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斗昆仑
“呔!”
馬烈忽然大叫一聲,從馬面塑像中跳了出來,雙目圓睜看着堂下。
那遊魂一嚇,連忙跪在地上:“馬面老爺饒命啊!我新死不久,被周圍陽氣燙的難受,這才尋了個涼快舒適的地方,誰知道衝撞了您老人家的廟宇……”
這是個老太太,表情悽苦,穿着病號服,馬面嘟囔了句‘原來是人魂’,便開口道:“好了起來吧,這是本地城隍廟,不是我的廟,後院待著去,這裏的香火能保你七天鬼體不散,過了頭七回家看完,自然有人帶你進陰曹,重新輪迴。”
馬烈指着後院,老太太開口道謝,自言自語道‘真有頭七一說啊’。
老太太來完不久,廟裏就熱鬧起來,只要是正常死亡,沒有太大執念,都會本能地尋到這裏。
一波波遊魂被髮配到後院,到了2點左右,一個吐着舌頭的老頭走了進來。
老態龍鍾的模樣,屁股後面長着一條尾巴。
馬烈跳了出來:“呔!”
一聲頓喝,將老頭嚇回原形,牛猛和馬烈看到,這是一隻十幾歲的老狗,眼睛被毛遮住,蜷縮在門口。
“小小獸魂,可能聽懂本差說話?”
老狗口吐人言:“可以可以!我本是江邊一戶人家的狗,前幾日壽終正寢,城裏燙的難受,跑了一天才尋到這裏。”
“可知我是何人?”
“主子講過,我死後有牛馬武官領路下陰曹,您是馬面大人。”老狗怯生生道。
馬烈昂起頭:“不錯,偏院待着吧,死後頭七,會放你們回去一次。”
老狗不再害怕,變回人形,訝異道:“我也有頭七嗎?”
“萬物平等,酆都閻王爺定下的規矩,你自然有。想回去可以回去,不想回去也無所謂。”
“我、我想回去。”
“知道了,進去吧。”馬烈指了指偏院。
老狗進來後沒多久,一個遊魂從神殿頂上翻了下來。
那是個呆呆的老年人,也長着尾巴。
“呔!”
馬烈頓喝,老年人一嚇,恢復了原樣,是一隻狒狒,聞言呲牙,砸着地面。
馬烈一笑:“小小獸魂,可能聽懂本差說話?”
狒狒搔了搔咯吱窩:“能!我聽以前的族長說過,我們快死的時候,有馬神和牛神帶我們去另一個世界,你是馬神?”
“本差陰曹馬面。”
“馬面神,我感覺自己變聰明瞭,這是爲什麼?”
馬烈昂起頭:“天地五蟲萬怪都有靈智,但會受身體所限,難以發揮,那是輪迴桎梏,你現在脫了桎梏,陰魂復原,自然聰明瞭。若下世投獸胎,依舊會矇蔽靈智。”
狒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馬烈指了指偏院:“進去吧,頭七可以回去看看。”
“回去?”
狒狒一怔,搖頭道:“族長他們死後,動物園裏就剩我一個了,我不回了可以嗎?”
“也行,偏院待着去。”
今晚來的人魂,全被馬烈三兩句打發,獸魂則多聊了一些,也抖了抖陰差的威風。
晚上3點,一隻圓眼的女子飄了進來。
馬烈一聲頓喝,女子嚇得‘咕’了一聲,馬烈定睛一看,是一隻貓頭鷹。
“原來是老鴞啊。”
老鴞就是貓頭鷹的意思,這貓頭鷹撲騰着翅膀想要逃,馬烈虛空一揮,一個銅刑枷卡主她的脖子。
“別撲騰了,小小獸魂,可否聽懂本差說話?”馬烈問道。
“似乎……能!”
女子說完一怔:“你是誰?我來乘涼的!”
馬烈打了個響鼻:“你壽數已盡,想不想輪迴?或許再世可爲人。”
女子瞪着大眼睛,‘咕’了一聲。
馬烈沒好氣道:“爾等陰魂已經脫離肉身桎梏,別說鳥語。”
“我……我可以輪迴成人嗎?”
“有機會的,先去偏院待着。頭七可以回魂,看看你的族人最後一眼。”
刑枷撤去,女子不再緊張,變回人形,常年在野外,沒有禮數,女子也沒道謝,開心地跑去了偏院。
死亡就是這樣,或許關於死亡的傳說,都是頭七回魂時帶回去的,很神祕,也很正常。
這些獸魂的好處,就是所沾因果不多,能再世爲人,都是修來的福分,其實說白了,它們這羣存本真的生靈,不夾雜念,本來就有福分。
寅時三刻,凌晨3點45,城隍廟也不對鬼開放了。
馬烈伸了個懶腰,對着牛猛道:“老牛,偏院聚了一些傢伙,我們去瞅瞅吧。”
閉目養神的牛猛從牛頭塑像中走了出來:“好。”
第1132章 手下行動(上)
五蟲萬怪,不是每個陰魂都能找到重入輪迴的機會。
五蟲是蠃(讀羅)鱗毛羽昆,蠃是人、青蛙、蚯蚓等裸露無毛無鱗生物,黑白在管。
鱗毛羽,是魚類、鳥類、走獸,牛馬在管。
昆就是昆蟲了,數量龐大,沒有專門陰差引領,而且鬼魂弱小,經常死後不知道跑到哪裏,錯失了輪迴機會。
偏院裏,今天的獸魂不多,見到牛馬武官進來,躬身致意。
“這周,有事麻煩各位。”
在前殿,馬烈主事,在這裏,牛猛纔是秦昆的代言人。
牛猛橫刀大馬地坐花壇上,鬼氣逸散,一羣獸魂這才知道面前的武官多麼厲害。
光那股威壓波動就讓他們有些窒息,鬼體抖如篩糠,險些要爆掉。
“大、大人請講!”泄硌狸P打顫。
牛猛大手一揮,摸出一個畫軸:“先喫飯!”
這是以前完成任務時,秦昆給他的獎勵,高級擺飯。
畫軸鋪開,裏面的人間珍饈變成真的,噴香四溢。
現在他們脫離肉身桎梏,全都有人形,聞到這股味,垂涎三尺,看到牛猛擺出請的手勢,爭搶起來。
“老牛,這羣傢伙果然沒什麼禮數。”
馬烈嘖嘖咂舌,看到幾隻獸魂爲了搶食幾乎要打起來了,牛猛開口道:“昆哥說了,畜生不明禮,很正常。”
馬烈眼睛一眯:“嘿,難道明禮就不是畜生了?”
“自然。昆哥說了,明禮的叫做‘妖精’。”
馬烈打了個響鼻,露出微笑,覺得老搭檔拽文還有鼻子有眼的。
這些遊魂喫完,終究迫於牛猛威懾沒打起來,他們舔着嘴脣,對牛猛道:“大人有何吩咐?”
牛猛慢條斯理,將自己的事情說了一遍。
哦——
這羣獸魂恍然大悟,原來是要找個大鬍子。
他們剛剛脫離桎梏,思維也簡單,喫了牛猛的飯,就得記牛猛的恩,幫他做事很正常。
“大人放心,我這就去。”
“我也去!”
“還有我!”
“咕!”
跳房檐的,撲騰翅膀的,撒腿跑的,一個比一個賣力。
牛猛沉悶的聲音傳來:“可以託夢給同類幫忙,爾等只是遊魂,切莫涉足塵世過深。”
“知道了!”
……
……
黃浦江下游,又被稱作‘黃歇浦’、‘春申江’。
因爲這裏是戰國四公子中,春申君黃歇的封地。
此刻,一隻水鬼行走在江底,泥沙、水流沖刷着鬼體,感覺渾身被泥沙穿成篩子,還有一種窒息的沉悶,但這種感覺卻非常舒適。
沉江鬼輕輕抬腳躍起,隨着水流被衝下,一步能走很遠,他鬼氣釋放,尋找着江底的水鬼們。
沒漂多久,感覺頭頂有異樣,沉江鬼浮起。
江面上,一隻水鬼將一個女鬼往江裏拽。
“來吧小妞,快活一下,又死不了!”
水鬼陰笑,女鬼穿着民國時期的旗袍,大聲求饒,沉江鬼發現他們都是厲鬼的實力,但水鬼的鬼氣明顯比女鬼厚重得多。
“放開我,放開我!救命呀……”
“叫吧,叫破喉嚨也不會……”水鬼陰笑忽然僵住,發現水裏浮上一個凶神惡煞的傢伙。
“幹什麼呢?”
沉江鬼生前是水伲L相本來就兇惡,又經常在惡浪中打滾,吐字不多,但總給人感覺帶着一股煞氣。
看到水鬼不答,沉江鬼撥了撥前額的頭髮:“問你話呢。”
水鬼看不透對方,眨着眼睛磕巴道:“沒……沒幹什麼。”
“你哪的人?”
“北……北洋軍的。”
沉江鬼不認識水鬼的裝扮,但似乎在電視裏看過,這應該是民國那個時期的兵痞。
“行了,你繼續,這段時間我要找個大鬍子,幫忙留意一下。”
“啊?”
兵痞水鬼眨了眨眼,女鬼大聲道:“這位英雄,救救我!他要非禮我!”
沉江鬼看了她一眼:“你身上太臭了,吸了多少陽氣?”
女鬼一怔:“我……”
沉江鬼道:“死後就好好去輪迴,要麼就偷偷苟活,大晚上花枝招展地來河邊散心。活該被捉住。”
女鬼沉着臉:“管的還挺多,你誰啊?”
沉江鬼忽然聚攏腮幫子,一束水箭吐出,洞穿女鬼腦門。
這隻厲鬼直接爆掉。
兵痞水鬼瞠目結舌:“這……大哥,是不是太狠了……”
沉江鬼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老子以前當河伯的時候,最見不得這類鬼,看着嬌滴滴的,一肚子尖酸刻薄。擱以前的脾氣,連你也得收拾!”
“我可不吸陽氣啊!哥你不信聞聞。”
“滾!”
“好嘞……”
“過幾天我再來找你,記得辦事。”
“哥你放心!大鬍子嘛,我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