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斗昆仑
所謂‘山管人丁水管財’,羊城山水環抱,乃一等一的頂級格局。珠江水系錯綜複雜,將近20條水龍盤根錯節,扎入地勢,水龍雖不大,但勝在多,於是這裏形成了一處超大的水明堂。
落花流水,形容的水勢自然無形,不受控制。既然水管財,亦能將財帶走,所以羊城歷代風水師,哂昧嗽S多‘鎖水陣’,將財氣鎮壓在此。
譬如塔、橋。
從陣字卷的角度來說,塔非塔,而是陣眼,橋非橋,而是陣紋,塔橋定局,鎖氣生財,造就一片繁華。
“這裏風水真不錯,難怪這麼富裕。”
走在街上,秦昆注意力全放在天眼上,自語感慨。
路邊,一個喝多的中年人耳朵豎起,聽到秦昆的話,突然有些不服氣:“外地仔,我們羊城富裕,是大家勤勞,和風水有什麼關係?!”
秦昆收回注意力,瞟了那人一眼,和氣笑道:“朋友,華夏人都很勤勞。不是嗎?”
“這……”
中年人偃旗息鼓。
30年前來時,陣字卷還沒修煉到家,許多地方看不出什麼門道,現在就不同了,再加上天眼術,一種掌控格局的感覺湧上心頭。
看城中的高樓,建的也很別緻,高低錯落有致,那些樓間距空隙,其實是給氣龍留下的,氣龍環繞羊城,不堵不截,等於全城上空留下了一條風起龍騰的空間,只要龍盤於天,何愁福澤不降?
唯一美中不足的一點就是,江河九曲難鎮,水出珠江,財氣被帶走大半,那一大半財氣全都拱手讓給了深圳。
秦昆飄然於街道間,看的津津有味,自己的本事也就能看出現在的名堂了,再多的,就看不透了。
只是走着走着,發現身後跟着一個人。
一個狹窄的衚衕,燈火漆黑,破舊的衚衕中,一處路燈忽明忽暗,秦昆轉頭,那是個醉醺醺的漢子,但神智很清醒。
“打劫的?”
那人身上帶着煞氣,天眼發現,他的手臂還有紋身,腰間掛着甩棍。現代社會,隨身攜帶武器的人,要麼是被害妄想症,要麼就是經常遇到麻煩事的。
顯然,面前的漢子是後者。
“不、不是……”
那人佝僂着揹走過來,這奇怪的姿勢秦昆很熟悉,不是故意佝僂的,而是這個姿勢可以隨時防範別人的進攻,這是本能。
不管他是不是,只要沒熱武器,秦昆還不放在心上。
“你是剛剛那羣醉鬼之一?”
點了根菸,秦昆靜靜地等着那人的答覆。
那人幾經猶豫,低聲開口:“是,請問你係唔系大師,我個女出咗怪事,可唔可以幫我睇睇?”
那漢子又費力地用粵普話說了一遍,秦昆點頭道:“我聽得懂。不過,託我辦事很貴的。”
“你真系……是大師嗎?拜託救救我個女……我,我……”
漢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漢子這一跪,是道德綁架了,他身上煞氣盈天,應該不是什麼好東西,這都是報應,不過,孩子沒錯,秦昆心中無奈,撞都撞見了,那就……看看吧。
……
如果說所有光鮮繁華的大都市,都有那種骯髒惡臭的老鼠街的話,漢子的家就是這種地方。
漢子姓陳,綽號‘刀仔’,沒有固定職業的閒人。
刀仔陳老婆跟人跑了,僅剩的親人就是母親和女兒。
低矮的居民樓,樓下一地建築垃圾,牆上貼着無數小廣告,頭頂上掛着許多衣服,這破地方路燈都不全,大家都住在擁擠而潮溼的小地方,屬於他的只有50平米不到的破屋子。
“阿媽,我返嚟喇!”
“你個死嘢,成日就知飲酒,個女死咗都唔騷嗎?”
刀仔陳的母親彪悍無比,手掌打着兒子的腦袋,突然看到了秦昆。
利落的年輕人,表情淡然,這年輕人一看就不是和兒子一類的,只是讓她疑惑的是年輕人手臂上打着石膏,走路也有些不便。
難道兒子給對方打了?要賠錢的?
“後生仔,你係?”
“阿媽,秦先生是我請來給阿妞治病的……”漢子朝秦昆訕笑一下,帶着秦昆走了進來。
屋子裏不大,堆的滿滿的東西難以立足。老太太是拜佛的,屋子裏香火繚繞,供的是藥師如來,不過似乎是新買的神龕。
舊的那個,是四面佛,俗稱‘梵天’。
夏天蚊蠅不少,尤其潮溼的地方,屋子裏嗡嗡作響,秦昆隨着刀仔陳進屋,牀上,躺着一個小女孩,約莫10歲。
呼吸微弱,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似乎在沉睡,身體有時候還不自覺的抽搐一下。
嗯?
淡淡的黑氣出現在印堂。
秦昆伸手撥開她的眼皮,眼珠轉動幅度很小,但確實在轉動。
“秦先生……我個女前些天去玩,回來就成了這樣。醫生檢查無恙,說好像是失心瘋,讓我帶着去看心理醫生……心理醫生說是重度驚嚇,造成了什麼障礙。天一黑,她就發抖蜷縮,然後昏迷不醒,白天就正常,但不像往常那般開朗,有些陰鬱……秦先生,救救我個女……”
秦昆如果沒看錯的話,這確實是受了驚嚇,出現的保護機制。
人處於某種特別敏感且恐懼的環境中,會強行進入這種狀態,道家的‘鎖靈臺’、‘維心燈’就是這個意思,失去對外界的知覺觸覺聽覺,一旦感知到那種環境消失,會自然痊癒。
秦昆在沉默思考,刀仔陳的母親撞了一下他,低聲道:“死嘢,給秦先生把事情講完!”
刀仔陳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還有,我個女好幾次晚上驚起提刀,要殺我阿媽……”
第0888章 嬰靈
秦昆點點頭。
邪喪纏身的人,對佛道的反應很強烈,老太太每日唸佛,供着四面佛,家裏香火繚繞,如果有什麼邪祟附體,肯定最反感的就是老太太了。
“子時氣到尾閭關!”
“夾脊河車透甑山!”
“一顆水晶入爐中!”
“赤龍含汞上泥丸!”
渾身陽氣流轉,秦昆二指並起,吩咐道:“扶她起來!”
刀仔陳立即將女兒扶起,秦昆一指點在小女孩眉心。
‘斯斯斯斯’的聲音突然出現,好像燃燒火藥一樣,小女孩渾身出現劇顫,這是陽氣灼燒陰氣的反應,沒一會,小女孩突然眼睛圓睜,帶着血絲,掙脫刀仔陳奪路而逃。
“想跑?”
秦昆怕傷到小姑娘本人,沒有動粗,只是快她一步,堵住門口。
刀仔陳和老太太一怔,同時堵住其他地方,小女孩沒轍,跑向廚房,立即拎起菜刀,目露兇光,朝着秦昆惡狠狠瞪來。
“你是誰?多管閒事!”
屋子裏陷入安靜,10幾歲的女孩口中,發出了中年男人的聲音,帶着一抹狠辣和決絕。
刀仔陳和老太太渾身發麻。
這……這到底是誰啊?!
這是什麼聲音啊……
“不長眼的邪祟,爺爺都不認識了?”
秦昆冷笑一聲朝她走去。
見到秦昆一點也不怕,小女孩心中沒底,突然靠向老太太。
“你敢過來,我殺了她!”
菜刀對着老太太,秦昆給了對方一個鼓勵的眼神:“那你試試。”
“試試就試試!”
小女孩掄圓菜刀朝老太太身上砍去。
老太太大叫一聲,卻發現刀沒落在身上。
咔地一聲,秦昆在小女孩砍下那一刻,抬起手臂,菜刀砍在石膏上,秦昆奪刀,反手一耳光抽在小女孩臉上,淡淡一笑:“你既然出來,那就好辦了。”
小女孩沒反應過來,被一掌印在額心,巨力傳來,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秦昆上前一步,臉對臉瞪着小女孩:“滾!”
迎頭暴喝,聲如雷動,渾身緊繃僵直的小女孩劇烈抽搐一下,鬆鬆垮垮癱了下去,屋子裏繚繞的青煙被攪動起來,秦昆二指間似乎有青光閃過,眯起眼睛,看着一個方向。
大炎纏冥手·釘魂箭!
“死!”
嗖——
香火瀰漫的青煙以秦昆指尖爲軸心,呈射線炸開,空氣中,一股臭氣瀰漫開來。
“死嘢,你屙屁好臭呀……”
“阿媽,唔系我……”
刀仔陳和老太太捂住鼻子扇着風,秦昆手指摁在小女孩太陽穴,終於正常了。
“好了,給錢。”秦昆點了根菸,開口道。
開始很快,結束也很快,一隻野鬼,費不了什麼功夫。
秦昆看向刀仔陳伸手要錢,刀仔陳面色一僵,之前不是跪過了嗎,怎麼還要錢?
“秦先生……我現在……錢不是很夠……可不可以先……”
“可以。”
秦昆爽利答道,“3W,3年還清,直接寄你們這片最近的孤兒院就行。我會派人去查賬的。”
沒等刀仔陳回答,秦昆飄然而去。
要錢,是結一份因果帳,代表秦昆的態度:這事就算了結了,我與你再無瓜葛。
同時算個提醒刀仔陳,多大個人了,錢都沒攢下,還不好好掙錢養家。整天東混西混的,沒什麼意義。
……
棚戶區黑燈瞎火,秦昆走出這裏,已經是晚上12點。
月明星稀,街道上還有不少行人。
前面是一片森林,屬於這條街道最陰的地方,繁華的街區,獨獨空出一片地方,顯得有些特殊。
羊城當地有沒有鬼城秦昆不知道,這裏曾是戰亂之地,但現在繁華昌盛,鬼城的可能性不是沒有,不過即便有自己也恐怕無法找到入口。
所以只能來陰森的地方碰碰邭狻�
南嶺鬼王、黑蛇鬼王、五柳川穀是遊魂狀態,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恢復元氣。寺廟偷香火憑他們的現狀是去不了的,這種陰森的樹林,還有些可能。
剛走入森林,一個老頭出現,看向秦昆道:“後生仔,呢個地方唔系你要嚟嘅!”
這地方不是我該來的?
秦昆低頭,老頭別說影子了,連腳都沒有。
再抬頭,老頭半張臉非常猙獰,眼球凸爆,似乎是車禍碾死的,腿是沒了,腸子和臉也被碾的夠嗆。
秦昆幹了這麼多年工作,是有經驗的,這幅死相,恐怕被車輪捲了好幾圈。
一沓冥幣遞了過去,秦昆點了根菸:“你離遠點,問你個事。”
老頭疑惑,對方竟然不怕自己?而且還給自己錢?
看到秦昆不怒自威的眼神,老頭嚥了咽口水,往後退了幾步。
他從沒見過不怕自己還給他供奉的人?
“咩事?你是南無佬?”老頭縮着脖子問道。
‘南無佬’是民間道士的意思,專門主持喪葬及拜神活動的人。羊城好多老一輩對佛教道教混淆不清,所以統一叫法就是‘南無佬’。
“嗯,最近這片區域,有沒有什麼新來的傢伙?”
老頭身上很臭,應該是喫了許多野貓野狗的屍體,這種噁心的東西不值得彬彬有禮地對待,但他剛剛勸阻自己進小樹林,贏的了秦昆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