶空間的知識教學體系中經過了長達近九天的預習。

但那是上條時間線裏的事。

上次,他於第82天擊殺降世魔嬰後,當天下午開始悶頭苦讀,一直堅持到了第90天戰死。

在這條時間線裏,他個人在採礦冶金行業內的學習經歷是空白。

不管是他的腕錶操作記錄還是瀏覽記錄,都乾乾淨淨,天衣無縫。

他和“異礦消失事件”依然有牽連。如果讓人知曉他在擊殺降世魔嬰之前就開始研究採礦冶金,念力師與“網”絕對會當場降臨,給他來個從裏到外三親六故一個不放過的大審查。

所以,他只能撒謊,表示自己真沒預習。

那沒得解釋了,他就是天才,曠古絕今那種。

老講師失魂落魄地走了,走之前百無聊賴地直襬手,給任重發來個文件包,“這是共計一百八十節課程的全部教材,都是我和學院的同事們精心製作的集中講義。”

“這一百八十課,把四級採礦工程師涉及到的相關內容都簡明扼要且系統地歸納清楚了。你記得不要外傳,否則會承擔法律責任。我這邊呢,建議你自學。你真要有問題再來……算了,我估計你也沒什麼問題。”

任重起身拱手,“多謝老師!”

“別謝,你交了雙倍學費。告辭。我累了。”

如果此時此刻文磊也在這裏,大約立馬會和同病相憐的老講師結爲忘年交。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中午時,闊別校園不知多少年的任重終於再度感受到了與同學聚餐的滋味。

先前那最熱情的粗獷漢子吳大嘴巴似乎家境最好,中午時做東在學院內部的豪華餐廳裏張羅出一桌。

21世紀時,任重不喜歡應酬,覺得這是浪費時間。

但他對同學卻有相對的寬容。

因爲他並不孤僻,也深知人的社會屬性。

在源星上覆活後,他改變了很多,既有被動的,也有主動的。

如今他也是個擁有上百名正式員工與上萬名編外員工的企業主。

他想改變世界,便必須融入世界。

所以,他在飯桌上儘量勉強自己拿出人脈王應有的水準。

旁人有意迎合他這富一代、天才戰士、學霸、網紅。

他也擺出喜歡與人打交道的社交達人模樣。

起初時,這頓飯喫得可謂賓主盡歡。

或許是任重在內心深處太渴望得到這種平淡而真實的人生。

飯桌上,幾乎有那麼一瞬間,他險些迷失。

但任重最終還是從這美妙的幻覺中醒了過來。

問題的開端源自先前那名打扮精緻的女子,任重知道她的名字叫李若玲,一箇中規中矩的秀氣名字。

在同班學員中,她的顏值應該是最能打的,再配合上精心搭配的妝容與着裝,讓她的氣質更顯拔羣。

李若玲對任重比吳大嘴巴還熱情,老早就搶佔了任重身邊的座位,在飯桌上也談吐高雅而不失熱情,熱乎而不失風度,特別擅長搞氣氛。

如果拿到“古代”的mba班裏去,她一定是能熟練遊走於諸多總裁高管中的驚豔一枝花。

飯喫到一半時,李若玲找到個特別不錯的話題。

她端起果酒酒杯,對任重說道:“任總,昨天你上傳到每日頭條裏的視頻已經有一百五十多萬的付費次數。你這是要發財啊,恭喜恭喜,我敬你一杯。”

任重與她輕輕一碰,“還行。”

李若玲將杯中果酒一口悶下,“任總你可真謙虛。怎麼能叫還行呢?你這一石三鳥很厲害。既擴大了星火鎮的狩獵區,又趁魔嬰這種罕見的六級墟獸尚未完成進階時先下手爲強,同時還利用這視頻在網上一炮而紅。按照你的定價,算下來你都能分個七八千萬。這才一天呢!後面還會更多!”

給人這般吹噓,任重倒的確有些不好意思,“還好還好。”

李若玲乘勝追擊,“但我覺得最厲害的還是任總你本人。我看了源星衛視對你的採訪。魔嬰真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換個人,絕對不可能零成本無傷滅了六級墟獸。”

任重一愣,“零成本?”

李若玲:“武器這東西用了再買唄,光只是你的視頻就超額回本了啊。”

任重:“無傷?”

李若玲:“對啊,無傷。戰鬥是昨天的事,今天你就跑學院來上課了,你看你都沒掉一層皮。”

任重嘴角一抽。

他想說,並不是無傷。

算上僱傭軍和星火鎮內的拾荒者,陣亡人數共有二十餘人。

受到重傷,如果得不到分子再造儀便不可能痊癒的終生殘疾者也有近百人。

昨天他與陣亡者家屬親朋見面時,這些拿了撫卹金的人的哭聲與淚水依然歷歷在目。

這怎麼也說不上無傷。

荒人的命也是命。

但任重終究什麼也沒說,只微笑着點頭,“是。無傷。挺好。”

旁邊的吳大嘴巴也湊上來問道:“任總我也看過你公佈的作戰方案,我想知道你當時是怎麼計劃的?不瞞你說,我家也是開資源回收公司起家的,我爸也親自帶過團。我爸說,假如他拿出和你同等的實力來對付魔嬰。拋開你親自進入魔嬰之口那手不說,那能讓別人去做。就說常規兵力裏,至少也得死掉上千個荒人。以前我爸還真做過和你差不多的事,組織了一萬多人對付兩個六級墟獸,死了兩千多人呢。”

旁邊終於有人捧吳大嘴巴這小土豪了。

旁人誇到:“吳哥你父親也挺了不起的啊,只是兩千來個荒人而已,損耗又不大,要不得多少錢。每個人只需要給鎮府補個幾十點而已,折算下來才百萬開支,一樣有得賺。”

吳大嘴巴憨厚撓頭,“那還是不能和任總比啊。”

任重愣住了。

只是?兩千?而已?

他爲自己今天剛到教室時的想法而懺悔。

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這些人依然是面目可憎的。

儘管他對此並不意外,也早有心理準備,但心裏卻還是難以言喻地覺得扭曲。

自己與這些公民的三觀截然不同,彷彿夏蟲不可語冰。

任重又回憶起上午所學的理論課程。

在上午的理論課裏,關於新礦開掘有一個成本控制的說法。

那是官方教材。

在這教材描述的成本控制項目裏,荒人被列進了耗材成本一欄。

當過新礦掘進工的他本人對此感受很深。

在公民的常規認知中,荒人真不算人。

如果自己告訴其他人,荒人也是人,荒人的命也是命,不是區區幾十點就能概括的數字,更不是什麼耗材般的損耗,其他人反而會覺得他是個神經病。

其實昨天他就有了新的疑惑。

他看過自己的視頻下的評論區,大多都是喊666,吹捧說他“無傷打怪”的神級指揮藝術。

當時任重雖然心有不滿,但總不能隔着網線去噴人。

可身邊這些人在現實裏也這番態度,巨大的扭曲感便撲面而來。

但他甚至不能責備其他人。

這都是源星商業協會與九大企業一直在給公民們潛移默化灌輸的意識。

任重低頭看着碗,又看看果酒酒杯。

這飯菜,突然不香了。

這酒杯裏盛放着的甜釀果酒突然變得殷紅如血。

他身邊的其他人又再度聊開去。

吳大嘴巴說到了他父親的事。

有人說死了兩千多人還是挺那啥的,這或許是個“好人”。

又有人站出來舉例,此人聊到了最近發生在源星南半球的墟獸狂潮之災。

突然爆發的墟獸潮將一個上萬人的荒人部落牢牢困住超過兩個月,切斷了部落的物資咻斁�,導致廉價的合成食物無法咚瓦^去。

當協會這邊終於受孟都集團的委託,派遣軍隊準備去將該部落裏剩餘的荒人接往孟都集團實驗室時,又發現這羣荒人早已在自相殘殺中僅剩三千餘人。

這人繪聲繪色道:“你們是不知道那場景,我表哥就在部隊裏,他拍了視頻給我,俅碳ぁ:枚嗳舜笸榷急粏说貌畈欢嗔耍�有人把自己的小娃子和別人換着喫。簡直沒人性,所以荒人死多少管我們什麼事呢?他們自己都沒把自己當人嘛。所以吳哥的老爸沒做錯什麼啊!”

李若玲疑惑道:“等等,我不明白。喫不上合成食物,可以喫天然食物啊?”

有人質疑:“哪來天然食物?”

李若玲:“自己種唄,又不麻煩。”

任重聞言,只覺得渾身不適。

他真想問這李若玲。

種?地呢?種子呢?在哪?

更詭異的是,這些公民們竟真又就着李若玲這話題聊了起來。

但這話題很快過去,又換成最近角鬥場裏的火熱事件。

腥艘擦牡搅巳沃乜催^的那視頻,那場發生在第十角鬥場裏的四級戰士越階迎戰五級機甲戰士的視頻。

還有人好奇問任重,他與那完成越級戰的公民誰更厲害。

任重只說“我不知道。”

他不想說話了。

他感受到巨大的隔閡。

在青年公民們的光鮮亮麗表面下,藏納着的是無法形容的冷漠與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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