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斗昆仑
“沈博士，你們想突破人體極限，總得搞清楚什麼才配稱爲人吧？別到最後，把自己整成一具行屍走肉，就得不償失了。”
沈博士聽到秦昆的話，半晌無言。
行屍走肉，這四個字太過沉重。
讓別人聽到，只會覺得這是普通的四個字，並沒有切身體會，但沈博士有。他對外界的感知越來越弱，情緒越來越古怪，思維越來越遲鈍，這已經深有體會。
有些時候，自己有用不完的精力，卻不知道用在哪裏，注意力越來越無法集中。
而且飲食習慣上，已經漸漸脫離了大部隊。
沒人知道，他家的冰箱裏凍的全都是生肉，他喜歡那種味道……
沈博士如同澆了一盆冷水一樣，如果三墳山的實驗出現了偏差，那麼他們到底在研究什麼？如何把人變成怪物嗎？
“秦昆……你不要危言聳聽……”沈博士打了個冷顫。
“瀋河，你成爲實驗體幾年了？”秦昆反問。
“三年不到……”
秦昆拍了拍他肩膀：“十二年，最遲十二年，你就得被擊斃。”
沈博士肅然驚愕。
秦昆道：“別想着怎麼修煉道術了，如何恢復實驗體的情緒、感知、思維，比什麼研究都實用。還有，你說的殭屍基因，我挺感興趣的，可能那些基因會在某些特定的場合纔會被注入能量，從而將人復活。比如魂堡，比如三墳山。不過，那都不重要……”
秦昆蘸了蘸茶水，在桌子上寫了一撇一捺，起身離開。
第0935章 天使的翅膀
九月底，出巴蜀，沿路北上。
感受了一番山水風情，以及異鄉猛鬼，旅行團也來到了最後一站。
隴地。
華夏內陸最不起眼的地域之一，除了拉麪外，沒有多少讓大凶⒛康脑掝}。
晚上1點，一個叫混古鎮的小鎮，一間拉麪館燈火通明。
大晚上，生意絡繹不絕，來來往往的食客很喜歡喫一大碗毛細拉麪，滋溜溜地喝完湯，一抹嘴揚長出門，帶着一股天生的豪邁勁。
老闆也有些無奈，這羣傢伙豪邁的經常忘了給錢，太不厚道了。
“瞿老棍，欠了三個月的面錢了，還不表示表示？”
“表示個錘子，我娃不孝，我有啥辦法？先欠着，重陽一到，就給你拿錢。”一個長鬍子老漢打着哈哈，無視老闆阻攔，拍着屁股出門。
老闆是個中年人，氣度不凡，衣着卻有些寒酸，對瞿老棍的渾樣有些無奈，又攔住下一個。
“二牛，你怎麼說？”
“姜老闆，我就說一句，咱千里迢迢衝着你隴西第一面的招牌來的，你不能寒了咱的心啊。”
“去你媽的，喫白食還有理了？”
二牛哈哈一笑：“改天給，改天給~”
“王白，你高堂子孫都在，這錢不能欠了！”姜老闆扶住門框，看着一個肚子稀爛的男人道。
男人指着自己破爛的肚皮：“姜哥，咱喫的飯都流沒了，滿足一下口腹之慾嘛……您人這麼好，總不能讓我當一個餓死鬼吧？”
“滾滾滾，都給我滾。這破店遲早要倒閉。”
姜老闆白了一眼逃單的腥耍@羣人逃到一半又返身回來，一臉尷尬道：“姜老闆，哥幾個飯可以不喫，你這店不能不開啊……天天喫香火，可他孃的淡嘴，咱給你寫欠條還不行麼……”
姜老闆看着這羣喫白食的混蛋終於有了覺悟，心中總算有些欣慰。
麪館不遠處，幾個黑影綽綽，姜老闆看了看爲數不多的材料，這羣傢伙還是喫白食的話，拉麪店撐不到下個月呦。
噹噹噹，有人敲擊門框，姜老闆大手一抻，拉麪抻開，再轉再打，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看起來難以駕馭的麪糰，幾息之間成了如髮絲纖細的麪條。
姜老闆把麪條下入鍋裏，頭也不回道：“管你是隴西道上的牛鬼蛇神，還是外來的過江龍，喫白食的不歡迎啊。”
姜老闆自言自語完，一個生澀的聲音響起。
“外匯收麼……”
姜老闆愕然轉頭，發現是兩個外國人。
一個身着白色T恤，體型健碩，衣褲上一塵不染，一個金髮辣妹，面容可人，半邊頭髮剃成個十字形。
“呦，咱開了這麼多年店，還沒見過外國的上師。”姜老闆故作鎮定，朝着二人拱了拱手。
西方男子年紀不大，一臉陽光，朝着姜老闆道：“都說東方出異鬼，頭一次見自食其力的幽靈，魔麗莎，喫碗麪條嗎？”
金髮辣妹嘟着嘴道：“深淵食物，有什麼好喫的。你要喫你去。”
男子一笑：“一碗麪條，我喜歡多放辣椒。”
“錢怎麼說？”見到二人沒惡意，老闆膽子大了起來。
男子拋出一個小瓶丟了過去，姜老闆搖了搖，裏面是液體，打開瓶塞一嗅，姜老闆大喜，一口喝下。
渾身陰氣突然得到補充，姜老闆受寵若驚，那個金髮辣妹瞪了他一眼道：“看什麼看，一瓶聖水換你一碗深淵食物，不滿意嗎？”
姜老闆哈哈大笑，這種豪客，自己向來都歡迎。
“滿意是滿意，但……二位來頭不小啊。華夏有句老話，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姜老闆小心翼翼道。
麪條很快就做好，端到男子面前，男子用筷子的水平很差，幸好的喫麪條，還能插起來，要是喫別的東西，估計得累死。
男子邊喫邊道：“呵呵，放心吧，就算我們不是善者，也不是爲你們來的。”
呼嚕嚕地咽下麪條，裏面的辣椒很過癮，湯色澄亮，上面飄的蘿蔔也相當夠味。
男子喝了一大口湯，他知道這食物沒營養，僅限於飽肚，但足夠了，自己帶的乾糧太難嚼，找碗麪喫，也就是過過嘴癮。
“都看什麼看？說了不是爲你們來的。怕什麼？”
金髮辣妹環視四顧，被掃到的食客心中齊齊一震，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急忙低頭喫麪。
有膽大的，恭恭敬敬作了個揖，湊上來道：“上師，冒昧問一下？您是祭司嗎？這樣的，我生前是天主教徒……死後牛馬黑白不接我入陰曹，說我沒資格，敢問上帝什麼時候接我啊……總飄蕩在陽間不是個事啊……”
那食客一副苦瓜臉，還特別諔蛟S是看到男子脖子上的十字掛飾，和金髮辣妹的十字頭髮，才斗膽發問的。
金髮辣妹聞言嘴角一抽，這貨不是來砸招牌的吧？
“上帝沒空！你自己入鄉隨俗吧……”
那隻男鬼虎軀一震，絕望道：“我生前可是堅持做禮拜的啊！”
金髮辣妹實在忍無可忍，身上金光浮現，兩眼出現血痕，空洞無神地看着男鬼道：“站直了！”
男鬼立正，金髮辣妹屈指一彈，一粒金光打在男鬼眉心。
男鬼發出慘叫，繼而背後血液噴薄，突然長出兩隻翅膀。
不像天使一樣的純白，倒是帶着灰色。
金髮辣妹對他道：“能不能飛到天堂，就看你的找饬恕！�
男鬼渾身流血，被兩隻翅膀帶着，穿透房頂，向上飛去。
……
混古鎮，晚上1點半，許洋摸着鎮外的界碑，嘖嘖好奇：“現在立碑劃界的地方不多了啊。看樣子這鎮子有些年頭。”
武森然點點頭，這幾天跟着許洋泡妞，讓他春光煥發，和許洋的關係拉近了不少。見許洋開口，武森然附和道：“許洋說的有道理。”
秦昆走在人羣中，沒發表什麼感慨，因爲這地方自己本來就不熟，都是楚千尋和她爺爺訂製的路線。
“妙善，這鎮子，不，隴西這一帶的氣息很奇怪。爲什麼感覺很枯竭一樣？”
秦昆帶隊，往鎮子裏走去，妙善在一邊跟着，聞言道：“沒什麼奇怪的。整個隴地都這樣。這地方看似在華夏境內不怎麼起眼，但那些傳說中的人物都來自這裏。”
塗萱萱一怔：“啊？”
旁邊元興瀚則點點頭：“妙善大師說的不錯。這裏確實出了好多厲害人物。黃帝，伏羲，岐伯，嫘祖，等等一些人物，據說都來自隴地。不敢說這裏是華夏文明的發源地，但絕對是華夏神系的發源地。”
第0936章 哪來的聖水味
妙善點了點頭，看向秦昆：“是這樣的，這裏孕育了太多聖祖，靈氣枯竭也說得過去了。”
神話傳說都帶着浪漫色彩和藝術加工，秦昆對妙善的解釋反應平平，他看向沈博士。
沈博士思考了一下，對秦昆道：“還有一種未考證的說法，隴地以西，在上古時期是一片海。當時喜馬拉雅山還不存在，板塊閉合後，山脊凸起，那片海被擠壓，頂高，然後出現了諾亞洪水，一部分流入歐洲，一部分流入華夏，那個時代，也就是大禹治水時期。”
“隴地以前是個福地，可突然成了洪水首衝之地，死屍無數，怨氣積攢之下，草木不生，才顯得荒蕪了些。科學的說法就是內海消失，氣候突變，降水不足，氣候乾燥，所以不如之前那般繁茂。”
沈博士的一些見解，秦昆比較喜歡。
他也知道自己文化水平不高，但小時候聽爺爺講山海經、講古代神話故事的時候，總覺得華夏就是書裏的樣子，沈博士的說法最貼合自己的想法，讓他比較歡迎。
陳大三人作爲團隊中的醬油客，本想着順路過來旅個遊，沒想到隊伍裏還有這麼多故事大王，聽的他們都不想走了。
“沈博士……我覺得你說的更有道理！”趙三偷偷朝沈博士比了個大拇指。
沈博士一笑，推了推眼鏡：“當然，我也是聽別人說的，沒有經過科學考證的事情，暫時還不能確定是真是假，大家就當聽個故事。”
妙善的風頭被搶，心中鬱結，這隻半僵都敢高談闊論，還說的那麼有理，讓妙善非常不爽。
“瀋河，你難道不信神話傳說？”
沈博士乾咳道：“大師……你都說了那是神話傳說，我還怎麼信啊……”
妙善突然偷偷瞟向上空，戾氣隱去，雙手合十，看着沈博士一腥讼窨聪N蟻一般，悲憫道：“科學論證是不錯，但未免以偏概全。世界上總有些是科學是解釋不了的。”
沈博士點點頭：“除了鬼，還有什麼？”
妙善看向腥说溃骸疤焓埂！�
如果妙善嘴裏蹦出的兩個字是羅漢、金剛的話，他們還覺得挺好奇，但對方卻說了天使，與他佛門弟子的身份格格不入啊。
沈博士啞然失笑：“西方一直鼓吹天使，只不過是宗教的障眼法罷了，我認爲，這個世界就算有靈體，但長相絕對不會超過人體認知。沒有長出兩個翅膀的人，也不會有長出兩隻翅膀的鬼！”
沈博士剛說完，妙善暴喝一聲：“給貧僧下來！”
聲音震耳欲聾，嗖地破空聲響起，黑夜當空，不知多少米高的天上，一隻男鬼經不住佛吼，折翼墜落。
轟——
即便是氣團，擊在塵土中也會砸出土浪的。
煙塵浮空，隨後散去，腥四康煽诖簦l現一個長着翅膀的老頭死不瞑目地趴在地上。
折翼……折翼的天使？
沈博士噗通一聲跪下了，我日……什麼情況？！自己剛剛話說太滿遭報應了嗎？真有天使啊？
沈博士連忙將老頭翻過來，老頭奄奄一息，死死抓住沈博士的胳膊，吐血道：“告訴大家……千萬……別信……西方教！都是騙子……毀了我的天堂夢啊……”
說完，脖子一歪，嚥氣了，眼睛此刻還沒閉上，想必是死不瞑目。
老頭倒在沈博士懷裏，沒一會化作青煙，四散而飛，沈博士抓了個空，僵硬地看着秦昆。
秦昆不忍地轉過頭去，勾着妙善的肩膀嘟囔道：“你下手也太狠了……一隻厲鬼，經得起你一聲吼麼……”
妙善翻白眼道：“誰讓他在我頭頂盤旋，找死！”
兩個上師勾肩搭背往鎮子裏走去，腥巳^崩潰，許洋目不轉睛地看着妙善背影，我天……天使都能拿下，這大師太牛逼了！
“大師，還收徒嗎？”許洋大喊。
“滾！淫俨灰 泵钌苹仡^，比了兩個中指。
這種地痞流氓的姿態，讓妙善的大師風度轟然崩塌，許洋如若雷擊，看見妙善和秦昆勾肩搭背的模樣，心中感慨世風日下：果然是物以類聚！
……
鎮子不大，滿打滿算就一個十字路口，此時此刻，秦昆一行人趕了幾小時的路，腹中飢餓，看到十字路口旁邊的巷子開了一間麪館，走了進去。
“老闆，拉麪，少放辣子。”
秦昆點了餐，周圍一羣人嘴臉陰森，看過來的目光都帶着警惕和敬畏。
秦昆不以爲然，挑了個最中間的位置坐了下來。
老闆是個中年人，聞言笑道：“客官，沒食材了。”
妙善眉頭猙獰，一掌拍在桌子上，筷桶跳起，碗碟叮噹：“那就去找！”
店內安靜異常，老闆被妙善盯的頭皮發麻，渾身格外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