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中物
一旦真有墟獸出現,任重也不打算傻乎乎的乾坐等死,活着比隱藏自己更要緊,還是得先跑爲敬。
短短兩分鐘後,外頭的槍聲與爆炸聲變得更爲密集。
靴子踩踏在鋼梯上的叮叮噹噹聲響也變得密集許多。
這是更多守夜人過來支援了。
外面的戰鬥似是已進入白熱化狀態。
時間再過去三十秒,近處的槍響與爆炸聲響頻率漸漸放低。
應該是人類佔據了上風,任重懸在嗓子眼的心也慢慢放下。
就在此時,房門另一側稍遠些的方向又響起密集槍聲。
遠處有人呼喊,應是另一側。
“十三號艙左側路口出現一級墟獸硬背蜥!四隻!請求支援!請求支援!我快守不住了!”
“收到!堅持一會!再堅持一會!我馬上到!”
門外近處,先前向別人求援的持槍守夜人立刻大聲答道。
聽其聲音,略顯稚嫩,又有幾分熟悉。
噠噠噠噠的腳步聲傳來。
一道雙手端槍置於胸前的人影越過任重房門外,正是那即將趕去支援另一處的守夜人。
零點五秒後,那黑影去而復返,十分緊張的往房間裏打望。
藉着月光,任重與對方大眼瞪小眼對視着。
零點八秒後,那人長舒口氣。
“呼,你這坐起來的樣子嚇我一跳,還以爲是潛伏型墟獸悄悄鑽進艙內了呢。”
任重尷尬笑着,心念電轉。
被人看到自己異於常人的地方了,要不要殺人滅口?
他目光快速遊移,最終落在小夥胸前那把槍管上正冒白煙的好傢伙上。
任重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了指左側方向,“小兄弟,你不是要去那邊支援麼?”
“哦對!回頭見!”
下一剎那,小夥沒了影子。
反正已經被發現了,任重悄悄起身,從門縫邊探出頭,正見着小夥雙手持槍快步奔跑的背影。
任重還真認得這人,正是先前他跟蹤偷聽過對話的那對母子中的少年。
少年還沒滿十六歲。
此時他身上的打扮與之前大差不離,但稍有區別,多了把槍,身上還穿了件厚實背心,應該是防彈的戰術馬甲,腰間還彆着條腰帶,腰帶上整整齊齊掛滿了彈夾盒子。
任重記得當時這對母子討論的是早點過來租了腕錶睡覺,不知後來又發生了什麼,讓少年成了扛槍的戰士。
那邊火光再起,槍炮轟鳴。
又打起來了。
三分鐘後,動靜漸歇,只剩零星槍聲時不時在遠處響起。
戰鬥最終在五分鐘後徹底結束,外界恢復萬籟俱寂。
等一小會,先前那少年去而復返,再度通過任重的房門外。
見任重還在那坐着,少年靦腆笑笑,“戰鬥已經結束了,你安心睡吧。”
任重也還之以微笑,“嗯,多謝。”
……
十餘分鐘後,躺在牀上的任重依然無法入眠。
他看看錶,已是凌晨一點半,尋思反正已經被人看見自己沒睡着,與其擱牀上輾轉反側浪費時間,倒不如出去和那小夥閒扯兩句。
小夥看着似乎挺憨厚的樣子,不像鄭甜這麼心思重,說不得更好忽悠些。
天空雙月高懸,大地灑滿銀輝。
二十五座鐵棺材般的集中睡眠艙靜靜擺放着。
當任重走出房門時,少年已將那把造型別致的機槍掛在背上,趴伏在鋼梯欄杆上,百無聊賴的仰頭張望着,絲毫不見緊迫感。
“咦,你竟沒睡着?”
晃眼看到任重走過來,少年先開口道。
任重點頭,“我失眠了。”
少年張大嘴巴,滿臉難以置信。
彷彿在他眼中失眠是件很不可思議的事。
少年又想了想,用不能理解的語氣說道:“剛纔我看你坐在牀邊,沒戴租的腕錶。現在你左手上戴着臨時腕錶?意思你沒租?”
任重反向揣摩着對方的話,稍微思量後決定不藏,“是的,我沒租腕錶。”
“沒租腕錶的話是沒辦法用催眠功能,但你也應該在零點的時候睡過去啊。”
任重心中念頭快速轉動,開始透過少年這句話去分析更多世界本質。
但他嘴上答得卻不慢,反而反問道:“你不也醒着?”
少年不疑有他,答道:“我和你可不一樣。我今天是幫別人頂班當了守夜人。我打了藥,調了生物鐘的。”
任重嗯了一聲,“我是昨天白天睡了,我的生物鐘也不太對勁。”
少年做恍然大悟狀,“哦!那就難怪了。不過你這樣的人現在已經很少了。聽說古代沒有藥劑,也有守夜人用意志力來硬調生物鐘。但這樣不好,我建議你明天還是租腕錶催眠一下。一來是可以和大家一樣的生活節奏,二來是也能掙到貢獻點嘛。三來,你應該知道,這樣生物鐘顛倒的時間太久,你會猝死。”
任重:“嗯,謝謝你的建議。對了,星火鎮裏幫別人頂班守夜的話,別人一般給你多少貢獻點?”
“零點二個,比租借腕錶睡一晚多個零點一。但經常守夜對身體影響太壞了,我也是沒辦法。唉。”
“爲什麼?”任重明知故問。
少年惆悵地搖搖頭,“我快滿十六歲了。對了,先生你也是外地來的吧?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如果實在不行,我們離開星火鎮時搭個夥?一起走?”
“可以,不過得到時候再說。”
任重心頭嘆了口氣。
就這簡單的交流,卻讓他在這陌生的世界裏稍微品出了些許溫暖。
少年的母親是想將名額讓給他,自己離開鎮子赴死的。
少年嘴上答應了,但心裏卻依然打着自己離開的主意。
這對貧窮落寞的母子雖然活得艱難,但身上卻閃爍着人性的光輝。
哪怕渺小如螢火,卑微如野草,但這世間,的確還有光。
少年聽任重似乎答應了,臉上泛起微不可查的開心,重重應道:“嗯!”
二人接下來沒交流太久,任重假裝打了個哈欠,回房重新躺下,閉目假寐,心頭沉思。
少年言談間似乎是將使用租借的腕錶與掙貢獻點劃了等號。
這很有意思。
任重決定明天無論如何都租來試試。
但依然有疑點,聽少年的口氣,似乎即便沒有腕錶,也該在凌晨零點準時睡着,並且睡得應該和別人一樣死。
難不成在這天地間還有個看不見的巨大生物鐘,在無形中影響着每個人?
這太奇怪了。
第12章 受邀入列
翌日清晨,天光微明,五點半,只睡了三個多小時的任重在一陣喧譁吵鬧中幽幽醒轉。
房門外沸騰的人聲此起彼伏。
時不時有人交談着走過。
洪亮的大嗓門、尖利的女子叫罵聲、不知因什麼事而爆發的猛烈爭吵……
走了一撥,又過一撥,人多得形如千軍萬馬過境。
諸如此類的叫嚷整整響了十幾分鍾,把睡眠嚴重不足的任重吵得幾乎出現幻覺,以爲自己睡在了菜市場裏。
他心裏直想跳起來罵人,但終究沒有。
他只微微眯噓着眼睛,悄悄打量那些從門口路過的素質低下的傢伙。
鄭甜選了個好地方。
從門外路過的人甭管是男是女,都正值壯年,神完氣足精神抖敚S身還揹着各式各樣的武器與行囊揹包,與灰頭土臉的底層荒人截然不同。
很顯然,在這座集中睡眠艙裏下榻的大多是與鄭甜小隊一樣的拾荒者。可在白天行走於野外,有一定戰力,以狩獵墟獸爲生。
那麼這座艙的安保係數應該是比較高的,安全有保障,就是這睡眠質量堪憂。
任重很氣,但沒轍。
不是他不想起來罵人,而是不敢。
甭管門外鑼鼓喧天,鄭甜、陳菡語、文磊等人依然睡得很踏實。
如果自己這時候跳出去罵街,就又不合羣了。
終於,等了約莫半小時,門外不再有人路過。
他尋思可算能稍微睡一會兒了,但不曾想自己房間裏又響起噹啷巨響。
任重微微偏頭,眯縫着眼睛往聲音來源望去。
好傢伙!
文磊醒了。
這大漢穿着全覆蓋裝甲時,任重尚不覺得他有多壯碩。
現在見識到了。
文磊正弓着身子,腦袋深深勾着,苦着臉直揉頭。
剛那聲巨響正是這巨漢起牀時腦袋撞到天花板所致。
任重掐指一算,文磊的身高少說也得有二米二六。
“媽的。這破睡眠艙也不知道修高點。”
文磊罵罵咧咧。
“那還不是你自己蠢,每次起牀都撞,就不知道收斂着點?”
尖臉細眼的歐又寧的聲音傳來。
文磊:“管你屁事!就你話多。”
二人就此吵了起來。
任重苦不堪言。
再過一會,又多了個聲音。
得,長臂男白峯也醒了。
白峯也不是什麼好貨。
他雖沒加入文磊歐又寧二人間無聊的拌嘴,卻從牀底下拉出個箱子,再從箱子裏摸出個不知多少目的磨刀石,在那認真地磨着指甲,發出如同磨刀的動靜,直叫人牙酸耳抽。
任重在心中親切地問候着白峯的家人。
又過一陣,睡在任重斜對面,與鄭甜頭對頭的陳菡語陡然睜開眼。
只過去一秒,她的眼神就從剛睡醒的迷濛變成清醒。
隨後她噌地坐直身子,從枕頭下拿出個平板電腦,看起資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