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斗昆仑
吳半仙也道:“乾兒,你也回去吧,我回來的事別告訴你師叔,一會我去你們白湖鎮老街,見見秦昆。”
“好的。”
楚千尋王乾走了,祠堂就剩下吳雄和楚道。
吳雄看着楚道,開口道:“你怎麼看?”
楚道沉思了一下:“五鬼臨身,意識清醒,不過眼神已經不太對了,他的陽氣雖超過楊爺,但精神力不足,六鬼是極限!”
吳雄眯着眼:“我看未必,不過,哪怕他能臨身九鬼,在鬥法中陽氣仍舊會大幅度被消耗,屆時猛鬼反噬,不可小覷。記不記得楊爺第一次錯亂的時候?當時剛剛打敗滿清國師薩哈廉,臨身鬼反噬,那時候是家師與尊師洪真人聯手製住的。”
當時的他們還小,但印象非常深刻。
那時候的楊慎,乃江南第一天師,不過被反噬時根本不像捉鬼師,簡直如魔頭一樣!景三生入門晚,沒機會見到,葛戰是見到了,因爲他的師兄,和吳雄的師父彭逍、楚道的師父洪翼聯手製住楊慎的。
二人在擔心。擔心將來秦昆也會那樣!
可擔心沒用,現在的秦昆好好的,駕馭五鬼不成問題,之後會怎樣,總不能用臆測來對待他吧?
“宗主,這事要給葛師叔和……和……和那個瘋子知會一下嗎?”
楚道雖然睿智年長,但此事仍舊以吳雄馬首是瞻,那個瘋子自然指的是左近臣。
吳雄苦笑:“楚師兄,別問我,我也不知道。你應該清楚,當初我拿師父的瘋魔筆習符,那個瘋子就視我爲隱患,最後更是以賭鬥之法將我逼出華夏。包括楊爺的死,我們都認爲那個瘋子太不近人情了,但隨着幾十年過去,我都不敢輕易斷定,他的擔憂是對是錯。”
二人只能相視苦笑。
燭宗弟子端來新茶,給楚道和吳雄沏好,恭敬道:“師祖,門口有人求見。”
楚道拿起茶壺,又沏了一杯,才道:“請他進來吧。”
來者是個老頭,黑袍徽秩恚宦冻鲷E子和下巴,鬍鬚花白,皮膚枯槁,套着雨披一樣的長袍。
燭宗靜室裏,那人褪下外套,眼圈漆黑,看起來命不久矣。
“生死簿殺短命鬼,陰陽祠立長生碑。二位師兄,又見面了。”
眼袋極重的老頭,不苟言笑,但表情也沒太過不近人情,聲音不悲不喜,站姿正常,口氣正常,可是總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危險。
“崔師弟,同出扶余山,就別客氣了,請入座。”
“崔某時間緊迫,二位師兄放馬過來吧。家師當年逼死二位尊師,當弟子的,自然想了結這件事。今年是第二年,這次崔某贏了,那麼再贏一年,我陰陽祠與七星宮、青竹山的仇一筆勾銷,沒錯吧?”
判家真傳——崔無命!
左近臣的徒弟,崔鴻鵠的師父,這位將死之人,此次前來,竟是還債?!
而且看樣子,他想以一敵二?
楚千尋躲在屋外,七盞油燈圈住自己,遮蔽了自己的存在,本來走了的王乾,也渾身貼的匿氣符,趴在楚千尋旁邊。
我靠……崔無命怎麼來了?
第0796章 請賜教
從吳雄出現後,楚千尋就嗅到一絲古怪。
吳雄因果太深,楚千尋算無頭緒,也不敢窺視,就只能躲在一旁偷看,王乾和楚千尋一起,都在好奇楚道和吳雄在談什麼,結果意外等到了崔無命!
崔老頭非常的老,年紀本來和同輩最小景三生不相上下,但看起來比吳雄和楚道都老,那是生命枯竭的徵兆。
他口眼的位置已經不對,眼底屬於人的那一抹‘慧光’也暗淡,不過立在那裏,沒人敢輕視。
這是左近臣的真傳!
左近臣,乃華夏五位超一流捉鬼師之一,天師的級別,他的真傳,在判言一道的天賦絕對不容小覷。天師的擇徒非常困難,就比如葛戰,至今還未找到合適的傳人。
酆都觀的畫皮仙、魚龍山的老太歲,兩人也是半隻腳踏入棺材前,才各自找到的真傳弟子!
可想而知,作爲左近臣的弟子,已經入門幾十年的崔無命,究竟有多強。
楚道、吳雄聽到崔無命的話,嘆了口氣,站了起來。
“黃吉燭臺有燈火,七星福宮藏幽羅。燭宗,楚道。”
“滄海血雨化天符,五術齊天伐鬼竹。符宗,吳雄。”
“請師弟賜教!”
崔無命生命枯竭,不是愛說話的人,既然是約鬥,就沒那麼多話可說。
這一斗,爲的是判家後輩,能融入扶余山,這一斗,是爲了弟子崔鴻鵠,能將判家衣憷^承下去,自己歸西后,也有人照顧。
“兩位師兄,得罪了。”
“八千怨別奈何橋,一朝歸去恩仇消!”
“閻!羅!浮!生!”
轟地一聲,崔無命雙肩陽火交織,形成長袍披在身後,口中四個大字吐出,整個空間都出現漣漪。
攻勢說來就來!
判言!真正的判官之言!
判官袍披身,閻羅審浮生!
嗡——
四個字不斷疊加,形成一種特別古怪的音波,隨着耳中四個字頻率越來越快,那股聲波怎麼也阻擋不住,幾乎讓人腦子爆炸。
嗡——
耳鳴聲讓楚道、吳雄眼神呆滯,好像被控制了一樣。
“某乃判官,汝可知罪?”
在二人呆滯時,靜室突然一變,空間摺疊改變,剎那間,變成一座衙門。
血色的衙門公堂,崔無命高坐其上,兩旁的衙役表情隱在黑影裏,水火棍敲打着地面。
“威——”
“武——”
騰。
楚道左眼,眼底冒出一絲火苗,繼而右眼內,也冒出一絲火苗,緊繃的身體、恐懼的情緒隨着火苗出現,鬆緩下來,接着眼底的火苗消失,變成萬千晶瑩的絲線,因果線交織,他堂堂佔天相士,窺探了那麼多因果,豈能迷亂在別人的靡靡之音中?
“呵呵,崔師弟,扶余山楚道,何罪之有?!”口氣輕鬆而自在。
旁邊的吳雄,身上十幾張符紙無火自燃,失焦的眼神也在慢慢恢復。
晃了晃腦袋,吳雄擦着汗水笑道:“崔師弟,好本事。”
第一招,沒能制住二人,崔無命也沒什麼太大的情緒波動,肅冷道:“既不認罪,那等罰吧。”
“刑!”
一個字,言出法隨。
一套刑具出現,嗖地一下,朝二人身上飛去。
“隨土煉坤剛!”
吳雄雖然長相猥瑣,氣勢卻沒有落下乘,一手負在背後,一手二指並起,指向飛來的刑具。
一張符紙嗖地一聲飛去,和刑具碰撞在一起。
厚土符!
啪——
刑具砸裂,厚土符也消失不見。
“隨火煉離殤!”
“隨水煉未央!”
“隨金煉鋒槍!”
“隨木煉吉祥!”
衙門角落,楚千尋和王乾驚呆了。
說打就打啊……
吳雄只出了一隻手,五行符接連不斷,土符打頭,火水金木跟上,每種五張,直襲崔無命面門!
“放肆!”
判官袍一抖,五行符瞬間拐了彎,打在後壁。
王乾瞪大眼睛。
這崔無命有這麼強嗎?
師父的五行符無法近身?
“僵停彼岸邊,仙佛上西天!”
吳雄單手指背,指天,指崔無命,符宗三斷符,斷言、斷行、斷命,三符合一,各有三張,總共九張符蛟龍一樣朝着崔無命咬去。
楚道也擺下了七燈。
“七星夜羅,幽羅爲尊!”
“黃吉大將!”
七燈以幽羅燈爲首,一位黃衣大將爆豆一樣自燈煙里長大,朝着崔無命撲去。
崔無命毫不示弱。
“哼!”
“一現地府無上判!”
“二出閻月化青天!”
“三殺鍘刀除孽鬼!”
“四值陰曹護周全!”
公堂四周本暗,頂上牌匾瞬間亮了起來,明鏡高懸四個大字閃過一抹金光。
公堂內,衙役變了。
不再是五官不清的衙役,隨着陰風撲面,身旁衙役成了黑白無常,牛頭馬面,夜叉羅剎,日遊夜遊。
噌——噌——噌——
金屬摩擦聲響起,三口鍘刀被掀開,橫在兩方中間。
黃吉大將被夜叉羅剎、日遊夜遊攔住,摁在狗頭鍘上,一刀鍘去了腦袋,牛頭馬面擋下三斷符,僵在原地。
黑白無常臉頰看不清,詭笑道:“堂下何人,辱我判堂威嚴,可是活的不耐煩了!”
陰神出現,這裏已經分不清是真是假了,分不清那陰神是蜃界中的,還是判家道術召出來的,吳雄和楚道一人盤坐七燈後,一人單手捻符,望着堂上高坐的崔無命,似乎有些難以下口。
“二位師兄,還繼續嗎?”
二人看到中間三口鍘刀,有些無力。
對峙良久,吳雄才道:“崔師弟,記得你的殺生令不是賜給了弟子嗎?”
崔無命道:“崔某有恙在身,害怕對付不了二位師兄,便暫討回來了。”
殺生令都掏出來了,還怎麼打……
再打就真撕破臉了,會傷筋動骨的。
楚道看了看吳雄,吳雄負手,無奈一笑:“若是管乾兒討來天胎筆,還能繼續打。否則身上符紙沒帶夠,也畫的不夠快。罷了,今年,也算你贏了。”
與人鬥法,終究不是符宗、燭宗的強項。
蜃界坍塌。
崔無命仍舊站在原地,疲憊一笑:“二位師兄承讓,勝之不武。”
崔無命也看得出,二人沒拿出真本事,否則不會贏的這麼輕鬆,說白了,大家都藉着機會,讓判家回來。
崔無命坐在桌前,茶水還有些燙,一杯下去,胃部一暖,楚道和吳雄也坐在旁邊。
剛剛還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緩和,偷看的楚千尋和王乾對視一眼,見了鬼一樣。
“這些年,師弟找到續命之法了嗎?”