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中物
馬達福死死咬着牙幫,怒瞪雙目,睚眥欲裂。
他原本和善如同彌勒佛的胖胖圓臉看起來竟有幾分怒目金剛的韻味。
他在努力剋制着自己,也在按捺着馬瀟凌。
父女倆此時有辦法讓任重瞬間失去楊炳忠的信任,那便是說破任重的真正實力,以及林望等人真正的死因。
這是任重主動交到父女二人手中的把柄。
馬達福讀懂了這點,但又對此充滿疑惑。
任重沒必要親口把這事告訴他們,完全可以搪塞過去,就當無事發生,但他卻做了。
這並不符合任重此時表露出來的陰險人設。
馬達福不知道任重目的何在,但直覺告訴他,任重的一舉一動都必有深意。
馬達福很想直接開口質問任重。
孫苗被孟都集團帶走了。星火資源也要搬遷了。
說好的你的人呢,你們的人呢?
沒有,統統沒有!
我們說好的你要背叛楊炳忠呢?
那你這副忠犬走狗的姿態是做給誰看的?
我哪裏對不起你?
我那麼信任你,視你爲知己,爲什麼你背叛的對象竟是我?
但他終究沒有魚死網破,只用憤怒的目光看着任重,“讓開,我要見楊炳忠。你們應該知道星火鎮沒了資源回收公司會發生什麼。我希望楊總再考慮考慮。”
任重嘆口氣,“馬鎮長,楊總把溝通工作全權委託給了我,和我談就行了。你不是早就知道結果了嗎?現在找他談有什麼意義呢?彰顯馬鎮長你是個愛民如子的好人嗎?”
“你……”馬達福神情一滯,終於怒吼出聲,“任重!你爲什麼要騙我?你們要爲星火鎮裏兩萬荒人的性命負責!”
任重沉默着。
與此同時,他的腕錶裏傳來悄悄看戲的楊炳忠發來的信息,“這是你們先前約好的劇本吧?在我面前大鬧一場,進一步提升我對你的信任度?”
任重悄悄回道:“是的楊總。”
楊炳忠戲謔道:“這馬家父女的演技確實還挺到位。憤怒得似模似樣,如果不是我提前知道內情,怕都得給他瞞過去。我真想知道等會我揭開謎底時,這對父女倆會是什麼表情。”
任重這邊終於給了馬達福回答,“我只是個外來者而已,我有什麼責任?我何錯之有?假如我沒來,馬鎮長你就能逆轉乾坤?星火鎮搞成這樣,歸根結底,難道不是你這個只有善良,自以爲聰明,實則一無是處的鎮長的錯嗎?”
任重的耳中響起楊炳忠的大笑。
“可以啊!你們這臺本設計得不錯。不過他怎麼說你騙了他?我這都還沒揭祕呢。”
另一邊,馬達福聞言,渾身巨震,竟是要軟倒在地。
到這時候,腦子總慢半拍的馬瀟凌可算完全讀懂了狀況。
任重與父親約好,利用楊炳忠控制的拾荒者體系不斷提升他在小鎮裏的名望。
等星火資源搬遷時,任重將會召喚來他在外面的團隊,暫時替代星火資源的功能,並開始利用炒股賺來的錢財,以僱傭人外出務工爲由,逐步將鎮裏的荒人儘可能多的轉移。
爲了幫他更靠近楊炳忠,在荒人第一次包圍星火資源的那天,自己還絞盡腦汁費心費力的琢磨出了一場戲。
爲了讓任重這諜中諜得到公民身份,有機會建立合法城鎮,前幾天她更配合着努力扮演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
但現在看來,任重並沒有什麼團隊,荒人們也並沒有什麼新家。
全是謊言。
整件事從頭到尾都是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任重的真正目的,是既要得到公民身份,同時也要攀附上楊炳忠這顆大樹,然後背棄掉所有虛無的承諾一走了之。
一直以來,我以爲是我和他一起演戲,欺騙楊炳忠,誰知道我纔是那個被耍的!
一直以來,父親都對他寄託了厚望。
然任重一直都在利用我和父親的善意。
本以爲我是戲中人,誰知道只是個自投羅網的觀小�
我和父親都被騙得好慘。
“你個死騙子!宰了你!”
下一剎那,馬瀟凌背後長槍鏘的一聲悍然出竅。
她雙足發力,在地面猛然一蹬,銀甲背後噴薄烈焰,捲起呼嘯狂風。
她手持大槍,如彗星般自下而上騰空而起,槍尖直指任重喉頭。
任重不閃不避,只張開雙臂,用蘊藏了千言萬語的眼神看着她。
馬瀟凌的槍尖停留在任重喉嚨前三公分處。
槍尖上傳出高壓電漿交錯引爆的滋滋聲和噼啪聲。
馬瀟凌牙關緊咬,用夾雜着憤怒與不解的一雙大眼死死盯着任重。
她實在委屈。
她的槍尖只需要再往前挺近一公分,高達9000千瓦的功率的特高壓電漿便會將任重的脖頸瞬間燒爲焦炭。
但此時此刻,她的身體卻重若千鈞,寸進不得。
她下意識回想起了與任重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
她不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爛到了如此地步。
明明任重的善良是真的。
明明大家相處得很開心。
我們一起炒股、訓練、演戲。
兩個月以來,任重在星火鎮附近十公里範圍內所做的一切並沒有逃過中央監控的注視。
殺黃姓壯漢、幫助於燼母子、坐擁強權卻放任那些頑皮的熊孩子在他的牆上亂塗亂畫卻並不計較、以採購之實行打劫之事、甚至他殺邢鳴滅林望隊這件事本身,其實也是正義的。
任重渾身上下的每一個角度都在告訴所有人他是個好人。
這些馬達福都知道。
在馬瀟凌也成爲知情者後,馬達福也都告訴了她。
她死死咬着牙關,直勾勾盯着任重,“你必須給我個解釋,否則我真殺了你!”
任重耳中,楊炳忠瘋狂點贊,“厲害!這演技絕了!好了,該我出場了。”
楊炳忠話音剛落,一臺小型浮空艇便從潛艇建築頂部飛出。
楊炳忠的出場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播出來,“本公司搬遷一事已經無可更改。但你們不用驚慌,在我的斡旋之下,只要星火鎮能通過普查,頂多一個月後就會有家初創的資源回收公司前來接收星火鎮的市場。那家新公司的規模和生產線水平雖然不如我,但他們準備執行20%的最高抽成,比我給的優惠更高。所以,我的離開對你們是好消息。你們只需要堅持一個月就行了。”
一個新的美麗謊言。
但馬達福並未拆穿,因爲在楊炳忠公開說這個話時,他又通過私訊告訴了馬達福一件事。
爲了順利接收星火鎮裏的兩萬只“小白鼠”,孟都集團已經提前派遣出以荒人爲狩獵對象的外聘拾荒者,正在小鎮外巡睃。
商業協會那邊爲了應對可能的大量取腦需求,也增加了星火鎮周邊的獵殺者部署密度。
這是張絕子絕孫的天羅地網。
荒人的逃亡之路已經被堵死。
馬達福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幫他楊炳忠鞏固這根本站不住腳的謊言,這起碼能給荒人們最後的安寧。
楊炳忠在私訊的最後一句裏還如此說道:“這不就是馬鎮長你所追求的麼?這是你的底線,對吧?”
果然,立馬便有荒人激動的問馬達福,“馬鎮長,楊總說的是真的嗎?”
心亂如麻的馬達福艱難點頭,“是的。”
荒人們頓時陷入狂歡,甚至有人高呼楊總萬歲。
“好了,公事說完,我還得再處理一件私事。”
楊炳忠微微一咧嘴,獰笑着。
下一剎那,第61天時,任重與他那場辦公室密值牧Ⅲw投影畫面,便在飛行器上的大功率投影儀和音響加持下,以巨幕立體電影的形式出現在了小鎮上空。
“馬瀟凌確實漂亮,那身材那臉蛋……”
……
“舔狗舔到最後應有盡有……”
……
“……當然是跟楊總您走啦!您纔是我的伯樂。”
……
“我還有鞠清濛和自家小隊裏的兩個女孩,她要我與她們斷了聯繫。我……我做不到……”
……
“你和馬瀟凌走到哪步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
……
“我有一計,能讓她不敢輕易對你下殺手。”
……
“……你不但可以在我身邊當他打探我消息的內應,並且還承諾與馬瀟凌結婚……”
……
這段視頻終於結束。
偌大的星火鎮裏一片死寂,鴉雀無聲。
旋即,沸沸揚揚的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不少人用愕然訝異,並帶着幾許平時完全不敢表露的玩味的目光看向馬瀟凌的背影。
這算什麼?
公開處決?
“混蛋!”烏青着臉的馬達福爆喝一聲,撫額就要倒。
神情陰晴不定的書記官趕緊從旁扶住。
羞憤至極的馬瀟凌則是熱血上湧,怒火被沸血席捲着直衝天靈蓋。
她尖叫一聲,“胡說八道!”
旋即,她再次舉槍。
大槍槍尖電芒乍亮,就要往前直刺。
任重面露驚恐,
楊炳忠則是大喊道:“馬瀟凌你瘋了嗎!他現在是公民!真正的一級公民!哪怕只是一級,但也是公民!你個體制內的衛隊長敢當着我的面公開殺他?你知道這要付出什麼代價?”
“我管他去死!大不了也當荒人!”
“馬瀟凌!住手!”
馬達福掙脫書記官的攙扶,在下面爆喝出聲。
圍牆上與任重對峙的馬瀟凌的怒焰戛然而止,腦海中幾乎一片空白。
楊炳忠得意大笑,“馬達福,你現在是什麼滋味?你這樣的廢物有什麼資格和我鬥。你連你女兒都保不住,我手下一個小弟都能把你寶貝女兒給睡了,還白嫖,哈哈哈哈!”
“馬達福你們父女倆,真是比我想的還蠢,真是馬家人的恥辱。你生的女兒居然會相信愛情。看看她這傷心欲絕的模樣,笑死我了。哈哈哈哈,我好多年沒這麼開心過了。”
瞧見馬家父女顏面盡失的模樣,楊炳忠心頭說不出的舒爽。
這邊,馬瀟凌以極慢的動作把槍背向身後,“任重!我給你最後的機會。你告訴我這到底是爲什麼?否則我……”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