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阶浮屠
“雲軒!”
順堯帝等人急忙騎馬衝了過來,問道:“究竟發生何事了,莫非拖延之計失敗了不成?”
“葉雲辰沒逃走,它在指揮屍人大軍……”
趙官仁擦了把頭上的虛汗,說道:“屍人的規模已經超過了百萬,但亡族只有十二萬兵力,它們已經被屍人全面包圍,最多幫我們拖上半天時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王爺!”
沈晴文騎過來說道:“以百姓們的腳力,到達江邊至少得七八天,到了江邊還得坐船過江,但屍人可以不眠不休,敵我只有半天路程的差距,不出三日咱們就會被追上!”
“不!它們沿途會攻城,距離會越來越大……”
趙官仁說道:“今明兩天是逃脫的關鍵,過了隋河我們會暫時安全,但我們需要在通天江最窄的地方,儘快搭設兩條鐵索橋,否則別說老百姓過不了江,軍隊也會被屍人追上!”
趙官仁下了一系列的命令,腥嗽缫蚜晳T以他爲主心骨,沒有任何人質疑他的命令,各路人馬飛快的部署了出去,筋疲力盡的趙官仁最後鑽進了馬車,一頭倒在軟臥上便呼呼大睡。
……
浩浩蕩蕩的隊伍越變越大,不斷有人掉隊,不斷有人加入,一連走了整整四天之後,整支隊伍到了人困馬乏的極點,但大夥只能咬着牙堅持前行,只要過了江就能好好休息。
“老爺!”
秋寧突然掀開了車簾,急聲道:“不好了,有一股屍人正從西邊繞過來,要包抄咱們了!”
“什麼?包抄……”
趙官仁震驚的鑽出了馬車,長龍般的隊伍正舉着火把前行,但聽到被包抄的消息之後,全都陸陸續續的停了下來。
“王爺!這肯定是有內鬼啊……”
一名將領着急的翻身下馬,焦急道:“斥候剛剛來報,西南方向來了一大股屍人,正朝咱們這邊斜插過來,最多兩個時辰就能到達,如果不是有細作,屍人怎會插的如此精準?”
“不可能!屍人絕不會有細作,它們的腦子沒這麼複雜……”
趙官仁疑惑的左右張望着,但對方又說道:“屍人的數量斥候估算不出,但肯定不少於二十萬,可咱們距離江邊還有一整天的路程,全員跑步前進也甩不掉屍人的追擊啊!”
“老爺!屍人之間會不會有某種特殊聯繫……”
秋寧跳下車來說道:“之前修整的時候我聽人說,有人把屍變的孩子捆起來帶上了,想等過了江找大夫醫治,會不會……”
“他媽的!哪個蠢貨乾的……”
趙官仁驚怒道:“怪不得屍人會包抄咱們,屍人體內的黑死之氣,可以讓百里之外的同類發現,快讓人去把隊伍裏的小屍人給幹掉,全員轉向去榮馬縣,丟掉輜重,小跑前進!”
“榮馬縣?咱們要據守榮馬縣嗎……”
秋寧喫驚的看着他,趙官仁則陰聲說道:“榮馬縣背靠通天江支流,派人快馬去江邊通知,讓他們把船隊放下來,接應百姓過河,咱們就在山裏打埋伏,能撐多久算多久!”
第0654章 又見開塔人
趙官仁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百姓跟隨他,只知道一路收攏了鄉勇團練、捕快衙役等十幾萬,估計百姓的規模超過了百萬,但老幼婦孺就佔了將近一半,可以說絕大部分都是累贅。
“快!進城收集火油,送上前線……”
趙官仁站在溪谷內大聲喊叫,榮馬縣就是他曾營救呂大頭的地方,城中的百姓早已撤去江對岸,但想進入榮馬縣,首先得經過一條蛇形的溪谷,溪谷兩側是懸崖峭壁,正是絕佳的埋伏之地。
“跑快點!不要堵路,想死的就留下來……”
趙官仁拔出鋼刀驅趕難民,黑壓壓的難民如同洪流一般,攜家帶口、連提帶挑的往谷外小跑,而官兵們已經全部上了兩側的山崖,大量的火把像兩條火龍般照亮了溪谷。
“孩子!誰看到我的孩子了,救命啊……”
嘈雜的哭喊聲此起彼伏,可此時人命如草芥,一路上光出事故的死者就多達上萬,死人都已經死到讓人麻木了,趙官仁也無暇去顧及這些,這是一場優勝劣汰的大逃亡。
“民夫挖斷山路,多準備火油檑石,不要讓屍人衝上來……”
趙官仁嗓子都快喊啞了,可除了傳令兵根本沒有伺候他,他身邊的女人都在負責後勤,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好在他帶了六萬精兵,全是跟他從草原打出來的老部下。
“王爺!斥候來報……”
一名傳令兵衝過來說道:“我們的計策奏效了,輕騎帶着幾名小屍人衝向沙湖洲,屍人大軍已經被引了過去,估計能爲咱們拖延到天明,但百姓的數量超過了預期,恐怕有兩百萬人之巨!”
“什麼?哪來這麼多人……”
趙官仁難以置信的看着他,對方則鬱悶道:“老百姓不信邪,好多人出了城又跑了回去,看到咱們在逃難才知道厲害,附近十里八鄉最少有上百萬人,全都往咱們這邊來了!”
“老爺!壞事了,榮馬縣並不是一座空城……”
羅檀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說道:“城裏躲了好幾萬守財奴,留在碼頭的船都讓他們開跑了,一葉小舟都沒給咱們留下,只留下一大批老弱婦孺,咱們只能等姑蘇的船隊過來了!”
“他媽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趙官仁氣急敗壞的咒罵了一聲,吩咐了幾句之後,趕緊往山崖上走去,將近十萬民夫在山上忙碌,已經將山頭壘成了防禦工事,而官兵們則在抓緊時間休息跟喫喝。
“王爺!逃命的百姓太多了,這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袑㈩I全部聚集了過來,趙官仁來到山崖邊朝外望去,漆黑的曠野中盡是星星點點的火光,無數的百姓正在從四面八方湧來,規模之大足堪比屍人,但戰鬥力卻是雲泥之別。
“不管這麼多,能進來多少算多少……”
趙官仁沉聲說道:“估計屍人會在天亮前到達,只要進來了就炸山封路,如果還有剩下的人類,只能算他們咎由自取,佈告我可早就發下去了,咱們已經仁至義盡了!”
“可是這麼多人沒法轉移啊……”
一名龍騎千戶皺眉道:“若是隻靠姑蘇船隊轉撸瑳]有半個月休想把這麼多人咦撸胰藛笋R嚼也是一筆天文數字,到時候人全都餓瘋了,肯定會出大亂子!”
“等不到餓瘋的那一天……”
趙官仁抱起雙臂說道:“二十萬屍人只是先頭部隊,後面還有數百萬在趕過來,光屍體就能把山崖填平,我們最多在這待上五天,但是必須想辦法開出一條生命線,否則我們也是死路一條!”
“王爺!鐵索橫江吧……”
一名將領抱拳說道:“我們有足夠多的鐵匠,讓他們即刻開爐鍊鐵,鍛造粗鐵鏈,等船隊到達了之後,立即把船隻連接起來,搭上門板橫在江上,這樣就能讓人快速跑到江對岸!”
“行不通!”
一人否決道:“這裏只是通天江的支流,到了河對岸還要再步行幾十裏,才能到達通天江的江邊,而且這裏的水流平緩,屍人不抱石頭就能過河,咱們被困在對岸只能等死!”
“既然水流平緩,那就直接搭一座橋……”
趙官仁當機立斷道:“咱們有這麼多人,不能坐以待斃,男人全都給我開始幹活,把城牆拆了也要搭一座橋出來,鐵鏈留到通天江邊使用,等船隊來了再搭一座浮橋!”
“對啊!咱們人多力量大……”
袑㈩I的眼珠子紛紛亮了起來,但趙官仁又說道:“年邁的牲口全部殺掉喫肉,先讓將士們喫一頓飽飯,剩下的分給壯工、匠人和婦孺,老人讓他們自己想辦法,不能分將士們的口糧!”
“遵命!”
將領們無奈的抱拳領命,儘管尊老愛幼是美德,可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首先得保證年輕人活下去,這樣纔有抵擋浩劫的可能性。
“血姬!你們跑哪去了,可千萬別出事啊……”
趙官仁坐在山崖邊的石頭上,俯瞰着無邊無際的難民們,雖然人聲嘈雜卻頗爲壓抑,大部分人都在悶頭趕路,轟隆隆的腳步聲就像海嘯一般,震的人心裏直髮慌。
“殿下!卑職有事稟報……”
一隊女龍禁衛忽然跑了上來,趙官仁詫異的回頭一看,只見一對年輕男女被捆了上來,其中一個正是皇貴妃譚文熙,唯一跟着他從宮裏出來的倖存者,還有個挺硬朗的小白臉。
“怎麼了?譚文熙幹啥了……”
趙官仁莫名其妙的站了起來,面若死灰的譚文熙也不敢看他,但一名女統領卻怒聲道:“殿下!皇貴妃不知廉恥,竟與野男人在林中私會,被人撞破後還持械傷人,其罪當誅!”
“譚文熙!這人不會是你曾經的未婚夫吧……”
趙官仁好笑的打量小夥,譚文熙泣聲說道:“我、我只是見了他一面,沒有做不知廉恥的事,但太監好大喜功,栽贓我們做苟且之事,我一怒之下便……便拔劍砍傷了他!”
“王爺!不關娘娘的事……”
小白臉急聲說道:“我與娘娘雖自幼訂婚,但從未有逾越之舉,方纔也是偶然間相遇,怕人誤會才走進林中敘舊,您要打要殺就衝我來吧,娘娘是無辜的,全是我不懂規矩!”
“強森!這要擱以前應該怎麼處罰……”
趙官仁看向了女統領,對方抱拳答道:“回殿下!皇貴妃與男子私下密會,即使沒有行苟且之事也應當賜死,男子判活剮,親族流放千里,此事卑職已經稟告太后,太后說任憑王爺發落!”
“譚文熙!擱以前連你爹都完了,幸好已經改朝換代了……”
趙官仁笑道:“龍禁衛全都給我記住了,吉國已經不存在了,咱們現在是大漢帝國,當今太后是陳永寧,譚文熙頂多算個前朝遺妃,她一個民間的寡婦愛幹啥幹啥,你們操啥閒心呢!”
“……”
腥艘魂嚧魷B圍觀的將領們都懵逼了,譚文熙更是不敢相信耳朵,張着嘴根本說不出話來。
“你們是不是沒理解聖旨的意思啊……”
趙官仁好笑地說道:“一朝天子一朝臣,陳永寧的長子叫陳冠曦,即將登基爲帝,在皇上成年之前,太后會垂簾聽政,但吉國已經是過去式了,你們都是大漢帝國的臣子,開國元勳!”
“殿下!屬卑職愚笨,您這話咱沒聽懂哎……”
女統領撓着頭皮困惑道:“咱們知道改朝換代了,可太后的亡夫畢竟是葉冠海,譚文熙就是她的妹妹,按規矩她仍是大漢皇室中人,難道要把娘娘們都罷黜了不成?”
“強森!你咋這麼笨呢……”
趙官仁捏住她臉蛋笑道:“陳冠曦爲啥姓陳,爲了跟葉家撇清關係啊,不然引來天罰算誰的,而且太后在葉冠海屍變之前就離婚了,前朝的遺妃、王爺和帝姬等等,跟大漢皇室沒有半毛錢關係,懂了沒有?”
“懂了!卑職徹底明白了……”
魁梧的強森點頭道:“那前朝的娘娘們如何歸置,還要繼續派人保護和侍奉她們嗎,她們已經是民間寡婦了,對吧?”
“過江之前按老規矩辦,過了江自有人去接盤……”
趙官仁笑着揮了揮手,等譚文熙和她的情郎被鬆開後,他笑道:“民女譚文熙,從現在開始你就自由了,想嫁給誰都可以!”
“謝王爺再造之恩……”
譚文熙激動的拉着她情郎跪了下來,小白臉更是興奮的磕了個響頭,但趙官仁忽然看向側面的樹林,笑道:“這位大俠,你可滿意本王的處置,要不要刺我一劍啊?”
“有刺客!”
龍禁衛們立馬分散嬌喝了起來,不過樹林裏卻緩緩走出一名黑衣男,拎着黝黑的寶劍鞠躬說道:“王爺處置公允,草民替舍弟謝過王爺恩德!”
“二哥!你怎麼來了……”
小白臉驚呼了一聲,譚文熙也急忙起身說道:“王爺!這是厲梓豪的二哥厲梓楠,他只是關心我倆的安危,並不是來刺王殺駕的,而且他跟您一樣免……免那個屍毒!”
“免疫屍毒?怎麼可能……”
趙官仁驚訝萬分的打量黑衣人,可厲梓楠卻面無表情地說道:“草民不知何爲免疫,不過我在金陵城的城牆上,見到了王爺與葉雲辰的曠世一戰,但毒霧讓我頭昏腦漲,恕草民沒有挺身而出!”
“你可曾被屍人傷過,確定屍毒不能傷你嗎……”
趙官仁難以置信的看着他,厲梓楠還是頂着一張死人臉,說道:“我曾不慎讓屍變的家僕咬傷,當時我也以爲會感染,但昏迷了一陣也就沒事了,我也不知爲何會如此!”
“哈~”
趙官仁上前笑道:“沒想到又碰上個開塔人,告訴我你昏迷時看到了什麼,誰在跟你說話?”
“不知道!”
厲梓楠聳肩說道:“有一個奇怪的黑色傢伙,它說能讓我成爲武林至尊,人中之龍,我讓它滾,它就滾了!”
趙官仁饒有興趣地問道:“看來你是江湖中人啊,什麼修爲,在江湖上有沒有名號?”
“超一品!豪傑榜第二,索命飛刀厲梓楠……”
“第一是誰?”
“亢龍鐧葉雲辰,但他會法術,贏的不光彩……”
“!!!”
第0655章 屍潮(上)
“來!栗子男,喫顆糖炒栗子……”
趙官仁遞上一包糖炒栗子,面癱一樣的厲梓楠接了過去,摸出一把黑色的小飛刀,熟練的割開丟進嘴裏,什麼話也不說,冷冷清清像個性冷淡一般。
“栗子男喫栗子,這才配嘛……”
趙官仁笑着問道:“可你爲何不願追隨我,如今滅世之災當前,匹夫有責,而且也是你一展抱負的大好時機,哪怕你不願做官,也該爲鄉親父老做些貢獻,不是嗎?”
“我只會打架,其它什麼都不會……”
栗子男抬頭說道:“葉雲辰也曾請我出手,但我不懂他們爲了什麼打,好好的江山爲何要打的一團糟,所以我沒有答應,而且就算答應了我也做不好,我不會領兵,更不懂如何與人相處!”
“嗯?”
趙官仁疑惑道:“你沒有夢想或者抱負嗎,你闖蕩江湖是爲了什麼,爲了錢還是女人,或者修煉成仙?”
“掙錢!養家……”
栗子男又喫了個栗子,嘟囔道:“我家道中落,有一大家子人要養,只能靠跟人比武或打架掙錢,我對成仙沒興趣,女人也很麻煩,所以至今未娶妻,養活家人就是我唯一的抱負!”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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