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斗昆仑
整個魚嘴塢淒厲驚天,變成了一個汪洋蜃界。
蜃界中,未死的船匠大吼道:“你們到底是誰?!多管閒事!”
那幫船匠,終於露出本來面目。渾身惡臭沖天,看樣子,短時間內生啖了不少鬼魂。
龍槐鬼王嘖嘖嘆道:“死不足惜。”
影有影靈、鏡有鏡靈、蜃有蜃靈,靈體,是鬼的另一種形態,陰魂不全,卻能獲得特殊的能力,因爲他們是死者生前的執念。
這幫死後執念附身於船上的船靈,最大的願望就是拉別人一起死,他們執念殘忍,也跟溺斃這種痛苦的死法有關,比起陰魂健全的水鬼,他們更加偏激。
魚嘴塢成了陰墳,那幫船靈被兩隻鬼王盯上,下場不言而喻。
寄宿在某些器物上的靈體死後是能復活的。
所以龍槐鬼王和封心鬼王將他們殺了一遍,又將沙灘上的殘骸盡數毀壞,船靈見到沒有復活的可能,四散而逃。
“不趕盡殺絕嗎?”
封心鬼王疑惑龍槐鬼王的仁慈。
龍槐孤王淡淡道:“留他們一線生機。沒了本源宿體,他們惡鬼的實力,也不敢爲非作歹。”
他們是來平息惡靈的,不是趕盡殺絕的,龍槐鬼王懂得分寸。
任務完成,魚嘴塢安靜的如同鬼蜮。
三個鬼差離開後,沙灘裏忽然冒出來一個腦袋。
那是個魁梧的屍體,沒有眼皮,嘴巴被縫合,他狐疑地看着三個鬼差離開的方向,自語道:“兩隻實力不錯的鬼王。這是鬼砦的首腦嗎?”
屍體從沙子裏爬了出來,走進船塢。
剛剛那羣船靈已經嚇破了膽,在本源宿體被毀壞時都跑光了。
但屍體仍舊站在一處木屋前,淡淡說道:“別藏了。我知道你在這。”
木屋中沒有聲音,那屍體忽然伸手,打破木屋,從屋裏抓出一個船匠。
船匠驚懼:“你是誰?!”
屍體一笑:“現在,我需要一艘出海的船。能辦到嗎?”
船匠吼道:“放開我!”
蓬……船匠腦袋被捏爆。
惡鬼的程度,在屍神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屍神環視四顧,淡淡開口:“現在,船塢中還有兩個傢伙。我知道你們在哪。是自己出來,還是我請你們出來?”
幾息後,屍神嘆了口氣,朝着一個陰影中看去。
陰影中一個瑟瑟發抖的聲音響起:“我、我自己出來……大師,放過我一馬好嗎……我也想苟活啊……”
聲音帶着哭腔,出現的是一個白鬍子老鬼。
屍神點了點頭,手指指向木料堆,忽然一道屍氣裹挾着陽氣,從指尖射出,木料堆炸開,裏面飄出去一團青煙。
“你很幸摺!睂粕裾F讚。
白鬍子老鬼更加害怕了,整個身子幾乎匍匐在地。
屍神將他提起,拍了拍老鬼的肩膀:“我需要一艘船。能辦到吧?”
老鬼猛然點了點頭:“能!能!!!”
船塢一個密道,老鬼推出一艘小船。
相比起小船,這玩意更像一個棺材。
“大師……我們喫掉那些船匠後,就發現他們特意打造了一艘船棺。不知道有何用,但一直被藏在這……”
船棺很寬敞,屍神滿意地坐了進去,見到地方有餘,便招呼白鬍子老鬼也坐了進來。
“划船,出海。”
船棺中,白鬍子老鬼摸出兩根哭喪棒,戰戰兢兢地開始划船:“大、大師……我們去哪?”
“你知道南海龍眼嗎?”
白鬍子老鬼表情忽然凝重起來:“那地方……不詳。”
屍神扯着嘴角一笑,一枚精緻的瓶子出現在手中:“出發。這是賞錢。”
白鬍子老鬼狐疑地打開瓶子,裏面的血腥味讓他渾身一震:“八脈精血?”
深深一嗅,精血瞬間乾涸,成了黑色的粉末。白鬍子老鬼道:“大師,坐好了,這就出發!”
……
第1232章 四隻鬼王?
三天的時間,秦昆、吳雄輪流值夜,都沒發現屍神的影子。
鬼砦多了一個超一流的南洋巫師,誰都不知道他爲什麼而來,爲保險起見,陳嬰通知了東海樓主,這個消息也被傳了出去。
泅魂砦,一個懸掛着十字架的教堂中,秦昆獨自前來。
一直沒找到屍神,陳嬰也不敢單獨修煉,秦昆沒轍,只能拜訪一下當地的地頭蛇。
“獨守扶余鎮八荒,崑崙地師坐明堂,四象乃我手中陣,百鬼盡化地上霜。扶余山秦昆冒昧拜訪,不知閣下是否介意?”
夜晚,鬼砦熱鬧非凡,教堂裏卻空無一人。只剩秦昆的聲音迴盪在四周。
一輪圓月高懸,月光透過窗戶射入,如果仔細去看,可以看到第一排座位最邊上,有一個虛影坐在那裏。
“尊敬的東方驅魔人,很榮幸在泅魂砦見到你,我能幫你點什麼忙嗎?”
虛影轉頭,是一個歐洲傳教士的模樣。
他彬彬有禮,笑容溫和,脖子上一條陰龍浮現,眼底還有一圈金光。
英靈!
鬼王級的英靈!生前福報比聖靈要少,但能確定,這是一隻好鬼。
這是秦昆和泅魂鬼王第一次見面,秦昆錯愕片刻,表情恢復:“閣下就是泅魂鬼王?”
那位傳教士點了點頭:“這幾天,那股窺視我的目光,就是你吧?”
秦昆微微一笑,坐在他旁邊:“別介意,一個不速之客闖入泅魂砦,我只是在找他。”
三天的時間,秦昆天眼破障用出,幾乎窺視了泅魂砦所有角落,這個半點鬼影都沒的教堂自然也沒放過。
秦昆原以爲泅魂鬼王應該有宮殿規模的宿地,沒想到會是懸崖邊的一處教堂。
也難怪,這個教堂離鬼市那麼近,卻沒有其他鬼民敢來叨擾。
泅魂鬼王發現秦昆表情很自然,心中疑惑:“閣下陽氣雖強,但精神波動平平,貿然坐在我旁邊,不怕我傷到閣下嗎?”
秦昆摸出一個煙鍋,捲上冥幣點起,青煙嫋嫋,秦昆吐出煙霧看向對方:“你既然是英靈,心地應該很善良吧?我爲什麼怕你傷我?”
泅魂鬼王一笑:“善良歸善良,英靈歸英靈,不可混爲一談。我的確是某種意義上的好鬼,但不代表我沒脾氣。”
有些人無論生前死後,都不喜歡自來熟的人,泅魂鬼王就是其一。秦昆這幅自來熟的狀態,讓他稍稍感受到了不適。
但秦昆可不管那些,他笑着開口:“話是沒錯,不過幸虧你沒脾氣。要不然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泅魂鬼王不解,忽然間背後一涼,他猛然轉身,發現身後一排座位上,坐了兩個鬼影。
一個被攔腰斬斷,端着一壺茶在品酌,一個藤蔓穿顱而過,好奇地看着自己。兩個鬼影的脖子上,都有一條陰龍浮現。
鬼王!
兩隻?!
泅魂鬼王呼吸變得沉重,一把短杖落入手中,與對方拉開距離。
泅魂鬼王在後退,卻發現自己撞到了一個東西上。
轉頭看去,是一個枯皮怪人,那怪人戴着斗笠,氣息幾乎全無,身上全是根鬚。他的脖子上,也有一條陰龍。
木鬼?又是一隻鬼王?!
三隻鬼王的出現,讓泅魂鬼王收起了放鬆的心情,忐忑不已。
任誰的地盤上忽然冒出三隻鬼王,都不會有什麼好心情。
“閣下到底爲何而來?!”
泅魂鬼王這時才發現,三隻鬼王都在有意無意地看向秦昆,似乎等候指示,沒想到這個東方驅魔人竟然是他們的頭兒。
“別緊張,說了我是找人來的。”秦昆吐出煙霧,“一個怪模怪樣的傢伙三天前從陽間進了這裏,不知道你有沒有線索?那傢伙不是鬼,卻練了奇怪的巫術,應當介於人與鬼之間。”
泅魂鬼王開口道:“不可能,島上就三處入口。一處在海里,等閒人找不到,即便找到了也會被巡海的守衛發現。一處在海灘,我派了一個厲害的傢伙鎮守,那個傢伙的鬼術專克驅魔人,哪怕精神力強大,陽氣如果不夠,還是得中招。第三處在我這,如果我這裏闖入一個陽人,怎麼會不知道?”
頓了頓,泅魂鬼王繼續道:“比如你們,只能從其他靈關進來,你們來之前有驅魔人跟我打過招呼,所以我纔不理會你們。其實這座島上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泅魂鬼王自信滿滿,在他看來,只要是從島上來的,不管哪一個入口來了陽人,他都會第一時間知道。
這回輪到秦昆替他尷尬了,他撓了撓臉頰,輕咳道:“海灘那個火炮鬼被我收爲麾下了。所以那裏應該沒人看守……”
泅魂鬼王麪皮一抽:“他……收了我那麼多香火供奉,而且還是上帝的門徒,他怎麼會倒戈?”
屍藤鬼夭夭不滿道:“什麼倒戈不倒戈,你都說了是上帝的門徒,又不是你的門徒。”
泅魂鬼王啞口無言。
秦昆乾咳道:“所以那個人是從海灘進來的。也是因爲我的原因。”
泅魂鬼王無語了。
怎麼看都像是對方捅了簍子來彌補過失的,他坐鎮泅魂砦這麼多年,可從沒遇到過這事啊。
不過好在,秦昆一行對自己沒有惡意,泅魂鬼王乾脆道:“給我十息時間,我找找看。”
十息?
秦昆還待驚訝,忽然看見島上上空,凝聚了一個巨大的十字架。十字架上沐浴着乳白色的月光,卻有三處紅斑。
十字架半虛半實,忽然撞入教堂,和教堂中的十字架融爲一體。
上面的三處紅斑,一處在十字中心,兩處飄在十字架左上方。
“鬼砦中只有三個非靈體。一個就是你,另外兩個在西北方向,你要不去找找?”
泅魂鬼王對秦昆說完,秦昆心中翻起巨浪。
我尼瑪……十字座標軸?!這都什麼鬼術……
正中心那個紅斑是自己,那就表示教堂是座標原點,其他兩個紅斑,不就是吳雄和陳嬰麼。
秦昆苦笑揮了揮手:“不用找了,那也是我們自己人。”
泅魂鬼王聽後,露出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那我就沒辦法了。”
秦昆道了聲告辭,便要離開,泅魂鬼王鬆了口氣,忽然,教堂頂上的玻璃碎裂,一個背後插着刀的男鬼躍下。
“這就走了?我還以爲要大戰一場呢。”
封心鬼王悻悻地跟了上去,教堂中泅魂鬼王眼角抽搐,整個人有些凌亂。
四……四個鬼王……
虧得自己剛剛還隱藏了情緒,如果自己不知好歹的話,今天恐怕就得喫不了兜着走啊。
這傢伙到底什麼來頭?光鬼王就養了四隻?!撒旦的使徒嗎這是?!
良久,泅魂鬼王坐在空蕩的教堂,只能苦笑。
一個聲音打破教堂的安靜。
“王上,我回來了!”
一個腰間別着火槍的男鬼興奮地跑了進來:“其他鬼砦來的海盜,被活捉了一百三十一隻!”
“嗯,做的不錯。咦?你說什麼?活捉?!”
泅魂鬼王猛然站了起來,打量着男鬼。
不對啊,自己的手下,實力最多也就是鬼將,以一島之力抗擊其他鬼砦劫掠,每次都是慘敗,這種爭鬥鬼王級別的不允許加入,所以還得拿很多物資去贖回他們,這次竟然贏了?而且還是大獲全勝?活捉了一百多隻!
男鬼神祕一笑:“王上,此番有一羣鬼友協助,據說是一位東方驅魔人手下的鬼差,總共七個,在他們裏面,還有一位鬼王!拿下那羣海盜又算什麼?”
泅魂鬼王有些暈眩:“是……是哪位驅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