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斗昆仑
秦昆手中出現骨灰罈,對着空氣中的陰魂一揮。
‘叮!獲得一隻殘魂,無法煉製陰燭’
‘提示!宿主可以將殘魂關入十死獄,消業完後會恢復鬼體,重入輪迴’
自殺的鬼,都是罪業深重之流,這份罪業並不是指他們生前所欠陰德,而是單指自殺這件事。
生命之貴重,並不是任由他們隨意胡來的。
既然好心開解不了,秦昆也不會勉強,執迷不悟的鬼從古至今多了去了。事情發展到現在,已經矇蔽了女鬼的雙眼,只是房子被抵押而已,多少人都掙扎在溫飽線上,仍舊沒有放棄活下去的希望。
只是從前的物質生活被剝奪了,就要帶着孩子一起死,值得麼。
旁邊,呆滯的小男孩看到媽媽爆掉,渾身抖如篩糠,繼而戾氣瀰漫臉頰,整個鬼體由懼轉怒,猛然看向秦昆。
秦昆一隻大手撫在小男孩頭頂:“我是捉鬼師,不是什麼善人,也不是什麼惡人,你媽媽已經爲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接下來該你了。願意輪迴的話,我給你個機會。”
小男孩很想怒一場,但僅存的理智告訴他,再生氣也不會有用的。面前這位叔叔,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恐怖!
“我……”
“三。”
“可是……”
“二。”
“我要給我爸爸報仇。”掙扎過後,小男孩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這是你媽媽教你的嗎?”秦昆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小男孩將頭低下,忽然張口,咬在秦昆的胳膊上。
“其實有些時候,活着多好啊,死了,真的連一點希望都沒了。”秦昆看到小男孩尖銳的牙齒,對自己一點傷害都沒有,嘆息道。
“我爸爸被害死了,我媽媽也被害死了!!!”
“本質不是這樣的,明明都可以活着。”
“我不聽!”
從嘴巴開始,小男孩自燃起來,秦昆身上的陽氣,這種厲鬼根本無法抵擋。
“你不聽,我就不說了。”
在小男孩即將燃盡的時候,骨灰罈將其收了進去。
3號樓下重新恢復安靜,擺飯上的香燃盡,剩餘的飯菜變成陰風消失不見,似乎爲今日的天空,掃去了一抹愁雲。
第1135章 提耶跋摩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一週。
鬼差們各顯神通,但在人口兩千多萬的城市裏,尋找一個目標並不明確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與此同時,魔都一處保健品商店,幾位南洋老闆坐在二樓,喝茶聊天。
“赤力,家師交代你的事情如何了?”
一個戴着鬼臉面具的男子,看着一個大鬍子問道。
大鬍子撇着嘴:“哼,自然正常進行。再有半個月,大概能養出一隻‘僞王’,屆時剛好湊夠六隻。可惜華夏地界沒幾隻好的古曼童,否則養出一些心智單純的‘真王’也說不定。”
鬼臉男子笑道:“既然這麼順利,爲什麼你最近疑神疑鬼的。”
“這不是我們的地盤,小心點沒錯。降神大人銷聲匿跡那麼久,一出現,就給我們佈下這麼大的任務,若讓華夏的捉鬼師發現,壞了降神大人的好事,可就糟了。”
提起華夏捉鬼師,赤力邪師故作輕鬆的姿態下,也藏着一抹擔憂。
據說這些年華夏生死道湧現很多新秀,蠱神都在一個晚輩手裏喫了虧,而且那些華夏捉鬼師還大張旗鼓地去了東洋,拿陰陽寮立威。
前段時間上映的電影他也看了,名字就叫《生死道》,那可不是簡單的電影,是一份宣告啊!
這意味着什麼?是不是告訴他們這些人,這些年華夏喫過的暗虧要討回來?
赤力邪師的師祖和華夏生死道是有淵源的。
自宋末崖山之戰後,許多忠宋抗元的捉鬼師,都先後潛匿南洋,爲那裏帶來了新的活力。自明末開始,又一批不願降清的捉鬼師也去了南洋。兩次漂洋過海,華夏本土的顛頂道術雖然沒有傳下,可偏門的巫術、降頭、g得到了蓬勃發展。
甚至可以說,南洋的巫術、降頭、g能發展到現在的規模,沒有當初華夏生死道的法師助力,絕對辦不到。
鬼臉男子,渾身戴着珠串,慢慢卸下面具,底下是一張黝黑的面孔,他的嘴脣上有五道刀痕,縫合後一張嘴似乎裂成五瓣,看起來有些猙獰。
這位,正是索教八大邪師之一,鬼頭邪師!
鬼頭邪師盤着手中的珠串,他旁邊,一位紋身的南洋老闆嘿笑道:“赤力,不要這麼緊張,家師說過,索教八位護持中,你最爲可靠,所以才吩咐你做事。而且他許諾給你的鐵魈甲,可是我們都羨慕不來的法器啊。”
提起‘鐵魈甲’,赤力邪師的表情纔好了一些。
降神年邁,退隱是遲早的事,索教許多教徒就覬覦他手中的三件法器,鐵魈甲正是其一,這件法器連他師父‘屍神’都垂涎不已。
鐵魈甲,是由母山魈的皮捶打製成,山魈自古通陰聚邪,‘鐵魈甲’披身後,可以防禦許多精神法術,對赤力法師這種不擅長精神法術的人來說,這件法器用處太大了。
“血咒,鬼頭,你們兩個不必蠱惑我。聽說提命、腐毒、黑沙三人也來了,他們在哪?”赤力邪師問道。
紋身的南洋老闆,也是八大邪師之一,別號‘血咒’。
血咒邪師聞言一笑:“那三位也在魔都。只不過有任務在身,不便現身。”
大鬍子皺眉:“降神他老人家到底想要幹什麼?索教八大邪師,一下子來了六個,如果要和華夏生死道開戰,會不會太少了點?”
血咒邪師和鬼頭邪師互相對望一眼,齊齊一笑:“哈哈哈哈,赤力,什麼六個,是八個!ず突ㄐM也來了。”
赤力邪師一愣。
全教護持出動?!
血咒邪師唏噓說道:“不過不是爲了和華夏開戰的。我們也沒開戰的必要,我師父說,當年的蓬萊船要回來了。”
……
……
浦東,CBD,33樓。
平風真人坐在徐法承的辦公桌前,喝了口茶,扁着嘴道:“法承,當年的蓬萊船要回來了。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平風真人的雙眸眺望窗外,看着滾滾入海的江水和船舶。
徐法承一頭長髮,穿着麻衣,低頭道:“弟子不解,師尊,蓬萊船又是什麼?弟子剛剛只是問師尊,爲何不對那些南洋的傢伙出手。”
這幾日,自從平風真人來到魔都後,徐法承一直侍奉左右。
昨夜在一處保健品商店,忽然發現一些南洋巫師,那些傢伙渾身陰煞盈天,徐法承雖然不敢保證他們在華夏境內犯忌殺人,但可以確定這些傢伙不是什麼好東西,留在這定然是隱患。
可是師父卻意外地沒有出手。
反而告訴自己蓬萊船回來了。
蓬萊船到底是什麼啊?
平風真人道:“那是一艘長生船,始皇派方士徐福東渡,尋找長生不老藥後,自公元200年左右回來了一次,彼時載有天照大神卑彌呼的侍從,仙人于吉曾與其會面,再往後于吉被孫策斬殺,但有關那艘船的事流傳了下來,據說每600年回來一次。”
徐法承表情呆滯:“師尊,這件事……是真的嗎?”
平風真人搖搖頭:“我也不清楚,但我茅山典籍有記載,自徐福東渡後,蓬萊船每隔600年現世一次是真的,它每次回來,會接引一批同道,抵達長生。公元800年左右,適逢馬蜀博開鬼門引發‘三秋之亂’不到百年,三秋之亂之後緊跟安史之亂,導致道門凋敝,道丁不興,無人同行,那年的船隻拉走二十一人,便有我茅山祖師。”
“公元1400年左右,那艘船又一次現世,一批同道被帶走後沒多久,明成祖朱棣便派鄭和出海,尋找那艘船的線索。”
這……
徐法承壓根不信。
“師尊,此事荒謬。”
平風真人抿着茶:“誰說不是呢。但爲師來你這裏之前,見過一位南洋巫師,從他口中得知,此事是真的。之後爲師也曾找魚龍山的老太歲確認過,魚龍山的典籍也記載過一次明初異聞,說的正是這件事。如果這事是真的,法承,你可以去試試。”
“敢問師尊見到哪位巫師?”徐法承低聲問道。
話音剛落,身後忽然傳來喝茶聲,徐法承猛然回頭,一個老態龍鍾的南洋巫師,斜披着法衣坐在那裏。
“他見到了我。”生硬的普通話,南洋巫師說完,放下茶杯,“索教,提耶跋摩,幸會茅山法師。平日,他們都稱我爲——‘降頭神’。”
第1136章 老阮
索教……
徐法承眼中一怔,東南亞最大的術師聯盟,據說又叫‘崇屍教’,師叔赤銅真人曾對他講過索教的故事,這是一羣規矩甚少的巫師、術師組成的聯盟體,所管轄事物幾乎包含了整個南洋的日常生活。
他們地位崇高、手段無忌,在南洋的影響力已經滲透到各個角落。
面前這位老態龍鍾的法師,如果是‘降頭神’的話,那豈不是……
“索教四邪神,久仰。”
徐法承袖中手指,掐出道印,道術引而不發。
提耶跋摩一笑:“我年輕時候,見過貴教祖師方閻天,承蒙方真人指點,受教良多,我並無惡意。另外……邪神的名頭是老夫在南洋安身立命的本錢,離開那片叢林,我只是一個普通的老人罷了。”
降神表現的人畜無害,徐法承不敢大意,還待說什麼,平風真人抬手製止:“法承,先讓‘龍普提耶’說一下蓬萊船的事吧。”
南洋地位崇高的法師叫龍婆,年齡大的叫龍普,兩種稱呼只是區別年紀,不分實力,徐法承看到師父開口,便閉嘴不言。
提耶跋摩嗅着鼻菸提了提神,開口道:“降頭一脈,在南洋分爲原始派和中土派,我師承原始降頭一脈,曾經我們宗門流傳下來的記載中,有過蓬萊船的傳說。”
當年鄭和下西洋,途徑占城(越南)、暹羅(泰國)、蘇門答臘、爪哇,經馬六甲才一路向西,如果說此舉爲了宣示華夏天威,未免目的太過單一。
據說鄭和曾經在馬六甲停靠時,召見過原始降頭一脈的祖師,詢問過祖師是否見過一艘仙船的蹤跡。從那時起,當地人便知道了蓬萊船的傳說。
“那艘船,以雲霧爲幡,明月爲引,走無勢之水,可潛深淵,可飛九天,它只在海中航行,縹緲無定,每次出現時,只停留三日。屆時有仙家下船,渡人長生。當時據說我的祖師見過,但是隻當大夢一場,如果不是大明艦隊,說不定都忘了。”
一張獸皮卷被緩緩展開,發黑色底皮,上面是淡黃色的紋路,徐法承定睛一看,那正是一艘船的模樣。
船頭有龍,不似想象中的雄偉寬闊,反而細長,更誇張的是,那不是一艘船,像是很多船首尾相接拼湊起來。
船上的帆若隱若現,畫着鬼符,徐法承忽然拿起紙筆,把鬼符臨摹在筆記本上。
“師尊,這是秦篆和星圖?!”徐法承難以置信。
十三顆星,北七南六,交織成底紋,星圖上方,是篆書的‘秦’字。
平風真人苦笑:“法承,你可否看出這皮卷存世多久?”
徐法承摸了摸:“弟子涉古不深,暫且估計,起碼三百年有餘!”
平風真人道:“這也就是我不對那些南洋法師出手的原因,他們沒必要編一個這麼大的謊話,來華夏地界作亂。我想等等,看看真僞。”
徐法承點點頭,轉向降神道:“敢問龍普,你們此次前往華夏,可是想上這艘船?”
“是,老夫年事已高,不戀俗世,很想看看傳說中的仙船是什麼樣的,了我一夢。”
“你們爲什麼會覺得,這艘船會出現在魔都?”
提耶跋摩一笑:“無垢之人在哪現世,那艘船便會出現在哪。”
“無垢之人……”
道家偏門,有無垢紫金胎之說,那都是山野道士流傳下來的故事,一個人體內如果只有極致的陽氣和極致的陰氣,沒有任何雜質的話纔會被稱作‘無垢’。可千百年來,誰曾見過這種人?
“龍普說的那人是……”
“扶余山,秦昆。”
……
……
又過去了一週,崔鴻鵠下了晚自習回家,看見秦昆在書桌前寫寫畫畫。
“當家的,前段時間花老虎不是有事找你麼,這些日子怎麼看你這麼清閒?”
放下書包,崔鴻鵠對着鏡子整了整頭髮,秦昆叼着一顆梨走了過來:“有南洋法師潛入華夏,不知道密质颤N事,這段時間人還沒找到呢。”
秦昆站在崔鴻鵠身後,看到他一副臭美的模樣:“你最近是不是戀愛了?”
崔鴻鵠白了秦昆一眼:“我?方外之人,入世學習,談什麼戀愛。那幫小姑娘,都不是我的菜。”
這位高中生口氣愈發老氣橫秋,秦昆無奈,從崔鴻鵠背上撕下來一張貼畫讀道:“崔鴻鵠愛慕容蘇。慕容蘇是誰?”
那是一個女孩的大頭貼,白白淨淨的小姑娘,蠻好看的,還戴了個斯文的眼鏡。
崔鴻鵠面紗下,臉頰一紅,急忙搶過貼畫:“誰那麼混賬!玩這種無聊的把戲!”
秦昆喫着梨道:“我雖然能接受你早戀這個事實,但左大爺估計不同意。那老古董最近經常管我打聽你消息,你說這件事我說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