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中物
不知道還能活幾天,得趕緊出去,趕緊找到現代人類,趕緊治病。
那該死的癌症還在!
小半個小時過去,又累又餓的任重終於走出密林。
放眼望去,前方是遼闊的曠野,地形如馬背呈高低起伏,鋪滿了斑駁的草類、蕨類植物與灌木。
這些陌生的植物有高有低,形態各異,但共同點是其枝葉表層都微微泛着奇怪的幽藍熒光。
雖然不是動植物專業,但任重發誓,自己絕對從未見過這樣的植物。
他再回頭看了看身後長滿高聳入雲,席天幕地的巨樹的幽暗叢林。
這些樹也是沒見過的品種。
但最讓他陌生的,卻是天空。
此時正值傍晚,一個如車輪般碩大的太陽正緩緩鑽入地平線。
在太陽正對的地平線另一端,有個銀盤狀的星體正在緩緩升空,已爬升到三點鐘高度。
銀盤側下方的地平線上,還有個碗口大的星體剛剛竄出,正以更快的速度沖天而起。
泛藍光的巨大太陽,一大一小一慢一快兩個月亮。
眼前這幕讓任重徹底懵了。
這不是地球!
就在這時候,遠處隱約傳來呼嘯破空聲。
任重縱目望去,正有個汽車般大小的黑影以極快的速度貼地飛行。
黑影帶起的勁風將沿途植物颳得倒伏在地,留下道如快艇劃過平靜湖面的長長劃痕。
黑影漸漸離得近了,任重看清了這是什麼東西。
長約五米,形如子彈,表層泛銀光,呈漂亮的流線型,兩側有兩支小小的翅膀,酷似他記憶中的國之重器東風-17,只是尾部並未拖拽出焰尾,也不知是什麼動力在驅動。
任重覺得這肯定是人造飛行器。
他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找到自己。
他尋思,先和社會重新接上頭,接下來就想辦法治病,然後再慢慢了解這世界吧。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年,現在癌症應該和感冒一樣好治了吧?
他未來的人生又有了點新期待。
他舉起雙手拼命揮舞,努力吸引飛行器的注意。
飛行器果然稍微轉了個向,直奔任重而來。
雙方的距離迅速拉近到百米,任重暗舒口氣,被注意到了,接頭成功。
下一剎那,他隱約見那飛行器的頂端照射出一道碗粗的橙色光束。
光束一閃即沒。
任重的動作頓時止住。
他低頭向自個胸口看去。
胸膛處正向外冒着白煙,裏面是個邊緣整齊的圓洞,圓洞內壁呈碳黑色。
什麼情況?
任重滿臉茫然的再抬頭看,那飛行器已撲到近前,驟然停住。
被帶起的勁風吹來,任重隱約從自己胸口處聽到了呼呼的風洞呼嘯。
時間彷彿被凍結了幾秒,他感受到了遲來的劇痛,更覺無法呼吸。他的身子緩緩軟倒下去。
他終於知道發生了什麼。
飛行器並不是來救他的。
甚至連打招呼都沒興趣,只遠遠給自己胸口轟了個對穿。
爲什麼啊?!我做錯什麼了?
意識漸漸沉下,黑暗從天而降,迅速徽至怂囊曇啊�
任重只迷糊間,卻又回過神來,再看去,卻覺着自己往飛後退了幾米,又莫名其妙地飄到了空中,彷彿成了個被固定在半空的“視角”。
前方几米開外的地方,正是前胸後背給開了個漂亮對穿圓洞的自己的屍身。
那屍身半跪着,即將撲倒在地。
下一剎那,那飛行器的下方伸出三根金屬長蛇。
長蛇如同象鼻般往前飛卷而來。
兩根長蛇抵住“自己”雙肩,不讓倒下,另一個則伸到頭頂。
接下來,任重看到了讓他毛骨悚然的畫面。
長蛇頂端張開,裏面是一圈如同七鰓鰻口器般的金屬鐵齒。
鐵齒飛快旋轉,摁在了他的腦袋上。
這鬼東西輕易揭開了他的天靈蓋,再從裏面伸出十臂金屬爪子,像個抓娃娃機一樣抓走了他的大腦。
任重飄忽在體外的意識開始渙散,視野變得模糊。
在徹底失去知覺前,他心頭充滿了困惑。
不會吧,好不容易死而復生的我就這樣死了?
這麼草率?
第2章 無路可退
嘭!嘭!
嗤……
山谷幽林深處,外殼上長滿金屬苔痰睦鋬鰝}被人從裏面狠狠掀開。
任重哆嗦着鑽了出來。
他手腳並用地爬出倉體,再雙手死死拽着冷凍倉壁,免得從上面滑落時屁股砸到下面的一塊尖銳石頭上。
上次從冷凍倉裏這樣出來時,他就一下子斜着坐了上去,髖骨和尖石來了個硬碰硬,給他疼得齜牙咧嘴。
這次,喫過虧的任重下意識多了步操作,讓雙腳先着地。
隨後他背靠金屬倉板,緩緩滑落坐到地上。
咳咳咳!
他猛烈咳嗽起來,咳了許久,再大口大口地喘粗氣。
他拼命深呼吸,以確定自己還活着。
他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自己的胸口,試圖冷靜下來。
他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幾秒鐘前自己被一槍洞穿胸膛,再給開顱取腦的畫面。
他充滿恐懼地四下打望許久。
入目所見,依然是東倒西歪亂七八糟的廢棄冷凍倉、枝繁葉茂的巨樹、滿地亂竄的藤蔓、密密麻麻的灌木叢、斑禿一樣的苔獭�
沒有那飛行器,謝天謝地。
等等,我怎麼又回冷凍倉了?
任重再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臉,確定不是在做夢。
他開始產生新的疑惑。
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不是死了嗎?
真死了?
還是我的大腦被取走後,給裝在什麼容器里人工培養着,這是我的大腦被人引導出來的腦中夢境?
任重想了很久,依然沒個主意。
他甚至狠狠擰了下大腿。
嘶,確實痛。
可能不是夢,可能是這夢太真。
他想事情想得太投入,以至於他身旁的冷凍倉又開始自動播報信息都未曾察覺,直到又聽到爸媽的遺言,他才猛回過神來。
又聽了一次遺言。
他冷靜下來了。
雖然搞不清這究竟是真實還是幻境,現在又究竟什麼個情況,那飛行器爲什麼二話不說就要殺人取腦,但總得走走看看。
爸說過,凡事得向前看。
正好他又覺着口渴,出發!
循着記憶,任重再次來到小溪旁,再次蹲下喝水,洗臉。
但這次他沒躺着思考人生,也沒撿石子打水漂,稍作歇息,便選了個與上次相反的方向走去,是爲了避開那倒黴催的飛行器。
往出走沒兩步,背後又是啪嗒一聲。
任重詫異地回頭看。
依然是那個紅油油的果子,摔得稀碎。
他往回走去,仔細端詳,再抬頭看看旁邊。
那裏有塊扁平的石子兒,如果沒記錯的話,上次這塊石子是被他撿起拿來打了水漂。
現在那石子的位置與上次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再看粉身碎骨的紅果子,正砸在一灰一黑兩塊巴掌大的地面斑痕中間。
任重閉目回憶許久,面露驚奇。
紅果子砸落的位置、在地上拍碎後散落的方位、或大或小的碎塊的形態與位置……
這種種細節,與他記憶中也是一模一樣,一一對應,分毫不差,恍如時光倒流,歲月重置。
任重形如石化,在原地呆立許久。
他心中已然有了些不可思議的猜想。
約莫十分鐘過去,任重所化的石像突然動了,直奔先前選中的與飛行器相反的方位。
走沒多久,他又突地捂住脖子,蜷縮倒地。
痛過一陣後,任重慢慢起身,再在心中掐算一下時間。
他心頭更篤定了。
病痛發作的時間、規模、程度、方位等等細節與上次也完全一致,分秒不差。
那麼只剩下兩個可能。
這要麼是被取走的大腦產生的夢境,要麼……是死亡之後時間真被重置了,一切又回到了自己剛甦醒的瞬間。
目前看來,第一種情況的可能性更高些,第二種情況是美好的願景。
……
嘭!嘭!
任重又一次爬出冷凍倉。
他軟綿綿的趴在地上,瞳孔猛烈收縮,眼神裏是揮之不去的恐懼與迷惘。
剛他又“死”了一次,又死在飛行器的手上。
這次他是重新選的方向,在離開密林後也小心翼翼地勾着腰悄然前行,但卻還是被巡睃而至的飛行器遠遠察覺,再飛過來乾淨利落的一波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