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斗昆仑
扣門。
咚咚咚三聲,是表示自己要進來的禮貌。
秦昆掏出鑰匙插入,轉動門鎖。
咔。
門開了,伴隨着支呀地響聲,這扇門恐怕好久都沒上油了。
屋子裏還算乾淨,但絕不是其他人看到的那麼華麗。
兩個硬板牀,一張寫字桌,木紋已經被磨掉,室內有些潮溼,稍顯悶熱。
屋子裏,坐着一個光頭。
那光頭赤着上身,細皮嫩肉,背後,卻是肋骨一樣的紋身。
待看清楚那人的模樣時,秦昆就嘆了口氣:“一上樓就聞到你味道了。好端端的佛林寺不待,跑這裏禍害鬼店幹什麼。”
光頭轉身,瞳孔帶着一抹紫光,是個俊秀和尚,胸前依舊是肋骨紋身,卻帶着電紋。
“阿彌陀佛,秦昆,最近偶然悟出一些東西,想和你切磋一二。”
秦昆無奈一笑:“妙善,全力施爲,你打不過我。”
光頭面容峻冷,忽而又笑:“不一定。聽聞你太乙九煉已臻至五煉,但若全力施爲,紫衣修羅卻不懼你。”
紫衣僧,妙善。
佛林寺真傳。
自茅山丹會後,秦昆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他。
茅山丹會一戰,秦昆敗盡生死道新秀,地位超然,實力強悍,同輩之中無人能敵。
而且許多人知道那一戰中,秦昆並沒盡全力。
在生死道中,有些鬥法很奇怪,未盡全力時往往贏的輕鬆,盡全力後,反而會敗的一塌糊塗。在妙善看來,道門的太乙九煉,相較於自己的紫衣修羅稍遜一籌,而且被佛術相剋,畢竟太乙九煉只是借九鬼之威,而紫衣修羅,卻是借八部天兄呦铝⑴小�
聽到妙善的話,秦昆點了根菸。
待屋子裏煙霧繚繞時,妙善終於忍不住道:“秦當家不敢應戰嗎?何必用閉口禪來待我。”
秦昆彈了彈菸灰,打着哈欠道:“算了,等我帶完團吧。這幾天很累的……”
話音剛落,一個方凳迎面砸來,秦昆眼疾手快,向上一託,方凳打着轉懸停在空中,然後被秦昆一手摁下,屁股坐了上去。妙善發現秦昆這一手力道控制精妙,暗讚了聲好,整個人離開座位。
“八部·天校 �
手腕金剛鐲一緊,血液被截,妙善渾身變成紫色,身上的肋骨紋身更顯猙獰。
勢大力沉的一拳,被秦昆抬手擋下,秦昆問道:“你身上好像不是紋身,是……肋印?”
“秦當家好眼力!”
鐵肘如錐,砸向秦昆喉頭,秦昆防也不防,妙善眼見秦昆要被擊斃,急忙收肘,怒道:“你想死嗎?爲什麼不防禦?”
秦昆從壺裏倒了杯白水,潤了潤喉道:“你要殺就殺咯。”
“貧僧只想堂堂正正和你切磋,擊敗你!”
“我都說這幾天很累了,你堂堂正正個屁……”
“無恥之徒,無恥矣!”妙善握緊拳頭,低罵道。
秦昆啞然:“我說妙善,你可是犯了嗔戒了。”
妙善自知失言,又索性光棍道:“哼,我心魔難安,破貪嗔癡三戒很正常,師父都未曾訓我,你能管得着嗎。”
心魔心魔,怎麼誰都被打出心魔了。
我還有心魔呢……靠。
一個茅山丹會,生死道這幫新秀被打擊的和霜後的茄子一樣,莫無忌去賣藝了,徐法承聽說辭了工作當了網管,這佛林寺的真傳自甘墮落來鬼店搗亂,脾氣現在和社會大佬一樣霸道。
什麼事啊這都……那幫前輩耆宿也不管管嗎?
“心魔就是你無賴的藉口?”
“你纔是無賴!”
“我又沒說我不是。”
妙善簡直氣炸,扶余山當家黑狗,都是這種粗胚嗎!
看到秦昆混不吝的模樣,妙善念了句佛號,憤然道:“好,那等你帶完團後我們再一決高下!”
妙善拿着僧衣就要走,被秦昆叫住。
“幹嘛去?”
“貧僧去何處,你也要管?”
“廢話,大晚上一個紋身的光頭佬赤身從我房間走出去,我不要名聲的?”秦昆瞪了一眼對方,指了指旁邊的木板牀,“滾那裏睡去。膽敢抗命,我會通知全華夏的靈偵科,告你猥褻女鬼,把你押送佛林寺示小!�
“你再說一次!”妙善紫皮又出現,怒不可遏。
秦昆打着哈欠,睡到硬板牀上,一臉警告:“信不信由你。別挑戰我底線,我沒底線!”
今夜,註定是個難熬的夜晚。
妙善氣的渾身發抖。
自己……爲何會被這種貨色擊敗?
自己去臨江找秦昆時,聽王乾和楚千尋說秦昆帶團旅遊去了,於是在這等了秦昆一週,本以爲今夜總算能和秦昆交手,以泄不快,誰知道是這樣的情景。
該死啊……
沒底線,虧你也說得出口。
妙善走到秦昆牀前,聽到秦昆微鼾,想必他真的疲倦了。
唉,那就再等幾日吧,最近魔性太重,實在不像個修佛之人。妙善看到秦昆和衣而睡,知道這樣潮溼的天氣,和衣而睡容易着涼,拿着夏涼被準備給秦昆蓋上。
突然間,秦昆猝不及防一腳踹到妙善肚子上,妙善倒飛而出,腦袋磕在桌角,暈了過去。
第0932章 性格大變的妙善
翌日,秦昆打着瞌睡起來時,已經是中午了。
睡了一夜,精神飽滿。
似乎出了汗,再加上潮溼,渾身衣服有些黏膩,秦昆急忙脫下,準備去衝個澡。發現妙善黑着眼圈看着自己,鼻孔塞着紙,腦袋上凸出一個包,被膠布貼着。
秦昆端詳了一會,嚴肅道:“妙善,別練什麼紫衣修羅了。腦袋都快長角了,這樣下去,你可真成魔了啊。”
妙善怒火中燒,鼻管裏的紙被噴出,一把拎住秦昆衣領低吼道:“你再敢說風涼話,我把你狗腿打斷!”
我靠,關心你一下還罵我是狗?
秦昆很生氣,看見妙善鼻孔中殷紅的鮮血流出,滑稽的模樣卻把他逗樂了。
“好了好了,念你心魔滋生,不跟你計較。”
“……”
洗了澡,換了衣服,秦昆走出門。
發現團員們整齊地站在樓道里,看的秦昆納悶不已:“不在屋裏歇着,出來幹嘛?”
“秦導……有……有鬼啊……”塗萱萱囁嚅道,想說什麼,似乎也表達不清。
鬼?
那不廢話麼,你們不是出來見鬼的嗎?
“難道有不長眼的嚇你們了?不應該啊……那夜遊神再不靠譜,也不會放任這種事發生。”
秦昆不理解。
許洋乾巴巴地嚥了口唾沫,推開門道:“你看吧……”
秦昆往裏瞅了瞅,“除了背陰,沒啥不好啊。”
許洋焦急道:“昨晚我們入住時還是豪華房間!今天也好好的,可一到中午,屋子就變成倆木板牀,幾個爛桌子,你居然說沒啥不好?”
秦昆算是明白了。
昨兒也是這樣的,只不過你們中了障眼法而已,這破地方一看就不像是有總統間的賓館,大驚小怪做什麼……
這羣人惴惴不安,秦昆擺手安慰了幾句,才讓他們明白,原來房間一直是這樣的。
“我靠,太混賬了。這鬼店,原來是唬人的!”
“就是……”
“我真是白激動一場……”
元興瀚倒是老神在在,昨天屋子裏拍不了照片,他就畫下來了,相較於當代科技,有時候古典藝術還是靠譜啊。
沈博士也沒什麼奇怪的,昨天自己就感覺到那裏不對,現在屋子變成這樣,他也釋然了,還以爲是鬼纏身呢。
幾人七嘴八舌地走下樓,陳大三人落在最後,幽幽道:“誰能想到,那樣一張小牀擠了我們三個。就說明明感覺地方還大,怎麼睡得這麼憋屈……”
趙三附和點點頭,張二欲哭無淚:“你們倆裸睡,把我夾在中間,我很痛苦知不知道……”
前臺,大早上又換了個人。
一個白臉胖子,臉上沒有血色,卻笑意盈盈,見到秦昆一行人下來,主動握住秦昆的手:“上師,小店破舊,昨夜休息的還好?”
“還行。”秦昆主動回應,畢竟白住一晚上,湊合能睡。
白麪胖子搓着手,不好意思道:“不知301那個麻煩,您幫忙搞定了沒……你也知道,咱職務在身,勒令不能和陽人爭鬥,我和我那搭檔可是愁了好久啊……”
“你說誰是麻煩?”
腥嘶仡^,發現樓道里走出一個光頭,是個和尚。
一襲僧衣,面容俊秀,但似乎不苟言笑,臉上全是煞氣。
“哎呦!妙善大師,我真多嘴,哈哈哈哈哈,這幾日您住小店裏,小店都沒其他生意了。這不埋汰兩句,您要是聽着難聽,罵小的幾句也行……”
白麪胖子嘿嘿笑着,簡直二皮臉一樣,一點背後說人壞話的羞愧都沒。
秦昆拍了拍白麪胖子肩膀道:“行了,都是有身份的人,他今天和我一起走,別爲難了。”
白麪胖子大喜,和秦昆寒暄兩句,聽見他要走,連忙送到門外。
陽光正好,風和日麗,比鄰大江的風景區,午時熱鬧非凡。聽聞妙善終於要走了,白麪胖子摸出幾張票塞給秦昆:“秦上師,想必是來咱酆都鬼城玩的,這幾張通票你拿着,咱結個人情。”
相比起昨夜的灰衣小廝,白麪胖子相當會做人。
秦昆看到這廝一副社會人的嘴臉,有些感慨,一隻日遊神能被同化到這種市儈程度,造化弄人。
好山,好景,好水,好風光。
4A級景區,在夏天來臨時遊玩,少了一絲冷意,多了一些熱鬧。
景區裏隨處可見被鬼塑像嚇哭的小孩,以及強裝鎮定的大人,還有一些做了虧心事的遊客。在看十八獄時,那些遊客總會根據自己的惡行對號入座,要麼下油鍋,要麼被拔舌,要麼就是下完油鍋被拔舌,心理素質弱一點的,出來後都是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還有一些比較皮的孩子就有意思了,一邊大哭這些鬼叔叔可怕,一邊告訴家長他們在幼兒園和自己家也見過長相類似的叔叔,有的寶媽一聽就暈了,大家都說是中暑。
另一些孩子有學有樣,神祕兮兮告訴家長,家裏冰箱上經常站着兩隻小人,眼睛很大。氣氛渲染五顆星,意外性四顆星,寶媽聞言也要暈倒,卻被淡定的寶爸扶住,平靜道:“娃說的那是海爾兄弟。”
有畏懼的,就有開心的。
沒做過虧心事的人,都在高談闊論自己瞭解的陰曹文化,一副自命博學的模樣,瞎講的地方,讓一同來遊玩的妙善嗤之以鼻。
“說的跟自己去了似的。陰曹之大,地獄之多,哪會只有十八之數,佛家都不這麼講,他還敢開口說是從佛經裏看到的。”
旅行團裏多了個妙善,腥擞行┖闷妫吹剿颓乩ナ旖j,而且嗤之以鼻的模樣,大多都來了興趣。
塗萱萱、元興瀚興趣最大,忙不迭問起陰曹的模樣。
妙善以前是個沉穩的和尚,或許心魔出現後,性子就變了個樣子,非但沒有守口如瓶,反而大談特談起來,遊客裏有耳朵尖的好奇是誰在這裏胡說八道時,發現是個和尚,便沒了下文。
陰曹地府在系統性地歸於華夏神話體系前,就是佛家勸人向善的一種宗教表達形式,理智的傢伙包容性都很大,沒人會覺得妙善在宣揚封建迷信。
“啊?判官還分機構?賞善司、罰惡司、查察司、陰律司,這麼細緻嗎?”
“十八獄的入口就是酆都鬼城中紙片一樣的門?”
“牛頭馬面也有明王?黑白無常也有明王?那些傢伙堪比鬼王,和十殿閻羅的個人實力一樣?不可能吧?”
妙善擠在人羣中,每過一個景點,就把這景點拿出來和自己走陰的經歷比照一下,講給塗萱萱和元興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