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中物
“是的。”
“我們和另外兩支職業隊聯手起來有戰勝她的可能嗎?”
林望想了想,“可以將她打跑,但她一心要逃的話,恐怕留不住。但我們沒必要向她動手。”
任重嘆口氣,“公民確實得天獨厚,實力強大。照這麼說來,等馬達福發現我們都在背刺他,他或許拿楊總沒辦法。但隊長你說萬一……萬一他讓馬瀟凌來找我們這些荒人的麻煩,不斷抓單,通過殺了我們來報復楊總。這可怎麼辦?”
林望微微一笑,“你以前沒在小鎮裏生活過,不熟悉情況。成爲小鎮衛隊的確能享受很多便利,還有豐厚的回報,但他們身上又多了許多束縛。衛隊成員必須遵守比我們多得多的規則,除非我們犯了重罪,上了通緝名單,否則馬瀟凌絕不會以私仇爲由頭對我們下死手。”
任重長舒口氣,“那我可就放心了。”
“你當然該放心,你小子不也在勾搭她麼?她可比馬達福那老狐狸好糊弄多了,萬一你得手了。你還用得着擔心這?你們公民的愛情觀可是讓我大開眼界。”
任重尷尬地笑笑,“難度很大。”
“但你不也沒打退堂鼓麼?爲愛癡狂啊!我覺得馬瀟凌也有這潛力。她也就是機甲戰士天賦高,其實真挺蠢。”
“哈哈哈哈。隊長你看人真準!”
……
下午一點左右,腥瞬渫跽赘坏能嚪祷亓诵腔疰偂�
一路無驚無險,無事發生。
腥藖K沒有碰到來自充義縣的車隊。
無聲無息地,在無人知曉的時間縫隙裏,任重把自己和鞠清濛從死神的鐮刀下悄悄拽走了。
在任重的授意下,王兆富並未與任重表現得多麼熟絡,甚至還收了林望200點的車費。
商人就該有商人的樣子。
王胖子把腥巳拥叫腔鹳Y源的大門口,便頭也不回的扭頭離去,似是很忙的樣子。
此時廣場大門外雖然擠滿了人,但卻沒多喧鬧。
近三千餘名拾荒者只肩並肩堵在門口,既不喧譁打砸,也不衝擊大門。
先前林望嘴裏所說的“登門鬧事”,卻也僅只到這種程度了。
非暴力不合作的靜默抗議。
每個人心裏都有不滿,但在星火資源的保鏢與唐姝影等四級職業拾荒者注視之下,沒人有拔槍的勇氣。
鎮裏的規則在保護他們,同時也是把高懸在他們頭頂的刀。
只要沒人打響第一槍,職業隊與星火資源的保鏢便不能肆意屠戮。
可一旦槍響,對方就有了正當理由,哪怕衛隊長馬瀟凌選擇袖手旁觀,那十名四級職業者同時動起手來,這裏必然會立馬血流成河。
在種種顧慮之下,他們低垂着頭,不敢直視前方。
他們只能用沉默來表達自己對被迫成爲棄子的不滿。
身着銀甲的馬瀟凌雙手環抱胸前,站在牆頭上,目光冷冽的注視着星火資源門口。
儘管早已知道星火資源打算提前搬遷,但並不妨礙她火冒三丈。
如果不是礙於規則,她都恨不得親自跳下去帶着拾荒者們一通打砸,好好發泄一番心頭鬱火。
馬瀟凌目光一轉。
她注意到在人羣后方即停即走的武裝押哕嚒�
車走後,林望、貝立輝、司馬婉與任重的身形出現在原地。
馬瀟凌眼睛微微眯縫起。
此時任重只是眼觀鼻鼻觀心,表情冷漠地跟在林望背後。
這邊,其他拾荒者卻也注意到了後方的來人。
林望抬步朝裏走去。
他走得很慢,臉上也幾無表情。
外骨骼上的多處受損部位,讓他看起來也不像以前那般斯文瀟灑。
但在場人們卻從他這般看似平靜的姿態裏,嗅出了濃郁的血腥味。
有眼尖的人敏銳注意到,離開小鎮時有六人的林望隊伍只回了四人。
爆破師潘鳳蓮與殖裝戰士宋遷廉二人並沒有回來。
再看這四人各個帶傷的模樣,拾荒者們馬上聯想並腦補出了許多東西。
林望今天在返程路上經歷了一場慘烈激戰,他的隊伍減員了!
他這會兒心情必定極度糟糕。
他會非常記仇!
他的隊伍實力受了損,他會尋機殺人立威!
不少熟悉林望性格與行事風格的底層拾荒者立馬心底生寒。
原先裏三層外三層擋住星火資源大門的拾荒者們如退潮般向兩旁散開,給林望四人讓出一條路直通大門的路來。
腥嗣客艘徊剑貌蝗菀谞I造的抗議聲勢便更弱一分。
任重把一切都看在眼裏。
他臉上掛的是與林望貝立輝一模一樣的表情,但心裏卻想着,這與21世紀的確是截然不同的社會氛圍,在絕對的強權震懾之下,反抗的火苗是如此脆弱。
林望自個口中吹噓的“有點名聲”,恐怕指的是惡名纔對。
終於,林望帶着任重三人走到大門口。
然後他便猛然轉身,直面這近三千人。
他啓動了反重力引擎,緩緩浮空而起。
哐!
他猛然拔出了身後的銀色短矛。
另一側,馬瀟凌瞳孔微縮,猛把手探向身後,緊緊捏住了斜掛在背的大槍。
馬瀟凌的眼神裏閃過興奮的光芒。
林望明明注意到了,卻假裝沒看見,他只陡然一甩,銀槍自上而下直插地面。
緊接着,地面便有細密電光跳躍,噼啪連響。
距離大門最近的底層拾荒者只覺得腳底發麻,紛紛下意識往後急退。
十秒後,星火資源的大門外便被清理出一個半徑二十米的半圓形空地。
並沒死人。
馬瀟凌失落地鬆開抓住大槍的手,不屑地往旁邊一瞥,嘟嚷着:“呸!又怕死,又充什麼大尾巴狼。無聊。”
馬瀟凌這邊表示不屑,但林望這一手對拾荒者的震懾效果卻是絕佳。
林望再是一指臺下某處,“你叫李高才,對吧?你欠我的三百點什麼時候還?”
林望指尖再轉,接連點了十餘人,皆是與他有負債關係的人。
“在場這兩三千人裏,至少有幾百人都欠着我錢,誰給你們的勇氣來堵楊總的大門?”
任重都不用推敲就知道這些人的負債是怎麼來的,無非是在狩獵時倒黴被撞上,又沒什麼收穫給不起偶遇稅,身上的裝備也不值幾個錢,而不得不打欠條。
那邊,被林望如此注視着,甭管是否欠錢的,都紛紛低下頭去。
欠債的是心慌,沒欠債的是怕被他記住臉,往後刻意針對。
林望再道:“之前老闆曾告訴我,搬就要搬得徹底,我仔細考慮過。我可沒空挨個要債,所以我本來打算大發慈悲,把你們的負債一筆勾銷。但你們今天這樣……”
此話一落,便至少有數百人往後連退數步,似是打算就此離開。
“都等等,我話還沒說完。我就問你們,楊總以前可有虧待過你們?是楊總撐着星火鎮,只要是你們弄回來的墟獸屍骸,不管等階多低,他可有拒收過?你們得知道,有些零零碎碎的一級殘骸,光是拆分成片再取出可用的部位,這裏面的人工成本都得虧錢。楊總一直以來都是虧着錢在補貼你們,你們卻不識好歹。”
任重繼續心裏吐槽。
闖鬼了!
潛艇建築裏的全自動生產流水線有個瘠薄的人工成本!
哪怕只有一毛錢的利潤,楊炳忠也能給摳得死死的啊!
還有,散人拾荒者賣貨出門就被砍30%的提成,這不叫虧待?
星火鎮好歹也是個鎮,在正常情況下,就算沒了楊炳忠,也總會有別人也來這裏經營資源回收公司。
林望這偷換概念,把殘酷的剝削說成仁慈的施捨的套路,簡直驚豔。
隊長的確是條好狗,有點東西。
既能打,又能忽悠,難怪楊炳忠既重用他又忌憚他。
“廢礦坑裏的產出一天不如一天,白骨山谷裏又出現了降世魔嬰,我們可輕易不想進去送死。不搬又能怎麼樣呢?怎麼?你們難不成指望我們留在星火鎮裏和你們一起餓死?做生意不是搞慈善。”
“公司的搬遷符合正常發展需要,天經地義,名正言順,不然商業協會那邊會批准麼?再說了,你們緊張什麼,等我們搬走了,說不定來了新老闆,你們會過得更好,對不對?”
任重:又一個新鮮的謊言,既然被取締已成既定事實,自然不可能有人再來這裏開新公司。更可悲的是,知道真相又心懷同情的任重與馬瀟凌都不可能拆穿他。
星火資源搬遷會造成混亂,但註定被取締帶來的深度絕望卻會讓這鎮子瞬間陷入末日。
這兩個消息孰輕孰重,不言自明。
“最後,我再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在搬走之前,我的隊伍需要重新吸收兩名成員,一個爆破師,一個殖裝戰士。只要你們中有人能在下個月的職稱考覈裏通過三級評估,就有機會成爲我的新隊員。”
林望說着便猛轉身,指向任重,“任重就是我的新隊員。他身上的三級外骨骼曾是我的裝備。他現在只有二級參數,但我把三級的裝備提前免費給他使用。這次我還帶他去了新礦區參加開掘工作。悄悄告訴你們,任重在新礦區撿到一塊礦源石,你們知道他拿了多少獎金嗎?”
剎那後,無數雙眼睛又落到了任重身上,部分人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
任重不得不配合着露出難爲情的表情,撓了撓頭。
“五十萬點!”林望的聲調頓時抬高八度,大喊道。
“這五十萬,全是任重一人的收穫,我分文沒取!我林望對我的隊員如何,你們自己眼中雪亮。只要你們抓緊接下來的時間,更賣命的狩獵,更努力的打磨技藝,你們也能成爲下一個任重!公司搬遷對弱者或許是災難,但對真正有能耐的人,卻是騰飛的契機!”
林望此言一出,可謂一錘定音。
場上再不復先前的恐懼與抱怨,卻滿是狂熱、興奮、激動。
腥伺d奮歡呼而去。
林望這一番連消帶打恩威並施的手段,不但給星火資源輕鬆化解了小小危機,甚至還能把接下來所剩不多的時間也統統高效利用起來。
毫無疑問,在正式搬遷之前,星火鎮的狩獵產出必將迎來一個高峯期。
與之成正比的,是這些底層荒人也必將出現大量傷亡。
但誰會在乎呢?
只要把剝削進行到底就好了。
林望確實是一把楊炳忠手中的好刀,剔下了星火鎮底層拾荒者骨頭上的最後一層肉筋。
這把明晃晃的刀輕易不用見血,但卻能殺千百人。
這邊,馬瀟凌氣得嘴脣直抖。
她張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終究又沒開口。
林望假裝沒看到馬瀟凌那副模樣,只拍了拍任重,“好好學着點。我能得到楊總的器重,靠的從來就不只是拳頭。行了,你自己安排吧,我得去給楊總彙報工作了。”
“好的隊長。”任重呆頭鵝般點點頭,“今天我確實學到很多。”
……
林望還沒往裏多走幾步,門外卻陡然傳來馬瀟凌的怒斥,“任重!你必須給我個解釋!”
林望非但沒回頭看,步子反而邁得更快了。
看着從天而降飛撲至自己身前的馬瀟凌,任重身子打了個哆嗦,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心裏挺無語的。
你這麼憤怒幹嘛呢?
你不早知道星火資源搬遷的事了嗎?
搞什麼飛機?
另一邊,包括唐姝影在內的其他職業隊員同樣溜得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