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斗昆仑
“扶余山王乾。”
二人見禮。
那位將軍也從案後站了起來,他沒聽過扶余山的名字,不過依然還禮:“譙縣曹純,見過二位先生。”
曹純?
王乾一愣:“你是八虎騎之一的曹子和?”
那位將軍眯着眼睛訝異:“八虎騎?何來這種說法?不過某家正是曹子和,先生莫非聽過?”
王乾對秦昆比了個‘三國’的嘴型,秦昆也明白了過來,小時候看過連環畫,這位正是曹操堂弟,虎豹騎的統領曹純。
曹純氣勢威武,想必是常年待在軍中培養出的。
見到二人認識自己,曹純開門見山道:“二位乃推舉出的高人方士,咱們今日便長話短說。我需要二位護我一道,下墓摸金。二位可有本事?”曹純眼中,銳色一閃而逝。
大帳中沉默良久。
秦昆和王乾終於知道這次的扮演的人物是什麼了。
摸金校尉。
相傳三國掘墓摸金自董卓開始,爲籌集軍餉,專門發掘王侯貴族的大墓,所得金銀以充軍資。到了曹操的時代,終於將這一行爲職業化。
曹操曾設下摸金校尉、發丘中郎將等軍中官職,專門盜墓取財,補貼軍用。
曹純不是虎豹騎的統領嗎?秦昆想了想賬外那羣氣勢不凡的軍士,難道這支歷史上的精銳,在未成形之前,是咻攲毑氐能婈牐�
二人對視一眼,收回思緒,王乾開口問道:“將軍持重三軍,爲何親自下墓?”
曹純淡漠道:“碰上一處棘手之墓,幾個本領不錯的校尉已死在墓中。我不得不親自去一趟,另外,我家兄長令我速速咚宛A銀,遲則軍中會生譁變。聽說二位本領高強,這才專程相請,還望二位切勿拒絕。”
軍資不足這種祕辛一旦告訴二人,二人除了一起去,就只剩被殺這條路了。
曹純待人有禮,但這種掌兵之人絕不會是仁慈之輩,上面有軍令壓着,曹純纔不會繞那麼多彎子。
很簡單的一件事,同意,那就下墓。不同意,死。
鮮明的態度,秦昆和王乾並不反感,反而很喜歡。
秦昆直截了當道:“這事不難,我二人飢腸轆轆,將軍準備些精細的喫食,喫完後便出發,如何?”
曹純眼中一笑:“這樣最好。”
軍中食物粗糲,曹純拿來了最精細的食物招待二人。畢竟這支軍隊是不缺錢的。
烤肉,蒸餅,配上淡出鳥的酒,味道還算湊合。
周圍的護衛聞着酒香,嚥着口水,只能乾瞪眼。
秦昆叉着肉,看着一張圖紙,炭筆和羊皮所繪,是一處初步勘探過的墓葬。
“之前死的那幾位校尉曾說,這裏有大墓。目前只探明兩層,金銀珠寶少許,在第三層的入口,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
曹純欲言又止,秦昆點了點頭。
拿着圖卷秦昆走出賬外,望着漫天星斗,從這墓的方位來看,確實是風水寶地,環山傍水又藏風,朱雀明堂出奇的大,少說也葬着王級死者。
要不是山勢太矮,這裏成爲一座帝陵不是問題。
可墓葬等級越高,危險係數也就會越高,古時人殉比比皆是,活人被殉在這種陰而不散的墓穴裏,怨氣能化出許多想象不到的可怕東西。
“胖子,帶着將軍一起,出發。”秦昆喫完最後一塊蒸餅,悶幹了酒罈說道。
“好嘞,將軍,請。”
秦昆說走就走,帳外親衛統領道:“我來帶路。”
“不用。”秦昆斬釘截鐵,“墓口都找不到在哪的話,幹嘛蹚這趟渾水。”
秦昆說着,想起什麼,回頭道:“你你你你你,你們留在這,不用跟來了。”
十二位親衛,秦昆踢掉五個陽氣不足的,揚長而去。
“嘶——”
親衛統領站在曹純身邊,低聲道:“將軍,那位先生眼光好毒,馬平、劉吉他們五個,一直對下墓很害怕。他怎麼看出來的?”
曹純並不知這種消息,先訝異,後來一笑:“看來,是個有本事的。”
營寨外,一里之後,就沒好路了。
林木蔥鬱,灌木叢生。
黑漆漆的夜晚,秦昆在前方開路,王乾跟在身後:“秦昆,幹嘛不讓他們帶路呢?”
秦昆道:“王級墓葬,一墓有九口,正一側二疑六。正口是最隱祕的,側口是吡峡诒容^難走,但這三個相對安全,他們之前若找到的是疑口,會把我們帶陰溝裏的,那裏面可都是陷阱。”
“他不是說都下到二層了麼?”王乾問道。
秦昆看了一眼對方:“你是不是傻,他都說了遇到了一些不尋常的事了,我猜從那裏往第三層下的時候,應該直通殉葬坑。我可不想曹純死了,害的咱們回不去。”
王乾恍然大悟,改變歷史這種事,確實不能冒險。
摸黑行路的盜俨芗円娺^,摸黑行路的方士曹純還是第一次見。
秦昆二人走在前面,沒有火把,卻如履平地,曹純的護衛統領開口:“將軍,這人是個夜把式。一些老斥候行路都沒這麼順。”
曹純道:“本事越大,對咱們越有利。這次真能掘出金銀,有機會的話一定要請他們加入明公麾下。”
護衛統領道:“但我發現,他們不屑金銀。”
“方外之人不喜俗物是正常的,但天下紛爭不斷,有個安身之所,想必二位不會介意的。他們停了,去問問怎麼回事。”
秦昆停下腳步,看着天上的星斗,繞着周圍的樹轉了一圈,最後鎖定了一棵。
“將軍,開挖吧。”
挖?
跟來的軍士看向曹純。
曹純點點頭:“照先生說的辦。”
一棵松樹,沒一會應聲倒下。
這片松林茂密,但是如果自天空俯瞰,那麼這幾棵比起周圍的要矮的多。很明顯養料不足,紮了空根。
松樹伐倒,連根刨出,秦昆王乾坐在旁邊休息,曹純站在原地。
七八個彪悍的軍士效率很快,沒一會,一個驚喜的聲音從樹坑裏傳來:“將軍,底下有石門!石門上還刻着鬼紋。”
曹純走上前拱手,眼底帶着欽佩:“先生妙算!”
秦昆笑呵呵地點了根菸:“胖子,看看去。”
“好嘞。”
王乾摸着肚子,將坑裏的軍士招了上來:“先給胖爺讓一條路。”
第1171章 不想死的,把蓋子蓋上!
石門上,刻着兩尊猙獰的牛,看起來凶神惡煞。
牛身上,是奇怪的鬼紋。
王乾此刻蹲在門前輕笑:“先秦方士的牛血符。裏面果然有邪靈。”
牛血符是困邪存陰的符咒,保證墓中陰氣不散,這符最早是一些薩滿修煉鬼仙時候用的,到了先秦時期,被方士修改了以後,據說用來保墓地平安。有這種符紋的墓裏,只要有人殉,一定會有護墓邪靈,所以從古至今盜墓俣紩龅揭恍╇x奇詭異的事,這也是給盜墓僖环N震懾。
“都站遠點。”
王乾朝身後說完,割破手指,天胎筆沾了血後,畫了刺魂、殺魄二符,貼在石門上。
軍士紛紛好奇,這胖先生在做什麼。
只聽王乾喃喃自語:“三,二,一。”
一聲尖細的慘叫,比蝙蝠的叫聲還刺耳,繼而疊加擴大,從石門裏傳來。軍士們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那個聲音,彷彿十幾只猛鬼即將出世,依稀還有人的悽慘哀嚎。
石門縫裏,一陣陰風擠出,百十斤的巨石,忽然發出粗糙的摩擦聲,被擠向旁邊,一股黑氣從縫隙滋射而出。
“啊——”
一個看熱鬧的軍士躲閃不及,被衝了臉,飽滿的皮膚瞬間乾癟,軍士捂臉大叫,王乾怒目:“不是說了躲遠點麼!”
秦昆叼着煙,急忙衝了過去,單手捏在黑氣上:“爆!”
轟地一聲,一股溫暖的氣息,狂暴炸開,衝散那股黑氣,惡臭的味道散佈周圍,地上的軍士痛不欲生,開始打滾,秦昆道:“過來兩個人,摁住他!要快!”
被嚇呆的軍士回過神,急忙過去幫忙,那受傷軍士被摁住四肢,秦昆伸出五指,指尖陽氣充裕,儘可能地將其面門全部包裹。
“子時氣到尾閭關!”
“夾脊河車透甄山!”
“一顆水晶入爐中!”
“赤龍含汞上泥丸!”
拔穢!
五指似乎被無數東西咬住,秦昆用力一拔,指尖幾百條穢蠕被拔出,溼漉漉如頭髮一樣,使得惡臭更甚,它們扭曲地搖動着身體,過了一會消失不見。
本來已經面目全非的軍士,此刻半人半鬼,臉部被腐蝕一樣疼痛,哀嚎道:“我怎麼了?我怎麼了???”
王乾走來冷笑:“你本來是個死人了,秦上師幫你把穢蠕拔出,現在好歹能視物、說話,知足吧。”
周圍軍士心中一凜,看向秦昆的目光如看神祇。
曹純、護衛統領面帶敬畏走來,剛剛手下的變化他們盡收眼底,原本皮膚凹陷的袍澤,呼吸困難表情痛苦,看樣子都活不成了,居然被對方逆轉生機,從黃泉拉了回來,而且皮膚恢復到了之前的一半。
高人!真正的高人!
“先生救我袍澤之恩!沒齒難忘!”曹純大聲說完,單膝跪地。
這幅作態,也不知道是感謝自己想拉攏關係,還是做樣子給手下看的,秦昆連忙扶起曹純道:“將軍不用拘禮,舉手之勞。可惜這位兄弟的面容是恢復不了了。”
面容?
“沙場之上,誰不是缺胳膊少腿的?能撿回一條命,纔是最大的恩惠。章放,還不感謝先生!”
被救回的軍士感念秦昆援手,磕了頭,秦昆坦然受了他的禮,彈了彈菸灰道:“進墓吧。”
剛剛的石門後,不知道是怨靈還是什麼靈,此刻被王乾符紙滅掉,臨死反噬了一個人,這結果還能接受。
石門只開了一條縫,此刻被幾個軍士用工具卡住,向兩旁拉開。
並無異味。
甚至比起外面的惡臭,裏面的空氣還好聞一些。
秦昆當先走了進去。
“先生且慢。據說墓裏要通通氣。”護衛統領叫住秦昆。
秦昆回頭道:“這是藏風穴,不用的,跟着我便是。”
鑿刻規整的石壁上,畫着模糊的圖案,已經被潮氣侵蝕。這條主路,向下走了三分鐘後,纔出現墓室。
“將軍,是陪葬物!”
“這裏也有!”
“是珠寶!”
“還有爛掉的布匹!”
這一層的陪葬物大多已經風蝕氧化,箱子倒是不少,可沒幾個拿得出手的。
但秦昆王乾聽得出,這裏的珠寶,比曹純之前得到的還要多。
“哈哈哈哈哈……得二位先生,子和如有神助。”
墓室盡頭是個石壁,刻着一頭怪獸,聽曹純說,這是麒麟。他們之前探明,這墓有好幾層,這一層已經有所收穫了,想必下一層的收穫應該更大。
陪葬品被收集起來後,護衛統領、王乾帶着其他人尋找下一層的入口。
曹純看見秦昆坐在一個巨大的石槨上,悠閒地叼着一個冒煙的東西,專程來謝過秦昆:“之前我等下墓,第一層就死了十二位袍澤。先生法力高強,子和佩服。”
秦昆一笑遞給曹純一根菸,曹純裝模作樣吸了兩口,嗆得涕淚橫流,苦笑道:“仙家香火,曹某一介粗人,還是不配享用啊。”
秦昆一樂,曹純嘴上說着不配享用,還捨不得丟,時不時啄上兩口,老是被嗆到,這幅痛並快樂着的行爲,顯得蠻有趣的。
曹純是曹仁的弟弟,在曹操嫡系中,是最會做人的,他崇尚儒士,體恤下屬,秦昆沒想到他竟然還是分管摸金校尉的將軍,好奇道:“曹將軍受軍令下墓摸金,不怕禮數敗壞,受人非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