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中物
明明十餘天前任重剛拿到三級外骨骼時,還蠢到騎車都能撞牆。
來晨輝礦區後,任重雖然略有發揮,但自己都看得清清楚楚,只能說差強人意。
但現在這又是什麼?
任重這提升速度也太恐怖了!
另外,林望穿了這套三級外骨骼裝備長達數年,更是親自出資邀請鞠清濛將其一點點改良到如今這地步。
林望對這副裝甲的性能可謂瞭若指掌。
但打死他也不曾想到,同樣的裝備,只是加裝了個放大器,在任重手裏發揮出的戰鬥力卻有天壤之別。
更爲詭異的是,任重絕對是仰仗了放大器才能控制裝甲,但他的延遲呢?
沒有!
完全沒有!
最惡毒的是,比起他的捉襟見肘手忙腳亂,任重卻是分心二用,一邊打一邊嘴炮個不停,語調輕鬆愜意,瀟灑自如。
……
“隊長,當時是潘鳳蓮和宋遷廉先遇了險,然後你讓我給他們墊背的吧?”
林望:“……”
任重:“我雖然天真,但並不愚蠢。你別狡辯了。我什麼都明白,只是不忍心說穿而已。我把你們當成過命的隊友,你們卻只把我當棄子。這是你第一次傷我。”
……
“隊長,你應該明白,我只是個二級機甲戰士而已。我來救你們,是真冒了生命危險。但你呢?你看看你做了什麼?”
林望:“二級個屁!你絕不可能只有二級!你一直在僞裝!你強得不合理!”
任重呵呵一笑,“隊長,你對天才一無所知。”
……
“隊長,你和輝哥太讓我失望了。”
林望忍無可忍,咆哮出聲:“人不爲己天誅地滅!你失望個屁!傻逼!”
趁着他這一下子分心回話,任重這邊抓住空當,立馬啓動連招程序,召回雙槍,悍然撲殺上去,雙槍揮舞得水銀瀉地,攻勢如浪潮般一浪疊過一浪,一浪猛過一浪。
林望驟然落入全面下風,嘴裏再是喊道:“我都錄下來了!我已經把錄像發給了楊總!楊總不會放過你!”
任重呸了一聲:“你發就發!是我冒死救你們!是你先出賣我!我殺你天經地義!如果楊總不理解我,大不了我離開星火鎮!”
他重重一腳踹在林望的面門之上,將對方踢得仰面倒飛。
任重的引擎噴薄烈焰,往前撲去。
眨眼後,他便飄到了林望正上方,冷冽的目光透過頭盔面板,居高臨下地直視着下方的林望。
“隊長,你可以去死了。”
滿臉冷漠的任重高高揚起右手。
投槍尖端在陽光下寒芒乍現。
任重的通訊器裏響起楊炳忠的冷喝,“任重,你住手!”
任重悲愴地搖頭,憤懣道:“楊總,抱歉。他不仁,我自然也不義!我忍無可忍了!”
下一瞬,投槍往下直刺,穿透了林望的腦門。
林望,死!
遠處辦公室裏的楊炳忠目瞪口呆,難以置信,緩緩坐倒在寬敞鬆軟的皮椅裏。
他是有過扶持任重來鉗制林望的念頭。
但他絕對沒想到,身爲資深四級機甲戰士,在星火鎮內武力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林望,竟會以如此荒誕的姿態慘死在一名靠着放大器強行駕馭三級外骨骼套裝的二級職業者手中。
這世界太荒誕了。
什麼時候,二級職業者竟也能越兩階殺死四級職業者?
任重此人比席德梅爾還席德梅爾!
怪物!
一個真正的怪物!
……
任重站在山谷支脈出口,回頭望去,感慨萬千。
此時,林望受損不少的全套裝甲和一對銀色短矛,貝立輝的蠍獅重狙均被他打包扛在身後。
曾經我視你如天塹,僅是面對你,我的靈魂便忍不住地戰慄。
如今你卻死如嘍囉,不值一提。
某種意義上,林望,我要感謝你。
直到跨過了你的屍骸,我才真正看到更遙遠的星辰大海。
如果不是爲了對付你,我不會在這短短75天裏反反覆覆瘋狂自我壓榨,不會打下這麼好的根基,不能取得如今的成就,更沒有如今的覺悟。
……
“任重,你必須給我個合理的解釋。我剛聽到你說大不了離開星火鎮?你怕是想多了。得罪我楊炳忠,哪怕你躲去邊緣小行星當礦工,一樣得是個死。”
楊炳忠的聲音在任重耳中陰測測響起,怒氣彷彿壓抑不住了。
鎮裏的底層荒人今天被馬達福蠱惑,膽大包天地圍住了公司,正要找他麻煩。
楊炳忠不便親自出面,急召林望返回,就等着他的兇名幫忙鎮住場面。
結果任重這反骨仔倒好,整隊人都給滅了。
這些該死的荒人本就蠢蠢欲動。
一旦再有不要命的蠢貨聽說他手下得力干將林望竟遭了滅隊,只怕真把靜坐抗議升級成武裝暴動。
那到時候,他不下殺手恐怕也不行了。
他倒不是怕殺不過,而是有別的顧慮。
每殺一個荒人,少賺點錢都是小事,重要的是萬一死太多,人口跌下當初與孟都集團約定好的數量,他交不了差。
這邊,任重聞言,悲慼地哀號一聲,“不!”
他再用哀莫大於心死的語氣悲憤道:“楊總!你不能這麼對我!你要給我做主啊!”
第152章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人生處處是舞臺。
每個影帝都有當導演的心。
……
楊炳忠被任重這滔天的冤屈整懵了。
搞得他都有些不自信,以至於他又把剛纔林望發到他腕錶的錄像從頭播了一次。
開始的畫面正好是狂怒的任重投槍射殺貝立輝的場景。
楊炳忠心想,不是你先暴起殺人的麼?你冤枉個什麼?
他沉吟道:“我這裏有錄像。雖然錄像也能僞造,但此情此景,我相信林望沒那時間,也沒必要作假。你的狡辯毫無意義。”
這邊,任重委屈至極咬牙切齒道:“楊總,你還不瞭解林望嗎?他這人陰險惡毒,偏偏又好名聲,他給你發的視頻絕對不全。我這邊的纔是真相!”
林望會錄像,任重也會,並且錄得更早,準備更周全,視角更專業。
他既是演員,又是導演,還是編劇。
他與林望交談時每句臺詞都經過了精心設計。
林望在臨死前的確給楊炳忠發了求救信息和錄像,但發得並不全,掐頭去尾,只錄了干擾彈與摩托艇爆炸後,狂怒之下的任重動手殺貝立輝,再到林望本人以楊炳忠之名出口威脅的片段。
甚至連任重那句“不共戴天”的臺詞都沒,開局就是任重瘋了般撲將上來,以投槍瞬殺貝立輝的畫面。
楊炳忠如果僅看林望的錄像,便會覺得任重此人陰險兇狠忘恩負義不可理喻。
但他再看了任重視角的“全程”視頻後,善惡關係完全逆轉了。
任重這邊錄製視頻的時間要早得多,視角也齊全得多,是從他向林望彙報司馬婉之死開始。
楊炳忠那邊在看,任重這邊還在同步解說。
“當時我眼睜睜看着司馬婉慘死卻無能爲力,極受打擊。本來想向林望求援,結果誰知道他們的處境比我還糟。但是,林望從那時候開始就在騙我。他竟說什麼只差一口氣,我回去就行。現在我懂了,他是想讓我回去當誘餌,幫他和貝立輝脫身!可笑我那時根本不知道,還在猶豫自責!”
錄像視頻中,任重正貼着山脈騎行。
由於任重的戰術頭盔內部也有面部識別與瞳孔捕捉攝像頭,楊炳忠還能切換成頭盔視角,看見趕路時的任重的面部表情,可謂瞬息萬變。
恐懼、猶豫、緊張、自責……
看着這幕,楊炳忠不禁在心頭感嘆。
之前自己試圖從林望手裏搶人,卻反遭任重的拒絕。
任重的理由竟是感念林望借錢的仁義,想報恩。
楊炳忠當時就覺得任重這人腦子有點軸,天真單純得可笑。
現在看來,當初自己的判斷還真準。
這會任重竟真在天人交戰,仔細權衡救還是不救!
這種人格出現在星火鎮裏屬實稀奇。
結合之前林望提交的關於任重的情報,楊炳忠敢和人賭一個億,任重絕對曾是高級公民,生活在頂級的繁華大都市中,且自小衣食無憂,從未接觸過荒人的世界,成長的社交圈裏定然也都是些“不食人間煙火”的公民子弟。
只有那種環境中才可能塑造出這般“好人”。
畫面稍微快進,便到了任重坦白收了司馬婉的錢,人卻沒救下來的環節。
楊炳忠點擊暫停,問道:“司馬婉真死了?”
任重:“楊總……這……”
“你如實說。”
任重嘆口氣,“她確實死了。也怪我,當時我在害怕和猶豫,想找藉口拒絕她。但她卻以爲我想要錢,她真給我轉了錢。拿她的錢之後,當我下定決心要救她時又晚了一步。唉。”
楊炳忠:“她臨死前還說什麼了麼?你有錄像嗎?”
任重隔空搖頭,“事發突然,我沒開戰鬥錄像。她的確有說過一句話。”
“什麼?”
“在給我轉錢的同時,她說他手裏還有個楊總您的祕密,價值百萬。”
楊炳忠:“哦?她最後說了沒?”
“我並不想聽楊總您的祕密。而且那時候我已經決定救她,開始往她那處趕去了,她也就沒再多說。可惜沒能救下來,我只能親眼看着她被墟獸撕成碎片。”
楊炳忠沉吟片刻,嘆口氣,“那確實遺憾。”
任重也跟着嘆氣,“唉。對啊。”
楊炳忠:“嗯,”
楊炳忠沒再多言,點擊繼續播放視頻,同時心裏卻已將任重當時的心態分析得八九不離十。
任重必定是被司馬婉之死造成的自責影響到心志,慢慢在克服恐懼,還是想去救人。
視頻畫面繼續推進。
貝立輝聽出任重的摩托艇還健在。
任重這憨憨主動承認自己的摩托艇確實完好,還改裝過。
貝立輝與林望分別說“你現在可以回來了吧”。
楊炳忠心中有感,再次點擊暫停。
他通過公司財務管理系統查詢了一下林望的職業隊戶頭,發現林望確實在那瞬間轉走了存裏面的兩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