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斗昆仑
出了森林，一處平原上，河流湍急，秦昆看到不遠處坐落着一處堡壘一樣的大城。
“一……二……三……四……五……六？！”
饒是見多識廣的秦昆也目瞪口呆，大城分六層，用雄偉兩個字已經很難形容了，如果先前沒有見識過白毛族的手工效率，秦昆會覺得，這種大城只能用奇蹟來形容。
進了城，直接到了二層。
一層在城內地下，終日不見陽光，那些人被稱爲鬼奴。
二層都是普通的居民。
三層是貴族和集市。
四五層，已經有了私邸。
六層，是一座神殿。
寬敞，高大，空曠，肅穆。
守衛不多，因爲神殿裏的人本來就是這裏最強的戰士。沒有一個異族敢亂闖這裏。
帶路的白神戰士來到此地，行禮後告退。
門口兩個守衛石像一樣不言不語。
秦昆抬頭，看着高大十米的廟門，抬腳跨了進去。
這裏的一切都是石頭製成，冰冷的石頭，帶着固有的疏離和冷漠，讓秦昆對自己是外人這種認知格外強烈。
既然融不進一個友好的氣氛中，秦昆只好開門見山：“不歡迎嗎？”
聲音迴盪，神廟有三重門，最裏面，一個雄渾的聲音傳出：“你來了。”
第一重門裏，雕刻着是莊嚴的神像，第二重門裏，堆放着如山的寶藏，第三重門裏，是一個修羅場。
一個白毛男子坐在那裏，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正和異族在搏鬥。
地上屍骨很多，那孩子揹着龜殼，提着一根鐵杵。
很像釘頭杵！
地上瀕死的異族，被那根鐵杵從口中搗入，後腦刺出，死不瞑目。
“父親……我成功殺了他！”
孩子看着死去的異族，臉上帶着興奮，白毛男子卻冷笑道：“廢物。”
孩子期望得到父親的讚許，卻沒想到是這種結果，眼神失焦。
“父親……我……爲什麼……我做到了啊！”
白毛男子指了指秦昆：“在這個人來到我身邊之前把他殺了，我就告訴你爲什麼。”
孩子猛然看向秦昆，像個小野獸一樣，喉中發出低吼。
秦昆心中哀嘆，舊友相逢的戲碼，非得弄出教育風格，秦昆只能如白屠所願，朝他走去。
“喝——”
那孩子暴喝一聲，渾身白毛髮紅炸起，帶出勁風，釘頭杵直刺秦昆。
秦昆側頭，釘頭杵差之毫釐擦過耳畔，孩子一愣，眼睛裏出現了認真的神色。
“白魔驚門！”
“血獸還魂！”
“山鬼拍陣！”
“喪鐘纏身！”
整個石室血雨腥風，地磚裏發出轟隆隆的響動，秦昆看到一個白毛猛鬼從地上鑽出，進了孩子的身體。一隻人首獸身的四蹄鬼進入了孩子的身體。一個青皮枯葉的山鬼進入了孩子的身體。一個面無表情的男鬼進入了孩子的身體。
四鬼臨身？
白毛孩子變成了長着四蹄和雙手的怪物，只剩一雙獸眼，眼神冷酷，秦昆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鐘，不能開口，不能動彈，白毛孩子的釘頭杵，則成了撞鐘槌，猛然，朝自己頭上撞來。
第1202章 奇怪的夢
咣——
咣——
咣——
本應該是法器入顱的爆血聲，現在卻成了鐘鳴。
三聲巨響，神殿搖晃。
白毛孩子看到秦昆頭顱稀爛，興奮朝父親看去，卻意外見到石座上的父親，變成了微笑的秦昆。
白毛孩子一怔，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秦崑曲起手指，隔空彈在他的額心。
崩——
那力道，好似腦顱崩裂，白毛孩子身上四隻臨身鬼，疼的瞬間鑽了出來。
“什麼鬼術？！”白毛孩子和四隻臨身鬼驚呼。
一陣水紋波動，周圍的景色又恢復正常。
石座上天岐督無俯視道：“是陣術，廢物。”
秦昆笑了笑，的確，最基礎的幻陣而已。
裏面的自己被殺了，是入陣者的幻覺，撕裂頭顱的痛楚，則是實打實的腦瓜崩。這孩子急於在父親面前表現自己，可能太緊張了，秦昆也沒想到一下就奏效。
又一次被訓斥，在天岐督無的逼視下，白毛孩子噙着淚水，失落地離開。
他已經四鬼臨身了啊！
什麼時候中了對方的術自己都不知道。
秦昆看着白毛孩子的背影：“你沒讓他在十死城鍛鍊過？”
空蕩的神殿內，除了幾具不知名的屍體，只剩下秦昆和天岐督無二人。
比起上一次見到天岐督無，他成熟了許多，眼底多了一層明毯，和夜間出沒的捕食者一樣，看不到半點情緒。
“沒有。我就一個孩子，他要繼承我的衣悖瑳]必要上生死臺搏命。”
不喜不悲，是天岐督無作爲白神的該有的氣度，但秦昆能感覺到，他很疲憊。
“好久不見。”
秦昆還準備了很多話，現在卻不知道從何說起了。
天岐督無起身，負手走出神殿，示意秦昆跟上。
神殿外，綠植蔥鬱，即便這是大城的第六層，與地面也並無分別。
潺潺流水，順着石渠流淌，這裏的裝飾，代表着天岐一族守護神的身份。
“真的是好久不見，崑崙魔，連我都快要忘記你了。”
秦昆與他並肩而立，笑了笑：“恭喜。”
“談何恭喜？”
“從神罰天城的一個小卒子，變成了十死城的白神，不應該恭喜嗎？”
“我最後悔的事，就是奪了那麼多沒用的因果。”
天岐督無唏噓，伸手指向森林：“我的命裏不該有這些，所以承載不了這麼多的因果，導致十死城的一切與我的家鄉產生了羈絆。”
天岐督無眼角在跳，秦昆體會不到他說的嚴重性：“能說的具體點嗎？”
“十死城的人，將這裏當成一個試煉場。他們闖入我的家鄉，即便死了，也可以復活。我那些可憐的子民們，卻無法復活。你能體會到那些人來到你家鄉爲非作歹的痛苦嗎？他們管十死城的來客，叫住魔徒。那座城，便是魔城。我是他們的守護者，他們卻從不知道，我也是那座城裏出來的人。而且……魔城的出現，和我有直接關係。”
秦昆微微怔住。
曾幾何時，秦昆聽到過很多類似的故事：英雄會戰死，而魔徒會無數次的捲土重來。
與天岐督無面對的情況何其相似！
這段因果裏衍生出的故事，已經超出了秦昆該關心的範疇，但他一下子捕捉到了重點。
“也就是說，封住來路就行。”
“是。那片森林之前是一處恐怖的蛛網之路，大霧瀰漫，無數蜘蛛結網，堵住了道路，在這裏和十死城被打通之後，蛛網就消失不見了。變成了你過來時那條路。”
蛛網，是因果絲，是封印，是具象的界壁。
被打破後，纔有了這裏如今的樣子。
“我能幫上你什麼嗎？”
天岐督無沒想到秦昆這麼熱心，錯愕後一笑：“當然，讓我把你的因果絲抽出來好嗎？你既然能活到現在，命中的因果變數應該很多，抽出的因果絲會幫上我很大的忙。”
秦昆呵呵一笑。
有殺氣。
這位曾經的朋友，確實變得陌生了。
“白屠，我們家鄉有句俗話，話不投機半句多。今天見到你很開心。但是我得走了。”
神殿內，天岐督無轉過頭一笑：“你走不了。”
秦昆背對着天岐督無，有些悵然。
手臂有些瘙癢，他看到手臂上，一根根白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生長。
很快，那些白毛就有三寸長，垂落下來，好像自己獸化了一般。
秦昆非常不解：“何必呢？我的因果線斷了，你抽不出任何東西。”
天岐督無一愣，繼而更加開心：“崑崙魔，因果線斷了，只會代表未來的變數太多，沒人可以窺伺而已。但是再也不受之前侷限，能抽出的因果絲更多！留下來吧，在神空城，我能給你這裏的一切，將你的因果交出來！”
交出來三個字剛說出口，秦昆身上的白毛暴漲！
不，不是白毛，白毛長出後，牽出了秦昆體內的因果絲，晶瑩的絲線，被那根根白毛帶出，秦昆瞬間變成了一個觸摸靜電後毛髮炸起的野獸。
“白神·意志！”
一聲宣判，秦昆發現自己意識在消退。
身體不是自己的身體了，反而感覺和白屠的家鄉在融爲一體。
山是他，水是他，林木是他，空氣是他，因果絲不斷抽出，秦昆恍惚間看到了一片森林，那片林中，開始憑空出現蛛網！
這張蛛網，阻隔了這裏和十死城的那條路，隨着蛛網愈發密集，秦昆的意識愈發薄弱。
在意識消失前，秦昆最後一個念頭，想到了道藏中的‘以身合道’，自己難不成要被他抽絲剝繭，化爲蛛網，成爲隔絕這裏和十死城的界壁？
夜。
大雨瓢潑。
天岐一族睡覺很早。
高達六層的神空城中，所有居民都做了怪夢。
有些人夢見一隻牛頭鬼在茫然四顧，詢問他們這裏是哪。
有些人夢見一隻剝皮鬼不停地蘸着地上的土，一言不發。
有些人夢見一隻頭頂佛月的和尚鬼飄在河裏，目光疑惑。
有些人夢見一隻吊死鬼大聲咆哮，狂躁不安。
有些人夢見一隻水鬼，有些人夢見一隻嫁衣女鬼，有些人夢見被掏心的太監，有些人夢見了笑面小鬼。
層出不窮的夢，在同一時刻發生，夢中的鬼也很奇怪，這些傢伙看起來各個兇戾無比，但都彬彬有禮，沒一個在夢裏叫囂打殺。
翌日起牀，他們在勞作時，有人談起了這茬，許多居民都開口表示自己也做了類似的夢！
第1203章 撞入了我的網裏
化作蛛網，比起五蘊皆空還要孤獨。
秦昆無法呼吸，也不需要呼吸。
無法說話，因爲沒有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