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斗昆仑
二人有鬼臨身，遇到槍炮起碼不會有生命危險，左近臣一開口，二人聽令，也加入了戰鬥。
左近臣眼裏，可能把此次對戰和做功課看成同等程度，一邊觀察着腥说姆磻贿厡η乩ラ_口：“秦昆，我老了。可能也活不久了。左某一生，最在乎的是公道，分得清是非曲直，但因爲執着於此，所以並沒有什麼人喜歡左某。此次如果不是你用強，老夫並不會回來。”
秦昆點點頭，左大爺，你這哪在乎公道，明明在乎面子啊。
想歸想，秦昆還是道：“大道理我不會說，不過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終究是沒錯。而且你常年在外漂泊，也不是回事，連個老伴都沒有，再不享享天倫之樂，死了得化厲鬼的。”
左近臣瞪向秦昆，半晌，目光緩和了下來：“算了，當家黑狗都是這幅賤性。”
秦昆一笑：“看你的樣子，是準備給我說點什麼？十死印的事？還是你爲何把星奪還回去的事？說點葷的我也不介意。”
秦昆屁股被踹了一腳，扁了扁嘴：“左大爺，你活的累不累啊，明明自己想說什麼，非得我逼問你，開兩句玩笑還踹我，心事那麼重幹嘛？”
左近臣踹了秦昆一腳，心情似乎好了很多，閒庭信步地走在前面，“算了，你是這代當家的，一些事你有知情權。那就說說……楊慎被我殺掉那件事吧。”
第1056章 舊事因果
左近臣負手，目視遠方，慢慢開口。
“其實那個結局的因由，得從上一次合鏡說起。”
……
“約莫60年前，華夏戰爭剛剛結束，人們得以喘息，生死道也漸漸變得安定。楊慎卸任了靈偵總局的職位，由馮羌的父親，馮異勝任。”
“那時的南宗北派，總算開始慢慢合併，柴清蓉、喬山涼、葛戰、楚道、吳雄，我，跟着楊慎，算得上最強一代的生死道。在遠離廟堂後，安穩各地鬼事，也算是盡職盡責。直到有一天，馮異派葛戰傳來訊息，說是羅布泊境內，出現不明信號。”
“楊慎離開靈偵總局後，把葛戰放在那裏，葛戰得到的是一手資料。據說那段時間，那裏隱蔽的軍工設備忽然癱瘓，而且地磁紊亂，電子系統齊齊失靈，葛戰探查了一番，發現另有隱情，這纔回來請楊慎援手。”
“以前遇到陰氣鬼蜮的磁場，比如鬼城，也會出現那種情況。但葛戰探查後發現，那種規模可能比鬼城還大，而且又找不到入口，不敢冒進。於是楊慎出馬，帶着我們，又叫上哈里西提，青玄觀的冷伏山，魚龍山的老不死一起前去查探。”
“彼時冷伏山還不是‘伏山娘娘’，魚龍山的老不死也沒被稱作‘魚龍太歲’，南宗北派有敕號的只有楊慎、我、葛戰，和喬山涼。”
“去了那裏後，我們才第一次見到，原來華夏境內，居然有一片殭屍居住的死國，無妄國！”
秦昆一怔，插嘴道：“我聽說無妄國很久就存在了。”
左近臣點點頭：“沒錯，但是我們之前並沒找到入口。他們也不現世，所以都當此事是一個傳說。直到親眼看見。”
“當時無妄國處於合鏡的狀態，鏡界空間紊亂，因爲東南亞的狡瘝u撞了進來。”
三人停停走走，左近臣在說，不戒和尚在補充，秦昆終於捋清了上一次合鏡的事情。
原來狡瘝u撞進來後，使得地脈出現動盪，地脈靈力的紊亂帶動地磁，所以才發生了很多超自然現象。
楊慎給靈偵總局帶去消息，讓人員轉移，同時接到了無妄國中，不死山的求助。
“阿彌陀佛，當時貧僧也是無可奈何，那幫蟲屍有陽人的協助，太過強大，發現了雲尊一嗅幔炔坏靡验_口求助。否則不死山傾覆在即。”不戒和尚開口道。
狡瘝u的蟲屍，第一個圍攻的就是不死山，當時無妄國境內，縣城幾乎都沒有，殭屍數量更是稀少，大多沉睡在地底。而且喫的都是鏡界複製進來的死屍，說茹毛飲血也不爲過。
沒了食物供給，低級殭屍成長不起來，高級殭屍死一個少一個，不死山即將被滅。
狡瘝u的蟲屍們氣勢如虹，索教也隨之而來，他們和那些蟲屍達成了某種交易，要協助他們將無妄國滅掉，不死山只是第一站。
“那次，我們也無力迴天，無法滅掉那麼多的蟲屍，只好從索教下手。”左近臣道。
那次大戰之前，楊慎一蟹艞壛苏炔凰郎降南敕ǎ瑤顺幔苯訉ι纤鹘獭�
蠱、⒔怠扑男吧瘛�
花蠱、腐毒、ぁ⒑谏场⒀洹⒐眍^、提命、赤力八大邪師。
經歷過和陰陽寮的鬥法，以及斬殺了大薩滿薩哈廉後，楊慎一羞@才發現，索教的實力之強，比起陰陽寮和滿清薩滿加起來也不遑多讓。
東南亞的軍隊實力不怎麼樣，但就因爲索教的強大，所以導致當地的生死道地位尊崇，哪怕是末流的弟子，走在普通人面前都高人一等。
這純粹是一羣邪術至上的驅魔人。
四邪神的邪術有自己本土的薩滿術，再加上苗疆巫術，融合起來後自成一派，將其中惡毒的法術發揮到極致，摧殘精神、驅使惡靈，還有毒蟲相伴。
楊慎六鬼臨身後再次突破，七鬼上身，將四大邪師死死拖住。
南宗北派、哈里西提、青玄觀冷伏山、老太歲一校瑒t與八大邪師戰成一團。
“當時太亂了。對方沒見識過我們的道術，我們也沒見識過對方的邪術。柴清蓉中蠱，哈里西提耳膜被咬穿，老太歲一口好牙，被蝕成煤渣。葛戰斷了兩條腿，吳雄瘋魔筆畫符如龍，滿臉癲狂，楚道七竅流血以七燈爲我們續命。”
左近臣將當時的情況娓娓道來。
三人走上進一個房間，櫃子裏的酒被打開，秦昆主動接過，爲其斟滿，一口酒入口，滿嘴的苦辣，滿腹心酸，現在只有回憶了。
“好多人的後遺症，都是那時留下的。而且，楊慎當時被逼急了，七鬼臨身後，又用出了八鬼臨身。”
左近臣說罷，目光盯着秦昆的臉頰。
合鏡的事戛然而止，左近臣不再講了。
“那時我並不清楚，那次毫無準備的鬥法會影響到將來什麼事。索教四邪神，悉數被廢，我們也傷的不輕，殭屍和蟲屍的戰鬥我們並沒參與，反倒是見到了樓蘭死國的太陽王。那隻魃出現後，扭轉了局勢，功不可沒，也意外沒有對我們出手。這也是後來，楊慎爲何強力要求靈偵總局不能再涉足那裏，並把出口交給樓蘭死國守護的原因。”
“對方太強，而且對陽間沒有興趣。作爲交換，靈偵總局在羅布泊四處打通公路，建縣聚人，爲的就是讓他們好好在鏡界中待着，別因爲沒有食物跑出來作亂。”
秦昆悶了一口酒，故事就酒，果然夠味道。
“後來呢？這和黃河以北那次鬥法，有什麼聯繫？”
“呵呵，黃河以北那次鬥法，原因就是狡瘝u大戰的後遺症惹的禍。”
“不知道是蠱術的原因，還是年紀大了意志的減退。楊慎本來駕馭六鬼臨身還勉強，突然強行容納第八鬼後，意志經常出現問題。喬山涼、柴清蓉、吳雄也一樣。他們把萬海童抓了出來，讓喬山涼、柴清蓉和我合力，將萬海童的肉身重練，降格爲截血屍。”
左近臣頓了頓，“我以爲，他們是怕萬海童心機深沉，危害人間。直到某一次我才發現，他們……想要長生。變成殭屍那樣長生！”
秦昆眯起眼睛，呼吸沉重：“你是猜的？”
“我有依據！”
左近臣底氣很足，“因爲，他不光讓我們將萬海童煉成截血屍，我還從葛戰口中得知，楊慎聯繫上了靈偵總局的人，準備在三墳山研究這一課題。兩頭並進！”
“所以這是你殺他的理由？”
左近臣輕笑：“你也太小看我了。其實從那以後，我一直都在觀察，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麼。很不幸，他們的做法和我猜想的越來越接近。”
第1057章 喫自己
屋子外面，巫妖進行着最後的抵抗。
一隻巫妖腦袋撞破牆壁，透了進來，秦昆一拳將其打暈，把腦袋推出去，看向左近臣道：“聽起來有點邪乎啊……用成僵的方法長生……”
左近臣輕笑：“連你都覺得邪乎，他們居然還在執迷不悟。”
頓了頓，左近臣一嘆，“不過也是，那一代的扶余山各個天縱奇才，在業火玄府中又鍛鍊了意志力和精神力，總想着自己死後也會意識長存，成靈成聖。只可惜啊……他們忽略了陰陽二道的平衡。”
秦昆屏住呼吸，等着左近臣繼續。
左近臣道：“何爲鬼？”
秦昆想了想：“陰魂化形，執念不散。”
三魂爲陰魂，陽魂，命魂，秦昆早就知道了。
其中命魂指的是三界之內、五行之中的因果命數，而非單純的壽命，按照宏觀來講，命魂既包括‘生命’，也包括‘死命’。
左近臣點點頭：“還算有見解，那老夫再問，人死之後，既然只留陰魂，陽魂去了哪？”
秦昆搔了搔腦袋：“可能……塵歸塵、土歸土，消散了吧？”
秦昆說完爲之一愣，這些年科學推崇的靈魂研究，其中量子力學和能量守恆兩個概念最爲關鍵，陽魂消散，豈不是和能量守恆非常相近？
左近臣道：“是的。陽魂的確消散了。老夫再問，既然陰魂由執念支撐，那陽魂由什麼支撐？”
左近臣現在，像是一個研究迷信的老學究，抽絲剝繭地引導秦昆思考，秦昆感覺對方似乎在引他入門一樣。
“陽氣？”秦昆表情懵懂，不確定道。
左近臣點頭：“是的。陽氣者，若天與日，失其所，則折壽而不彰。陽氣盛則爲雨露，陰氣盛則爲霜雪。人有陰陽二魂，便有陰陽二氣。人死後，陽氣重歸天地，化爲能量，因爲雨露無形。陰氣則借執念煉體，捏霜雪重塑鬼身。”
這一段就比較深奧了，秦昆半懂不懂，但可以聽明白，陰氣可以凝形，而陽氣不行。
“我大概明白了，這和您之前說的陰陽二道有關係嗎？”秦昆小心發問。
“自然有的。”左近臣果然不負玄儒敕號，一向驕傲的他，講起這種枯燥瑣碎的事，看見秦昆不理解也不氣惱，繼續道，“也就是說，人體內陰陽二氣原本是平衡的狀態，死後陽氣缺失，無雨露甘霖滋潤意識，意識會被霜雪欺壓，也就是……墮入陰冷深淵。”
秦昆有些開竅。
自己之所以能五鬼臨身，陽氣重佔了絕大原因，試想如果沒有陽氣坐鎮，別說五鬼，一隻鬼上身就會變成瘋子。
“啊！我懂了！殭屍是沒有陽氣的，楊慎他們妄圖以殭屍之法續命長生，等於入魔！可是這麼滐@的道理，他們應該會懂啊……”
秦昆說完，左近臣道：“他們當然懂，即便是主宰陰魂的執念，也有好壞之分，那些‘英靈’、‘聖靈’的形成就是好的執念佔了上風。而且他們在看到各自手下鬼差人性猶在的時候，覺得自己百年之後，人性也不會泯滅。只可惜，人性這種東西，即便是好的，也會因爲立場不同而產生對立的一面。”
“在那次合鏡後過了幾年，柴清蓉大病一場，似乎蠱毒隱患未能除淨，性命危在旦夕。於是，成了第一個試驗品。”
煉屍、作法的過程，左近臣閉口不談。
秦昆心臟怦怦跳：“失敗了？”
左近臣喝了口酒，苦澀道：“成功了。”
成……成功了？！
“柴清蓉，成了當時的第一具截血屍。讓其他人喜出望外。這事成爲生死道的祕辛，就連三墳山實驗基地都不知道。”
左近臣道：“又過了幾年，喬山涼也不行了。”
秦昆心跳如打鼓，這個故事又一次顛覆自己的三觀了，等於說幾十年前，南宗北派就完成了三墳山實驗基地研究的課題，將這幫捉鬼師變成……殭屍？超人？高級生命體？
“那是最好的一代，也是最壞的一代。之前與陰陽寮之戰中，我先後處理了神智入魔的洪翼和彭逍，那時候見到柴清蓉、喬山涼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我居然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他們。”
（前一章把彭逍、洪翼寫進去了，已修改。這是我的筆誤，那個時間點二人已經死了，是符宗‘瘋蛟’吳雄崛起的一段時間。）
左近臣唏噓一嘆：“而且楊慎也將我看的死死的，不允許我隨意對他人動手。我便沉寂下來。楊慎的野望，還有他的婦人之仁，蔓延了十幾年，終於釀成那場大禍。”
按照左近臣的說法，楊慎的立場和出發點確實是好的，他想讓大家都活着，即便變成殭屍，似人非人。最不濟，就是出現人性泯滅的情況，那直接送到無妄國就是了。
從佈局靈偵總局開始，楊慎都將一切算在心裏。包括這件事對廟堂的影響，他都想達成一種共生、平等的關係。
可惜，十幾年的時間，健在的捉鬼師人性未變，化僵的捉鬼師卻變了。
因爲柴清蓉、喬山涼的死而復生，讓許多北地宗門打聽到了原因，這些穩定陰陽的捉鬼師們，尤其是小門小派的，身體往往會隨着時間推移，越來越差，因爲和陰魂接觸的太多。那些傢伙中，有功之人也先後被煉成截血屍。
規模一大，就成了教。
萬海童指點他們的修煉方式，就成了教主。
“還記得白龍寺嗎？那是比無妄國還要高一級的鏡界空間。”左近臣道。
秦昆猛然點頭。
原來如此！那裏竟然是比無妄國還高一級的鏡界空間！
那地方自己可是去過的，而且知道不戒和尚那個禪院，可以在六道謎間中複製許多屍體出來，那都是在六道謎間中被殺掉的自己！
左近臣表情隱於光線中，嘴角咧開，轉了話題：“你知不知道，後來那些截血屍，是喫什麼爲生的？”
秦昆心臟一跳，雞皮疙瘩直豎。
瞪大眼睛，秦昆看向不戒和尚，不戒和尚呵呵一笑：“想通了嗎秦地師。那幫傢伙，當然是喫自己爲生的啊。阿彌陀佛，人間慘景，不過如此吧。”
第1058章 左近臣回來了
秦昆好久都沒吐過了。
左近臣和不戒和尚在說這件事的時候，秦昆胃裏上湧了一股人油味，在殯儀館火化樓中，那種味道經常能聞到。
秦昆跑到窗口，吐的非常難受。
左近臣淡淡道：“低級殭屍，喜食血肉，凡間五穀在他們眼中惡如糞土，沒錯，他們的確是喫着自己的屍體修煉的。”
秦昆閉上眼睛，已經無法想象當年的截血教是什麼樣子了。
噁心？
淪喪？
或是其他什麼？
“這種事怎麼能發生？！”秦昆大吼，以自己的屍體爲食啊，這是人乾的嗎？簡直荒誕滑稽！
左近臣淡笑：“楊慎常年待在臨江，我也被禁足在陰陽祠，當時根本不知道其中還有這麼多噁心的事情，也沒想到截血教發展的這麼快、這麼大。直到有一天，符宗的余月弦前來黃河以北挑戰鬥法，截血教的面紗才被揭開，矛盾也逐漸被點爆。”
余月弦先是與人鬥法，後來又發現了截血屍，將其視爲妖物，因爲楊慎的決定，後輩弟子大多不知，符宗之中，只有吳雄知曉。余月弦視截血教爲邪教據點，引得其他年輕一輩同仇敵愾。
見到余月弦叫來幫手，要除掉自己，截血屍非常不理解，他們認爲，自己即便化屍，也在幫助人間安穩陰陽，活在陽間是理所應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