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帝國 第110章

作者:火中物

他眼睛裏只剩下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在黑暗中,一束光撕破天空,照射在眼前這具女孩屍體上。

任重認得她。

正是他殺死黃姓壯漢的那晚,救下的小女孩。

終究還是死了。

理所當然地。

她蠢笨且天真,更懦弱。

在這樣的世界裏,夭折幾乎是她的宿命。

她就是個線段,從生到死走完一程的距離長度已註定。

她的戛然而止,本該如此。

彷彿她被生下來就是爲了今天。

任重心裏想。

爲什麼?

黑暗緩緩散去,被一片血色的霓虹燈光取代。

鬼哭狼嚎的音樂與嘶吼再度將任重吞沒。

擔架已被抬走。

瘋癲的狂歡從未真正停止。

夜長眠酒吧的大門外,獵殺者已經呼嘯着如期而至。

任重努力平復着自己的心跳,轉身投入進舞池,像大海中的一粒沙。

這是他現在必須要做的事。

他也知道自己必須習慣。

活在這世上,憤怒總會如今天般不期而至,逃不掉,避不開。

第104章 撕開嗜血的帷幕,在冷靜與癲狂中游走

任重在人羣中隨波逐流搖晃着身軀,似要把自己溶化進這泥潭裏。

但他的眼神卻清冷。

任重不會因爲那個女孩的慘死而就此拔刀重啓。

復活的時間節點已經挪動。

到目前爲止,他對復活的原理沒什麼頭緒,只假定了一個龐加萊迴歸的由頭來強行支撐自己搖搖欲墜的科學觀。

他無法確定在時間齒輪轉動後,連續自殺去試探回檔再回檔會造成怎樣不可預知的改變。

他心裏有很多推斷,但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嘗試。

未知的背後往往是風險。

任重不能去輕易冒險,起碼不能就地重啓。

他在想着。

這小女孩的死,在上條時間線應該也發生了。

只是事情太小,好似浪潮中濺起的一點血色水花,微不足道,以至於他根本不知道。

任重也在想。

萬一我這次真的又沒活過45天,又回到了這裏。

我會怎麼做?

我可以救她一次,兩次,但我能救她一生一世嗎?

或許也可以,我能把她像個金絲雀那樣帶在身邊養起來。

但這樣的意義何在呢?

可以滿足自己的善良,然後呢?

需要拯救的,從來就不只是某一個特定的人。

世上需要拯救的人那麼多,每一個人我都養起來嗎?

可能嗎?

她又真的需要嗎?

這是個哲學困境,往往得不到答案。

許久後,任重甩了甩頭,做出最終決定。

更隨緣地對待這件事,就像對待於燼母親那樣。

不幸提前重啓的話,倒也可以將自己的不幸暫且轉變爲別人的幸撸賻退淮危o她點錢。

但任重又很清楚,這其實沒用。

如她這樣的人,就算拿到錢,等待她的也只會是另一種新的悲劇。

改變不了世界,改變不了人心,誰也救不了。

就像之前她明明先被黃姓壯漢騙得一塌糊塗。

但支撐她前來討說法的並不是不甘,僅僅是她的父親還沒死。

結果她又被三言兩語動搖了心志,居然真以爲滿足了黃姓壯漢,對方就會大發慈悲,給她真正的療傷藥。

何等愚蠢且可悲!

任重並不看好她。

這女孩與於燼不同。

她既天真,又愚昧,也沒有哪怕一丁點血性。

她的身上看不到哪怕一丁點希望。

算了,總之但如果這次一切順利,走過了45天,那就這樣吧。

死亡的確是她最好的解脫。

就當是她生錯了世界。

我要往前走,必須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我不能總回頭,否則我會被無窮的自責和憤怒所吞噬。

“喲,任哥你怎麼也來了?”

嘈雜吵鬧聲中,一個驚喜的尖嗓門兒在身後響起。

任重回頭看。

尖臉細眼的歐又寧臉上漲紅,左右懷裏摟着兩個豐滿女子。

三人的身子正跟着音樂的節奏海草般搖擺。

歐又寧和任重不一樣。

他完美融入在這環境中,圓潤且自然。

任重停止自己略顯僵硬的動作,擺擺手,“沒什麼,我來看看稀奇而已。”

在酒吧大形璩匮Y跳舞並不符合任重的“人設”,但只要他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哦哦哦!那我幫任哥你叫倆妞?”

歐又寧興致盎然地說道。

任重搖頭,“不了。我先回去了。”

走出夜長眠大門時,任重又看到這樣一幕。

兩名清潔工滿臉無奈地站在一旁。

一名涕淚橫流的婦人正匍匐在地,抱着少女的屍體,小心翼翼地嘗試着把頭蓋骨往女孩頭頂上拼,像稚童搭積木一樣。

她的手抖得很厲害。

婦人正是少女的母親。

一名高大的男子正揹負雙手站在酒吧檯階下,低頭俯視着這場景。

任重認得這人,見過不只一次,也知道他的名字叫邢鳴,正是林望隊伍六人之一,四級重裝防禦機甲戰士。

那婦人試了很多次,也不知是手抖還是血太滑。

那骨頭總是滑落,直到酒吧媽媽桑從裏面走出來,遞給老婦人一卷防水膠帶,這事纔算結束。

粘好屍首,婦人才用複雜難明的眼神看了高大男子一眼,弓起背扛起女孩,一聲不響地作勢要走。

美豔的媽媽桑往前多走出一步,攔在婦人身前,賠笑道:“今天的事情是個意外。還請你諒解。”

婦人見走不了,緩緩放下屍體,呼吸漸漸急促,“你說,怎麼諒解?”

“你女兒是自願到夜長眠工作的。這屬於工傷,沒必要鬧到那個地步。邢哥是職業拾荒者,四級戰士。就算你一頭撞死在鎮府門口,邢哥也不可能被放逐,頂多只會被警告一下。你該明白這道理。邢哥可以給你賠償80點的工傷補貼,那是因爲他本人也是夜長眠的股東。僅此而已,不然一分錢都不用給。你收了錢,往後還能過點好日子。你總好過什麼都沒搞到,還白得罪人,對吧?”

最終,老婦人將屍體交給了清潔工,然後一步一晃地走了。

在她接受對方給的錢瞬間,此事了結。

就如那些在生命盡頭登上孟都集團的自殺車上的老年人一樣,星火鎮裏的每一個荒人從出生時,生命早已被標定了價格。

辦完事,邢鳴轉過身,正看見任重。

他也認得這位隊長最近十分器重的新晉候補隊員。

聽說隊長甚至給了對方5000點的啓動資金,邢鳴是羨慕嫉妒外加忌憚種種情緒交織難明,倒沒想到在這裏碰見了。

任重微微一笑,招呼道:“邢哥,什麼情況?”

見對方主動與自己攀談,邢鳴也來了興頭,“嗨,可別說了,晦氣。”

聽他說完,任重知道了來龍去脈。

當初他救了少女,其實有想過帶她去孫苗那買一瓶療傷藥,畢竟也不貴。

但後來任重見她父親已死,她的母親拉她走也拉得很匆忙。任重心裏那念頭就不了了之。

過去這麼些天,局面又發生了變化。

因爲當拾荒者的父親身亡,家裏失去了主要勞動力,同時給父親治傷不成,家裏還欠下了些負債。

母女倆的生活逐漸崩塌。

雖然靠佩戴腕錶睡眠所得的貢獻點還能喫上飯,但房子卻是要被人佔去了。

她稍微猶豫,決定來夜長眠把自個賣個好價錢。

邢鳴正巧撞見,帶這兩條走狗嚐個鮮,結局就這樣了。

“媽的,是有新鮮感,但身板兒也太經不起折騰了。先花了40也沒玩盡興,現在居然還害得我賠錢,艹,煩死了。”

邢鳴抱怨着。

任重哈哈一笑,“還是邢哥你會玩。喫一塹長一智嘛。”

“算球,說不上是什麼大麻煩。對了,任重你這是玩盡興要回了?不然我給你叫倆妞玩玩?”

任重笑着搖搖頭,“不用客氣,有朋友在裏面等着我,我嫌太吵鬧出來透透氣而已。”

“那行,我就先不招待了,我先進去瀉瀉火。你自個玩吧。”

“嗯,回見。”

等邢鳴進去五分鐘後,任重轉身往回走,直奔王兆富的包間。

他決定殺人。

正在包間裏征戰沙場的王胖子被任重自沙發上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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